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池城,滿頭白發(fā)的老者佝僂著身子行走在商鋪林立的街道,走到一個賣泥塑的攤前,把玩著一個泥人,看著那栩栩如生的五官,引起了這位老者濃厚的興趣。
攤主高興地說道:“老人家,這個小孩子最是喜歡,回去送給你的孫兒最適合不過。而且,只要你描述一下樣貌,我可以捏泥人有六七成相似,這是世代相傳的絕技?!崩险呗牭綌傊魅绱嗽捳Z,饒有興趣的說道:“當真?”
攤主正要說話,卻是老者身后一個聲音傳來:“小小泥人也能引起前輩如此興趣,畢世華卻是有些少見多怪了!”
攤主震驚的看著來人,一襲黑袍,雙手負在身后,正是天池城的城主畢世華,身旁同來的還有一身珠光寶氣的陳煜,以及四堂會的歐陽華。攤主結(jié)結(jié)巴巴道:“城……城……主!”畢世華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攤主吁了一口氣,也來不及收拾,便是匆匆離開。
老者轉(zhuǎn)頭,雙目顯露著一絲淡淡地不屑之意,說道:“萬物皆有靈,有靈則有意,有意則有趣!”
陳煜皺了皺眉道:“然則,前輩你將整個天池城百姓置于何地呢?”語氣間已有一絲煞氣。
老者淡淡一笑:“天發(fā)殺機,移星易宿;人發(fā)殺機,天地反覆;如此而已!”
歐陽華聽著老者風輕云淡的話語,內(nèi)心卻是猛地收縮,一股不安的思緒油然而生,雖然己方已聚集天池城頂尖的勢力,仍是有些心驚。忍不住道:“三月之前,在天池城南部,驚天動地的一聲爆炸,使得多少無辜生命消逝。難道,在下的一句人發(fā)殺機,便是揭過如此罪惡滔天之事嗎?”
老者搖了搖頭:“爾等都是明白人,也不用拐彎抹角,有什么話直說,老頭我還有許多事情要去做呢?!?br/>
畢世華、歐陽華、陳煜見老者有恃無恐,相互看了看,都有些猶豫不決。三月之前,天池城南部一聲劇烈地爆炸聲使得整個天池城暗流涌動。黃龍的帝坤已是扎根城中,儼然成為一大勢力,而且勁頭不減,大肆招收成員,使得四堂會、擎龍會都感到危機重重,但也只能啞巴吃黃連,有苦自知。
五行自從被兩派聯(lián)手攻擊之后,便是低調(diào)不已,曾經(jīng)危急之時開啟的大陣已是將兩派的精銳葬送了一部分,使得陳煜、歐陽華對五行也是忌憚非常。
突然在三月之前,一聲巨大的爆炸引起了眾人的激烈反應,特別是四堂會、擎龍會,如果再被一些別有用心的勢力摻雜進入天池城,兩會的地位將受到嚴重的打擊。因此,在不斷調(diào)查的三個月中,陳煜、歐陽華查到了老者。
陳煜微笑道:“老前輩膽識過人,只是,您來到此處也該由我們這些東道之主盡盡地主之誼啊,或許您可以叫出您的弟兄,我們一起坐著認識認識。俗話說的好,四海之內(nèi)皆兄弟,更何況,在天池城惹了這么大的動靜?!标愳系囊环捯庠谔壮隼险叩谋尘?,就看老者如何讓回答。
老者莞爾道:“老頭子我的兄弟盡皆被你們坑害,此時,只剩我一人了!”
陳煜三人大驚失色,不知道何時坑殺了對方的人,而且對方仍是笑瞇瞇的和藹近人,讓我摸不著頭腦。只聽老者續(xù)道:“我們相逢僅僅是偶然,我也無曾插手天池城任何事情,老頭子這里便告辭了!”說著便要離去。
畢世華眼珠一轉(zhuǎn),便是騰身擋住了老者的去路,說道:“閣下是否祈天村余孽?”其余二人聽得大驚。
老者看見畢世華擋住去路,眼中隱露煞氣,不悅道:“祈天村的眾人能否稱得上‘余孽’二字,還得品評品評。老夫這里不想多生事端,你們盡快讓開道路?!?br/>
三人聽得此語,便是知道此人承認乃祈天村中人,陳煜、歐陽華手握武器,氣勢漸漸散發(fā)。就在此時,原本靜默的老者突然臉色大變,一口鮮血噴出,猙獰地望著東方,恨恨道:“好一個蕭明陽,好一個思龍,竟然破去老夫數(shù)年的‘詛咒陰煞’,吞噬二人太極道仙根已是不可能,我的大計又得遲緩數(shù)年,可恨,可嘆?!?br/>
三人見對方不知緣由突兀吐血,便是出手,畢世華、歐陽華、陳煜兩拳雙劍瞬間已臨老者頭頂上方,老者原本清明的雙目瞬時變得猙獰可憎,揮手間,手指輕輕地落在了畢世華的拳上,歐陽華、陳煜的劍上,三人軀體一震,只感覺一股陰冷的真元,眨眼間便在體內(nèi)轉(zhuǎn)了一圈,整個身子如冰塊般僵硬,從空中跌落而下。
三人驚恐地望著老者,老者卻是回頭望著百米之外一棵參天古樹,眼內(nèi)精光一閃,便聽道遠方一聲悶哼傳來,道:“看在你不曾出手的份上便饒你這一次!”
說著,一臉陰郁的走了,只有聲音回蕩在眾人耳邊:“我乃天明,天之黑白,道之得失,我一手可得,一指可定!”
陳煜驚恐的看著老者的背影,呢喃道:“天明,天明……”此時,一道黃影從古樹陰影處竄出,來到三人身邊,正是黃龍,說道:“祈天村有此人,怎會讓我們輕易得手呢?”
四人腦中充滿了疑問。黃龍心中的悸動更是無以復加,老者僅僅是看了自己一眼,眼中神光閃爍,便是使得自己神魂受創(chuàng),實是令人驚懼。
太極道。
風云逸悠悠醒轉(zhuǎn),睜眼看見思龍笑瞇瞇地看著自己,舉起手揉了揉自己太陽穴,道:“師伯,你竟然出來了嗎?”
思龍深深打量風云逸,也不說話!
風云逸感受到思龍熱烈的目光,實是別扭的緊,嗔怪道:“師伯,我可是個男子,難道你有斷袖之癖嗎?”
思龍舉手在風云逸額頭重重拍了兩下:“小子,找打!”
風云逸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便是起身,拍了拍粘有污泥的衣褲。思龍也是重重咳了一聲,道:“小子,我的事情你先不用管,你跳一跳試試!”
風云逸雖有些奇怪,便是縱身一躍,只覺耳旁生風,不覺一躍已有兩丈,猝不及防之下,竟然來了個倒栽蔥,七暈八素的爬了起來,不可置信的舞動著自己的臂膀,只感覺身體充滿了力量,曾經(jīng)受傷的經(jīng)脈、血骨都已經(jīng)完完全全恢復,而且加強不少。身體更是身輕如燕,憑借肉體的力量便是可以達到兩丈的高度。
思龍在旁看得也是驚詫不已,嘆道:“冥力已是被你的肉體吸收,不斷的錘煉,才有這樣的效果。還有一部分轉(zhuǎn)化為真元,此刻你已經(jīng)步入凝神期,真不知道你這小子到底有何際遇,竟然被人不知不覺做了手腳,真是老天有眼,否則,我也得陪著你去黃泉路上闖一闖?!?br/>
風云逸聽到,眼露一絲迷惘,對于過往的一切產(chǎn)生了迫切地想要了解一切的欲望。思龍見狀,說道:“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為無為,則無不治。你確定要有為而為,將你面前的那一潭清池攪混不可嗎?”
風云逸呼了一口氣,說道:“自從來到太極道,藥極老祖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我不曾有一天笑過。除卻師父將我收入門下,對我關懷備至,讓我感到一絲充實的感覺。其余的一切,我都無法去深入的感受,包括感情,就像將手深入溪水中,只能感受到一絲涼意,抽出之后,什么感覺都沒有了?!?br/>
風云逸看著漆黑的山體,摸了摸冷到骨髓的石頭,聲音透出一股難言的滄桑:“師伯,你能想象到嗎?我就像是一個旁觀者一樣看著石頭傳來的冷意,我不像是一個當事者,我在旁邊看著這一切的發(fā)生,這讓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行尸走肉。兄弟之情,師徒之情,一切的一切,我都是無法去感受,而是去看到的!”
風云逸回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思龍,道:“在這里,我覺得唯一可以理解我的只有您了。你可以感受到我所感受的一切,因為我知道,師伯和我有一樣的執(zhí)著,一樣的心障,不是嗎?”
思龍無奈深沉地凝望著將要西去的夕陽,一天最暮色沉沉的時候,此刻的思龍僅僅像是一位年過百歲的老人,夕陽越是西沉,越感到思龍暮色遲重。思龍開口道:“看看太陽,一天絢爛軌跡劃過,最終落下西山,被大地遮擋。我們何曾不是由著這樣的軌跡去尋找,總有一天我們也有落下的時刻。如果不是心中那追尋語柔的執(zhí)念,也許我早已經(jīng)拋灑著一生的光芒落入遲暮的大地。”
思龍轉(zhuǎn)身,含著滿目的晶瑩看著風云逸:“我何曾不知道那種不屬于自己的感覺,行尸走肉般的死寂。你早已經(jīng)說服我了,我也很希望你早點解脫自己??墒?,看看你師父,看看昊銘,看看所有關心你的人,要是你的過往對你沒有任何影響,他們會不對你透露一絲一毫的信息嗎?你想過沒有,當你真的揭開了當年的迷惑,你真的會快樂嗎?也許你真的解脫了自己,可是,又會有無邊的痛苦來壓抑著你,因為你還年輕,要走的路還很長……”思龍要說的話都說完了,該努力的也努力了,只能深深地望著風云逸。
風云逸的胸脯急速地起伏數(shù)下,張開嘴巴,卻又閉住,往復數(shù)次,胸中一口氣沒有緩過來,竟是暈了過去。思龍嘆口氣搖了搖頭,道:“癡兒啊!”說完抱起風云逸,轉(zhuǎn)眼之間便是不見。
震雷峰。
天雷真人因為風云逸的事情也是心神不寧,魔族潛入太極道的事情更是令人頭痛,真不知道魔族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入震雷峰。太極道山門可以辨別妖氣、魔氣,卻是沒有聽說當初有所示警。
天雷真人點燃一支沉神香薰,放入香爐,裊裊煙霧升起,便是坐在琴前,輕輕撥動琴弦,優(yōu)雅清新的琴音散開,天雷真人緊皺的眉頭卻是舒緩開來。
一陣微風輕輕吹來,天雷真人瞬間睜開雙目,雙手眨眼間波動琴弦數(shù)十下,琴音瞬間變得蕭瑟肅殺,錚錚高響,猶如馬革裹尸的壯烈氣息直奔窗外而去。
窗外叮叮咚咚響個不停,卻是琴音與真氣相互碰撞的聲音。天雷真人,一只手緊按琴弦,另一只手仿若玉盤中的落珠,不斷地撥動,毫不停歇,有形的琴音形成一束束殺伐劍氣,沖向窗外。
窗外來人也是壓力頓生,一股猶如月光般的光華降臨,瞬間將無數(shù)琴音分崩離析。天雷真人驚疑道:“六合道,月相,幽幽浮影!師兄,是你嗎?”
思龍的聲音傳來:“天雷,你的音殺之術(shù)越來越高深了,都還沒有運用恒遠道,已經(jīng)將為兄逼出了日月相的絕招,這幾年的進步可是不小?。 贝藭r,震雷峰各大弟子也被驚起,將趕過來之時,天雷真人運氣高喊道:“你們都退下,無需驚慌!”
天雷真人起身,將思龍迎進房中,見思龍抱著風云逸,接過來放在榻上,便是問道:“師兄,你怎么可以出了鐵牢?難道,你的頑疾解決了?”
思龍笑道:“是啊,還是托你這弟子的福分,否則,要解決冥力起碼得十年之后!”
天雷真人詳細詢問過程之后,驚訝道:“這小子不到玄陰期竟然修出元嬰,且非常的強大,不可思議?。 ?br/>
思龍皺眉道:“云逸肯定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在其元嬰種植強大的詛咒之力,我認為,云逸的元嬰也是通過那人才促成的!否則,不曾接觸過修真的凡人怎能修煉出元嬰!”
天雷不斷踱步,說道:“難道是魔族?”
思龍不屑道:“是否魔族不敢肯定,但絕對不是清宗、白宗的人,那萬魔、火屠的修為我知道的一清二楚,就憑他們兩個還沒有如此能耐。”
天雷憂慮更甚,思龍道:“你也不用擔心,云逸已將元嬰中的詛咒之力完全解決,納為己有,而且,云逸經(jīng)過藥極師祖的削骨接脈,外貌已經(jīng)完全改變,氣質(zhì)也與過去天壤之別,我們也不用在這里杞人憂天?!?br/>
思龍轉(zhuǎn)而說道:“倒是你,修為的進步可謂一日千里啊,現(xiàn)在是否你乃太極道第一人呢!”
天雷真人道:“師兄你也知道,我對樂道、武道可謂熱衷至極,雖然進步有一些,但我自知有幾斤幾兩。”
思龍訝道:“憑借當初我對你們各自的了解,以你現(xiàn)在的功力穩(wěn)居第一?。 ?br/>
天雷真人道:“時代不一樣了,天松師兄已是高我一籌,更不用說天龍師兄了。天龍師兄最近都沒出手,但他無形中散發(fā)的威壓,已是讓我感到了壓迫感,可見天龍師兄修為高絕?!?br/>
思龍此時竟是沒有說話,沉思半晌:“天雷,你也不用謙虛,咱們九人,資質(zhì)如何,我是一清二楚的,即使你與天龍修為有些差距,但也不會太遠。天松還是遠遠不及你的?!?br/>
天雷也不爭辯,看到思龍疑道:“難道,掌教之位有些秘密不可?否則天龍如何能精進如斯?”
天雷嘆道:“師兄,如果當初不是我……那現(xiàn)在掌教之位仍是你的!”
思龍笑道:“到現(xiàn)在,我都不計較這些,你又何必計較呢!當初情況復雜,語柔的出現(xiàn)也是過分的巧合,我總感覺有人在幕后操縱著這一切,上任掌教雖死于戰(zhàn)場,但過后細細想來,也是有些離奇?!?br/>
天雷尋思著過去的每一個細節(jié),道:“當初,我隨著假扮你的神秘人前去,曾聽到佛號,此時我也覺得與相恩寺有關,只是近年,我一直關注相恩寺的動作,也沒有見他們有什么過分的舉動。”
思龍道:“當年的事情撲朔迷離,誰能說得清楚呢,更不知道幕后之人打的到底是何算盤。只是,如果這一切真是一個人在布局,那么此人的可怕不下當年的南宮劍?!?br/>
說道這里,兩人震驚的互相看了看:“難道……難道……南宮劍沒有死?”
思龍眼光閃爍數(shù)下,說道:“這個可能性不大,南宮劍要是沒死,我們太極道是不可能安穩(wěn)發(fā)展百年的,當初他那驚天地泣鬼神的修為,獨自一人便是攪得人族、妖族苦不堪言。我倒是想到一個可能,或者,給云逸做手腳的人便是當初幕后的主使?!?br/>
天雷真人陰差陽錯的想起了風云逸當初的猜測,向思龍說道:“云逸當初有些猜測,但我覺得不可能,便沒有讓他說下去!”
思龍轉(zhuǎn)頭看著天雷真人,天雷真人舒了一口氣說道:“云逸猜測當初你的經(jīng)歷有著乾天峰天靈宮的影子?!碧炖渍嫒斯室獠徽f天龍真人,顯是不相信這一說法,但心中總有不吐不快的想法。
思龍眼神黯淡了些:“過眼云煙了,權(quán)力已經(jīng)不會左右我了,當初雖有不甘,但也是我自作孽,如果當初堅定選擇語柔與其遠走高飛;或者堅定回到太極道就任掌教,何必有如此事端。貪婪啊,是有些貪婪了,入了魔障,這就是所謂的一失足便成千古恨?。 ?br/>
天雷真人有些擔心的看著思龍,思龍笑了笑:“我出來的事情,你便隱瞞著吧,反正平常也是你震雷峰負責思過崖,尋常人都不會去那黑暗的地方。”
天雷真人道:“掌教師兄問起呢?”
思龍道:“他不會問的,我出去,他比你知道的早!”
說罷,正要走,突兀說道:“對了,我便先帶走昊銘了,我這做師父的還真有一些不負責任?。 币膊坏忍炖渍嫒苏f話,便是推門而出,消沒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