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遠突然問道:“什么棺材?給誰做的?”
老莫頭道:“活了這么多年了,也活夠了,少林寺里的生活清閑,我本來想多種兩年菜,看來是不行了,咳咳,歲月不饒人,咳咳、咳咳咳……”
“這么說這棺材是給你做的了?你有沒有家人?”心遠問道,心里卻在想:“看他這模樣,確實是快要死的樣子了,不知道他死了之后有沒有人管他,為他收殮送葬?”
老莫頭的手突然一抖,臉色大變,一根木柴掉在了地上,但他卻似乎沒有察覺。出品過了半晌才嘆了口氣,說道:“有些人死后有人幫他穿衣入殮,咳咳,有些人卻不用這樣,因為他們自己會先挖好坑,把棺材放進去,然后穿上衣服,自己躺在里面,咳咳、咳咳咳?!?br/>
心遠聽了,心中突然起了一絲憐憫,他換了個姿勢躺著,側(cè)著身子,頭枕在胳膊上,說道:“自己躺進棺材里?那怎么可能?難道你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
“據(jù)說人死之前都會回光返照,對生前的事情看得明明白白,對地下的事情也會知道得清清楚楚,咳咳咳……有很多人死前露出恐懼的面容,那是因為他們看到了自己在世時做的惡,下地獄后小鬼會懲罰他們,咳,有些人死的時候卻很安詳,很平靜……”說著這話,老莫頭望著水壺下熊熊燃燒著的柴火,呆呆地出神?;鸸庥车盟麧M臉的皺紋溝壑縱橫,線條分明,就如同干涸的地面裂開的一條條縫隙。
心遠看著老莫頭那張比他的實際年齡仿佛還大許多的臉,心頭突然變得沉重起來,不想再聽下去。他翻身坐了起來,說道:“我去外面練功,有事做就喊我一聲,我聽得見?!闭f完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氣冷冽而清新,這跟屋子里的柴火味相比顯然更能讓人覺得心情愉快。心遠深吸一口氣,開始溫習(xí)以前學(xué)過的功夫。當(dāng)他一口氣把所有自己會的武功都練完時,已然出了一身的汗。他走到旁邊的石頭旁坐下來歇息,心里卻想:“昨天晚上折騰了一宿,結(jié)果武功沒融匯起來,反而被罰到這里來。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問題?”
他重新思考昨天夜里的那些招式,可是兩招之間往往差著那么一點,雖然勉強連得起來,但不能自然流暢,圓轉(zhuǎn)如意,總覺得礙手礙腳的。他越想頭腦越混亂,到后來只覺得心胸?zé)?,氣息不暢,不由得暴躁起來,拳頭在地上狠狠地砸了一下,站起來往屋子里走去。
這時候日已中天,老莫頭在灑掃屋子。心遠還在為武功的事而煩悶,進屋后便一句話不說,躺在床鋪上假裝睡覺。老莫頭咳嗽一聲,自言自語地說道:“寺里什么都好,清凈,安詳,無爭無鬧,可就是戒律多,這個得遵守,那個得注意,于是有些人便覺得處處掣肘,礙手礙腳,最后竟然打出山門,還俗去了,唉,唉,咳咳……”
心遠聽了,心里一動,頗覺同感。自從他入了少林寺以來,大小的清規(guī)戒律總共有一千多條,處處約束,頗感煩厭??墒羌热皇巧倭值茏?,就得守寺里的規(guī)矩,不能擅自逾越。若是犯了戒,戒律院就是懲處那些不守清規(guī)的僧人的地方。這時老莫頭說有人竟然敢為此打下山去,不由得十分驚訝,睜開眼來問道:“什么?有人竟敢這樣做?難道他的武功比師父和四位師兄還要厲害?”
老莫頭冷笑一聲,道:“天下之大,處處蒼龍臥虎,咳咳,那些人比起方丈來自然不如,可是和方字輩的高手比起來,也并不差到哪里去。何況打山門的時候,方丈是不能阻止的,只能由羅漢堂去、咳咳……”
心遠插話道:“羅漢堂由大師兄掌管……”
老莫頭道:“最近幾十年來少林寺人才凋零,還沒出現(xiàn)一個敢叛出山門的僧人來??瓤?、咳咳咳……”老莫頭的咳嗽越來越厲害,他喘息了幾下,才接著說道:“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傳說在兩百年以前,那時候還是太祖爺橫掃宇內(nèi)的時候……”說著話,老莫頭抬頭仰望窗外,神馳遐想,臉上滿是敬仰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