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還是太白樓，我卻覺得四肢沉重，縮在被子里不想爬起來。
我畏懼了，我害怕了。
上一次被歸師兄狠狠罵，趕出太傅府的場景在歷歷在目，心痛的一塌糊涂。難道現(xiàn)在還要讓我嘗第二次的苦果么？
我知道我應(yīng)該相信大叔，不應(yīng)該懷疑他，不應(yīng)該自己胡思亂想，可我的腦袋，就是怎么都控制不住，往最壞的方面想。
如果大叔愛的是天玥，我是不是要裝作毫不知情繼續(xù)和他成婚？不，我辦不到，我是眼里不揉沙的人，知道了他的心意后我是斷不能和他在一起的。那么他呢？他究竟為什么找上我？就為了我這一雙貌似天玥的眼睛么？
是誰說要和我永結(jié)同心，努力愛我？是誰擋在我面前揮刀，護我周全？淚水急下，心臟攪成一團。明明知道這樣無謂的猜想很可笑，很不牢靠，可是我就是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害怕的陰影越來越大，枕頭越來越濕……
“澄月？你醒了沒有？”大叔的聲音猛地出現(xiàn)在房間外。
我急急擦了一把淚，穩(wěn)定了一下心思，“醒了。怎么了？”
“哦我還有些事要做，我先出去了，你一會兒自己練劍吧，或者上街去逛逛也行。自己注意安全，如果出了事情就將你手上的花扯下一片花瓣?！贝笫鍑诟赖健?br/>
“好。”剛說完我就捂住了嘴，淚水再次流下。
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溫柔？為什么？！如果你不愛我，就不要來招惹我，不要讓我愛上你再拋棄我啊，這實在是太殘忍了！
許久沒有了大叔的聲音，他應(yīng)該是離去了。我又趴著默默哭了很久，甚至是沒有原因地哭，純粹為了哭而哭。多么可笑的我呵。
哭得天昏地暗我又睡了過去，直到再次醒來陽光普照，像是正午的樣子。我張張眼，一股子澀味，眼皮像是吊了幾千斤重物，掀一下都艱難。不用照鏡子我也知道，定是哭腫了的。
我下了床，洗了臉，還是決定出門走走。這么好的陽光，心里的陰霾如果放在陽光下照一下，會不會都消失無影蹤了呢？
還不等我走出太白樓就看見了坐著思索的伏堯。這家伙又在盤算什么？
我繞開他想要出門。
他一只手伸出來，攔住了我。
“朕帶你去見個人?！?br/>
他的語氣很猶豫，沒有底氣的樣子。
“先說見誰，要不然沒的商量。”我的心情不好，也不想將我的眼睛讓他看到，只一味低著頭。
他卻敏銳地察覺到了，挑起我的下巴來?！澳憧捱^了？”
我轉(zhuǎn)過頭，不想多說什么?？奁且患衿娴氖虑?。它會讓我發(fā)泄出所有的情緒，讓我將滿腔的感情全部化作液體?？墒撬矔⑽业膬?nèi)心暴露在大眾眼下，比如此刻，我的脆弱我的無助，都能被伏堯掌控。這種感覺，很不好。
“走吧?！彼恼Z氣出奇的溫柔，圈住了我的腰，“多大的人了，怎么還老是哭鼻子？”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我又忍不住了，直接趴在他肩上，灑淚。
他難道不知道傷心的時候最要不得的就是勸嗎？越勸越糟。就好像有人看著我哭就變得有價值多了一樣，更愿意將我的苦挖出來，讓別人也嘗一嘗，恨不得將自己化作被悲情的人。
“好了好了?！彼闹业谋?，一下一下，極輕極輕的?！拔覀儾蝗ハ肓耍脝?？嗯，我們不去想了，好嗎？”
我抽泣著一點點止了淚?！拔覜]事了?！辈敛翜I，心里空洞洞的。
明明是發(fā)泄過了卻仿佛心里都被掏空了，不知道先前巨大的情緒波動是為何，覺得自己就像一個小丑，上演著可笑的戲碼。
“嗯，那我們，走吧。”伏堯頓了頓，還是說了下去。
我不疑有他，他一個法術(shù)，我就暈頭轉(zhuǎn)向了。
“他們法術(shù)高強，我怕你出了差錯，所以先把你變作一朵小花。”伏堯?qū)⑽椅赵谑中?，語氣十分的輕揚。
我趴在他手里，怎么世界突然變的好大？完全認不出這里是太白樓來了。
“坐穩(wěn)了。我們走咯?！狈鼒蛞晃帐?，我就老老實實地趴著了。
騰云駕霧的好久，我知道到了。這是一個空曠的地方，我看的見周圍一片綠色，卻無法估摸出那是草還是樹了。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你說這些都已經(jīng)晚了?！?br/>
是大叔。
我心里一震，似乎隱隱猜到伏堯要我聽的是什么了，死命掙扎著。我不要聽！我不要聽！為什么要逼我！為什么？！
伏堯手一緊，將我的空間變得愈發(fā)黑暗和窒息。那對話聲卻還是那么的清晰。
“妖洄，輩分上我該稱你一聲長輩的，可是你這樣倚老賣老，實在是令人有些發(fā)指啊……”
是歸師兄。
“呵呵，我就是倚老賣老又怎么樣？”大叔的語調(diào)是一貫的無所謂和放肆。“你有什么資格說我？當(dāng)年如果不是你，天玥怎么會灰飛煙滅？”大叔的語調(diào)陡然一高，憤怒到了極點的樣子?！艾F(xiàn)在你有什么資格來說我？”
“是，我——”師兄的聲音像是斷了的弦，破裂，沙啞，“當(dāng)年，我很后悔，我后悔得想死！如果不是玥兒還有一絲生機，我怎么會留在塵世？！我怎么會不追隨她而去？！我怎么舍得……讓她一個人在混沌中呼吸……”歸竟然哭了。
“現(xiàn)在天玥已經(jīng)回到你身邊，你也已經(jīng)趕澄月出府了，你還想做什么？”大叔全然不顧歸。
“讓我奇怪的就是這點，你當(dāng)年不是也很愛天玥么？為什么你不是留在天玥身邊，而是跟著澄月，一路來到白虎國？你想做什么？”歸問。
“天歸，依我對你的了解，你絕對不是那種會對我的私生活感興趣的人。我們就攤開了說吧，你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大叔問。
“我，”歸猶豫著說，“我也不知道。按理說如果天玥是被封印了這么多年，那么她失去記憶、性情大變，這些我都能接受?？墒牵墒?，我在意的是……”
歸沒說下去。
“為什么不說了？讓我替你說吧？你在意的是你喜歡上了澄月是不是？”大叔接到。
歸沒有回話。
“其實這樣很好啊。你受著縹緲大陸守著念月湖已經(jīng)有幾萬年，這么多年過去了你的感情有變是正常的啊？既然你不喜歡天玥，那就——”大叔的話被打斷了。
“你呢？你不斷地煽動我，為的是什么？我聽說妖界最近有一件喜事？”歸有點控制不住自己說話的力度。
“是啊，你喜歡你的天玥，我喜歡我的澄月，這樣，不是很好嗎？”大叔笑意盎然。
“妖洄，你不要給我裝蒜！你一定知道什么，是不是？！你故意迷惑我，然后向要獨自——”歸頓住了。
“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玥，是我的。幾萬年前她和你成過親，可是那又怎么樣？現(xiàn)在，她的夫君只會是我！”大叔囂張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