沒有人不喜歡聽閑事兒的，就這么一會兒的功夫，小販便將孫術(shù)的那些花花事兒全都講了個干凈。芊娘聽著那些話，心底倒是平靜的厲害，就好像那養(yǎng)了別的女人的男人，根本就不是自己所嫁的夫君。

    “那時孫將軍為娶親，一個人在邊城，能有個紅顏確實是好的?！?br/>
    芊娘抿了一口茶水，又有些嫌棄的放下。這邊城的新鮮東西挺多，但是這茶水卻根本及不上京城里的。

    小販也是個會看臉色的，將那茶水直接拿走，換成了小二剛上來的溫酒，討好的給芊娘倒了一杯。

    “夫人這回來邊城，怎么就一個人？京城離邊城這么遠(yuǎn)，難道你夫君就一點兒不擔(dān)心？我看你身邊也沒帶個丫鬟，一個女人家在邊城，還是太危險了一些?！?br/>
    芊娘結(jié)果他斟滿的那杯溫酒，小酌了一口，確實比那茶水強多了。本來心如平波的人在聽見“夫君”兩個字的時候，竟然想的不是剛才兩個人還在談?wù)摰膶O術(shù)，眼前突然冒出來的人，竟然是孫瑞！

    臉色有些酡紅，芊娘只能將這些都?xì)w到了剛才喝下去的那口溫酒。

    “這酒剛喝下去倒是不覺得怎么樣，沒想到后勁兒這般大?！?br/>
    小販忙著連聲應(yīng)著，心里又嘀咕了起來。這酒算是邊城里最不會醉人的了，難道京城里的女子喝不得，沾不得酒？

    芊娘沒再說，小販也不會再沒趣的追著問。小二將那煽羊腿端上來，一陣陣香味兒早就勾醒了芊娘肚里的饞蟲。

    “這便是你說的煽羊腿？”

    那煽羊腿與芊娘想象中的不同。一個燒制的銅鍋上窩著一只羊羔，上頭撒著香料，配著些好看的菜蔬。銅鍋下頭一層又鋪著些燃著的火炭，火炭燒著上頭一層，那早就熟透的小羊羔孜孜響，聽著又多讓人心動了幾分。

    小販也有些饞了，這樣一頓飯，該是他之前從來吃不起的?，F(xiàn)在有了芊娘，他敢篤定這一餐定是芊娘結(jié)賬。

    用小二配上來的小刀割了一塊兒連皮帶肉的，小心放到芊娘跟前的盤子里。

    “夫人快嘗嘗，要是不喜歡吃，吐出來便是?！?br/>
    芊娘想著那股膻味，有些猶豫著。可再細(xì)細(xì)聞，一點兒膻味都沒聞見，但是陣陣香味兒勾著自己的饞蟲，明明不太餓的肚子都有些叫囂了起來。

    拿起筷子夾起那羊肉，輕輕咬了一口。只這么一口，芊娘就覺得自己這趟是真的來對了！這面前放著的是羊肉，可若是再京城，那絕對就是大把的銀子了。

    見芊娘兩眼放光的驚喜模樣，小販便知道這一回是賭對了。欣喜的給自己也割了一塊兒，大快朵頤起來。

    突然間有人打開了這間廂房的房門，低頭吃肉的兩人抬著頭望著闖進(jìn)廂房的人，一臉迷茫疑惑。那人只不過是個走錯了路的人，見屋里的食客并非是自己的朋友，忙著又不好意思的說了抱歉，忙著關(guān)上房門便離開了。

    本來不過就是一段插曲，可偏偏芊娘的位置是可以看見樓下那個舞姬跳舞的臺子。芊娘看得真真切切，此時正在那臺子上獨舞的人，一身紅裝，張揚誘人，魅惑著下頭所有的男人。

    芊娘心口一窒，將手中那一對筷子啪的摔在了桌上，起身推開還未被關(guān)實的房門，朝著一樓便沖了下去。

    “夫人！”

    小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兒，可是他明白，今日若是他付不出這酒菜的錢，就別想活著從這酒樓里出去了。剛才的美味又變成了艮在嗓子眼里的魚刺，慌得他急著也追了出去。

    瘋了似的沖到那臺子前，芊娘瞪直了雙眼，看著還在上頭對著那些酒客賣弄風(fēng)姿，撩動衣裙的紅纓。

    就是那一位京城花樓里的紅纓，也還是京兆府陶公子一案的紅纓。

    她怎么來了邊城？

    紅纓臉色有些不太正常的潮紅，整個人身上都散發(fā)著誘人的情欲，惹得臺下的男人陣陣歡呼起哄。

    小販追著芊娘來到臺下，見芊娘一雙眼睛直直盯著臺上的女人，再看芊娘的眼神就變得有些怪異了。

    “原來夫人，也喜歡這樣的？怨不得夫人只是一個人過來的，未帶這丫鬟下人。”

    芊娘回頭冷冷看他一眼，眼眸里的冷意驚得小販渾身一震。小販眼眸一轉(zhuǎn)，指著臺上的紅綾便說：“這是一個月前來邊城的舞姬，叫紅姣，現(xiàn)在算得上是這個酒樓里的頭牌了?！?br/>
    說完這句，小販又拍了拍自己的嘴，說：“瞧我這張嘴，頭牌那是青樓里的，這酒樓里的，該叫招牌?！?br/>
    “她叫紅姣？頭牌跟招牌，青樓跟酒樓，都這幅模樣了，這兩種說法還有什么區(qū)別么？”

    小販被芊娘嗆的說不出話來，干咳了兩聲，摸了摸鼻子，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一曲下來，該是紅綾下臺歇息的時候了，可紅綾卻依舊是站在那里，一邊撩姿，一邊跟下頭的食客說著令人面紅耳赤的話。

    芊娘的耐心被磨得快沒了，轉(zhuǎn)身又問小販怎么才能讓紅綾下來。小販說的簡單，兩個字，銀子。

    芊娘摸了摸錢袋，來了邊城之后，怕身上帶著這么多銀子會有閃失，她早就將銀子存到了壹國通行的錢莊里，身上帶的并不多。

    咬咬牙，芊娘輕巧的就爬上了臺子，兩步來到紅綾跟前，一把拉住她露在外頭的胳膊，用了些力氣。

    “好久不見了，紅纓姑娘！”

    紅纓一愣，轉(zhuǎn)過頭去看她，那雙空洞沒有焦距的眼里盡是迷茫，已經(jīng)不記得芊娘到底是誰了。

    “喲！又有姑娘上臺了，看來明日咱們這些看官，又有新姑娘看了！”

    臺下有人立馬就起了哄，小販在下頭著急的直跺腳。芊娘厭惡的一掃眾人，愈發(fā)抓緊了想要掙脫出去的那只胳膊，冷冷一笑，哼道：“看我？也得看你有沒有這條性命能呆到明天！”

    “原來又是個小辣椒，真是給咱們添樂了，小爺就喜歡你這樣的?！蹦侨苏f著不知羞恥的話，跳上臺子來，一臉渾笑，輕佻的朝著芊娘的胸口就要摸過去。

    緊接著，一聲殺豬般的凄慘聲，那人的一整個手掌都被人切掉了下來。

    芊娘挨得近，清楚的看見那人從手腕被切開的地方噴涌出的血水。眼看那血水就要濺到自己的身上，芊娘拉著紅纓慌亂的往后退，只覺得一陣輕旋，睜開雙眼，她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的落進(jìn)了他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