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嚴世翰的助理陪著容枝打了幾盤游戲。
從lol打到dota。
只要容枝不分神, 先死的那個一定是助理。
助理不服氣。
“換個換個玩兒?！敝韼椭葜ο铝藗€乙女游戲app。
三個男人就這么干坐著，聽了足足半個小時的具有少女心的bgm。
他們很想看清那邊在玩兒什么，但手機屏幕太小，不像電腦屏幕那樣, 一眼就能望個清楚。
就隱約聽見幾句什么“抽卡”“氪金”。
“你臉好黑哦……”助理看著他屏幕上的sr, 抱著自己的ssr, 滿意地關掉了手機。
助理：“容少早點睡覺。”
容枝：“……”
嚴世翰這會兒聽清楚了。
他說容枝臉黑！
嚴世翰起身走過去，斜睨了助理一眼，助理忙閉了嘴, 訕訕地起身道：“差、差不多了?！?br/>
嚴世翰朝容枝伸出了手：“我看看。”
容枝不明所以地將手機遞了回去。
嚴世翰悄悄記下登陸密碼, 然后關掉游戲, 才又還給了容枝：“該睡覺了?！闭f著, 他順手摸了下容枝的腦袋。
柔軟。
再摸摸腦門兒。
還是有些燙，不過比較起之前, 已經(jīng)有了很大的改善。
他又給容枝理了理衣領，然后才推著輪椅到了床邊。
周經(jīng)也不知什么時候來到了身邊，他橫插一杠子，伸手就將容枝抱起來, 塞進了被窩里。
之前被抱的時候，容枝大都處在昏睡狀態(tài)，突然被周經(jīng)這么一抱, 容枝渾身都緊繃了, 整張臉也因為不好意思, 被浸透了緋色。
紅紅的。
跟剛吃下兩斤辣椒似的。
嚴世翰將周經(jīng)往旁邊擠了兩步, 然后湊上去又捏了下容枝的臉蛋兒，這才心滿意足地直起腰。
“睡吧?！?br/>
容枝兩只手抓著被子邊沿，眨眨眼：“你們盯著我，我睡不著的?！?br/>
嚴世翰抬起大手捂住自己的雙眼：“這樣睡得著了嗎？”
容枝：“……能、能吧?！?br/>
嚴世翰沒聽出來他話語里的勉強，轉身對周經(jīng)道：“周總這邊請?！?br/>
周經(jīng)沒出聲，但倒是配合地背過身，朝著沙發(fā)那邊回去了。
屋內(nèi)的燈光被調(diào)成了柔和的暖色調(diào)，絲毫不刺眼。
三個男人坐在不遠處的沙發(fā)上，像是監(jiān)視著熊孩子按點入睡的嚴厲家長。
容枝瞥了眼他們，然后抬頭望著頭頂那盞小燈，這么瞧著瞧著，就睡了過去。
竟然一覺無夢。
等再醒來的時候，白大褂正在給他做體溫測量。只見他握著一個小小的東西，對著容枝的腦袋“嘟”了一聲。
再拿起來時，白大褂就開口道：“38°。體溫下降了?！?br/>
嚴世翰的臉色有些臭：“這算哪門子的體溫下降？”
白大褂干巴巴地笑了笑：“只要在往下降，就是好事嘛?！?br/>
越錚這才走過來，按了按容枝的太陽穴，問：“疼嗎？脹嗎？”
容枝搖搖頭。
因為他的動作，眼角的皮膚不免擦過了越錚的手指。
微微的癢意，讓容枝不自覺地瞇了下眼。
越錚察覺到指尖的觸感，也不自覺地將目光全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看上去像是一只饜足的小貓。
越錚不自覺地想。
“餓不餓？”越錚問。
“還好?！比葜θ滩蛔枺骸拔夷芑仄瑘雠膽蛄藛?？”
嚴世翰立即堵了回去：“這時候急什么？江彥敢撤你角色？”
容枝皺了皺鼻子：“這樣不太敬業(yè)。”
“誰告訴你生病還得敬業(yè)的？”
“新聞啊?！?br/>
嚴世翰無語凝噎：“……十個通告里頭，九個都是騙人的。還有一個，估計送到醫(yī)院的路上病就好了。也就你真信。”
容枝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原來都是騙人的啊。顧曉海以前天天拿這個新聞，當睡前故事講給我聽?！?br/>
就為了培育他的職業(yè)精神。
當時顧曉海是怎么說的？
他說：你演技不行，但你可以敬業(yè)?。?br/>
容枝覺得他說得非常有道理，于是開始了兢兢業(yè)業(yè)演戲之路。
嚴世翰都他媽快氣昏過去了。
這他媽都什么傻子經(jīng)紀人？
越錚摸了下容枝的頭：“明天體溫降下去，就回片場。”
“唔。”容枝對演戲真沒有太大執(zhí)念。
但是演戲=工作，工作敬業(yè)=有錢花，有錢花=有肉吃。
這個等式在容枝腦子里刻得牢牢的。
嚴世翰忍不住看了看越錚。
明明他們想表達的意思差不多。體溫不降，不能回片場。
但打他嘴里說出來，容枝還要噘嘴以示不滿！
打越錚嘴里說出來，容枝就這么接受了？
嚴世翰回頭看了一眼。
周經(jīng)還站在床頭那兒，一言不發(fā)。
像是完全插不上話。
也對，他還沒跟容枝相認呢，容枝對他的印象，說不定僅限于——周浩其那個傻逼的哥哥。
這么想一想，嚴世翰忽地覺得心底平衡多了。
容枝躺在床上，實在有些無聊。
就干脆摸過了手機。
消消樂玩一盤。
跑酷玩一局。
再點開昨天那個抽卡游戲，隨手抽個卡。
嗯？
容枝覺得有點不對勁。
他知道自己手黑，手特別黑。在《青蔥少年》錄制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集體吐槽過手黑了。
但是現(xiàn)在，他摸出了一張ssr。
再抬頭看一看。
誰給他充值了？
容枝掰著手指頭換算了一下。
個十百千萬……
誰給他充值了三萬五進去？
好心疼。
容枝捂了捂胸口。
能買好多雞大腿，咖喱魚丸，麻辣小龍蝦了……
這邊嚴世翰悄悄抬了個頭，瞥一眼容枝的方向，盯準了容枝的手指。
在玩兒游戲了？
發(fā)現(xiàn)賬戶上多出很多錢了吧？
容枝一定很高興。
嚴世翰滿足地想。
育兒手冊終于說對一回！
在適當?shù)臅r候給予孩子獎勵，能更好更快地促進父子感情。
算了算了不燒了，多留兩天。
容枝捂著胸口，在床上翻了個身。
房間里安靜得出奇，他忍不住從被子底下往外看了看。
周經(jīng)居然還在。
周浩其的大哥這么正直？
就因為周浩其拐過他一次，所以送佛送到西，連他生病也來陪房？
周經(jīng)似乎對人的目光格外敏銳，在容枝朝他看過去的時候，他就立刻回望了過來。
這樣偷看人，似乎有點兒不太好。
容枝拉了下被子，擋住了臉。
那頭周經(jīng)克制住了抬手摸摸臉的沖動。
他知道自己比較嚇唬人。
但是……有那么嚇人？
幾個大佬坐在病房里，心思各異。
看手機的看手機。
處理郵件的處理郵件。
還有個什么也不干的，就靠著沙發(fā)椅背，像是在小憩。
這時候，護士按了門鈴，送了醫(yī)院特別準備的病號餐過來。
聞著味道寡淡。
但容枝還是一翻身坐了起來。
他的舌頭像是覆了一層什么東西，格外難受。急需咀嚼食物來緩解這種不適。
病號餐是青菜粥，熬得很爛。
容枝伸出筷子，把青菜盡量往旁邊撇了撇，然后端起碗，跟喝水似的，咕咚咕咚喝完了。
那頭坐得好好的嚴世翰，突然出聲問：“程天藝是誰？”
容枝也一臉茫然：“誰？”
越錚知道，嚴世翰不會無緣無故問起這個人。
他立刻檢索了這個名字，當先彈出來的就是：《網(wǎng)民爆料程天藝曾坑害容枝冬日跳泳池數(shù)遍，引來眾怒》
緊跟著的是《容枝高燒不退，竟是因他——程天藝而起！》
越錚握著機身的手指緊了緊，力道之大，仿佛恨不得將手中的玩意兒捏碎。
“程天藝，和你一起拍過《盛夏之戀》的男星。他在里面飾演男一號?！痹藉P說。
越錚事先查過容枝在娛樂圈內(nèi)這幾年的生活，那份報告里頭寫了容枝如何受排擠，如何不被公司重視，如何從盛世美顏到過氣龍?zhí)住凶阕闶畞眄摗?br/>
但就算是這樣，都還漏掉了這件事。
越錚忍不住想。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容枝還吃了多少苦？
是不是大冬天跳泳池，在里頭都只算是最輕松的一件事兒了？
越錚越想臉色越陰沉，連帶五官都變得鋒銳冷厲起來。
“哦……是他?！比葜K于想起了這是哪號人，他憋了憋，還是沒忍住說：“他演技比我還爛?！?br/>
嚴世翰也面色難看，他咬著牙：“的確比你還爛。單靠著走后門、抱大腿，還真演了幾個戲。我隱退才幾年功夫，圈兒里就這么不景氣了。這種貨色，也能捧成男一。”
顧曉海也這么說。
容枝在心里默默點頭。
“他可真有本事?！眹朗篮怖渎暤馈?br/>
說著，嚴世翰又動了動手指，準備繼續(xù)刷新網(wǎng)絡上關于程天藝的料。
可誰知道，這一刷新，帖子刪了？
各大營銷號的微博也刪了？
一直不曾開口的周經(jīng)，這才出了聲：“程天藝請人公關了?！?br/>
“就這公關水平，爛到家了……”嚴世翰冷聲道。
“公關什么？”容枝舔了舔嘴角殘留下的粥，疑惑地問。
“他害你跳過泳池？”
“唔?！?br/>
“還害過你什么？”
容枝仔細回想了一下：“也沒什么吧……就是有次拍一場打架的戲，當時應該打肚皮的，肚皮上綁了棉花。但是他捏緊了拳頭，想往我腰上揍?！?br/>
嚴世翰眼皮一跳：“他怎么敢！”
容枝口吻輕松：“……我那天綁了個腰帶。”
嚴世翰略微皺眉，不明白二者有什么關系。
“腰帶上有一顆贊助商特別贊助的寶石，菱形的?！?br/>
“……”
不用容枝再多加描述，男人們就已經(jīng)能夠想象出，當時程天藝一拳重重揍上去，是怎么手破血流的了。
“還有嗎？”嚴世翰問。
“唔……戲拍完以后，顧曉海給我爭取了一個名額，讓我跟著劇組去作宣傳，露露臉。我就去了。臨到了后臺，發(fā)現(xiàn)贊助商準備的衣服沒了。是程天藝拿的。但導演護著他，沒說話。”
“然后呢？”嚴世翰迫不及待地問。
“然后我就穿著六十八塊錢的t恤牛仔褲上臺了。程天藝扭頭看我笑話，腳下沒站穩(wěn)摔了一跤?！比葜︻D了下：“褲襠劈了個叉……還沒我牛仔褲耐撕。”
“……”
“還真是個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蠢貨。”嚴世翰諷刺道：“不過就算他也吃了不少虧，但這種人還是夠惡心的?！?br/>
越錚適時地插聲道：“他今年二十七歲了，快要轉型成功了吧……”
周經(jīng)也淡淡出聲道：“不如就在這個當口，一下切斷?！?br/>
說完，周經(jīng)手里“啪”一聲響。
手里盤著的仨核桃，撞一塊兒了。
容枝瞥見了他的手，腦子里亂七八糟地想著。
周浩其的大哥看著年紀不老，但興趣愛好和以前公寓樓下那倆門牙豁了的老大爺挺相似的。
那頭三個男人，已經(jīng)在三言兩語間，定下了怎么安排程天藝的未來了。
這頭容枝還盯著他手看呢。
周經(jīng)有些敏銳，他的手指蜷了蜷，突然抬起頭，對容枝說：“這個核桃不能吃?！?br/>
容枝：“我沒想吃?！?br/>
但嚴世翰已經(jīng)轉身打電話，讓助理趕緊送核桃來了。
“一斤，不……三斤吧?！?br/>
一斤不夠吃的。
周經(jīng)從沙發(fā)上起身，走到了床邊來，將手里頭的三個核桃，放在了容枝的被子上：“但是能給你玩兒?！?br/>
容枝的手指長。
但手掌卻不比周經(jīng)的大。
他堪堪抓住了三個核桃，動不了了。
不過三個核桃圓滾滾，表皮帶淺淺的皸紋，反倒將容枝的手襯得像件工藝品。
根根分明，蔥段似的。
周經(jīng)盯著他的手看了會兒，努力地將之代入到小孩子的手上去。
小時候，他的手該是什么樣兒的？
手指白白胖胖，粗粗短短。
還帶著肉窩。
以前周經(jīng)那不著調(diào)的父親，在外頭抱了個私生子回來，半歲大，那手指頭就這樣。
周經(jīng)當時覺得厭煩。
但現(xiàn)在，他看著容枝卻覺得有些可惜。
可惜沒能見到容枝小時候什么樣子。
容枝被他盯得頭皮微微發(fā)緊，忍不住小聲道：“我不會盤核桃，還給你？”
周經(jīng)搖搖頭：“你拿著玩兒吧?！?br/>
容枝只好繼續(xù)模仿樓下老大爺盤核桃的姿勢。
手指動一動。
啪。
骨碌碌……
一個核桃滾遠了。
容枝略有些羞赧。
要不還是還回去算了。
然后他就看見周經(jīng)躬下腰去，把那個核桃撿起來，又放到了他的被子上。
容枝眨了眨眼，抓起那個核桃。
繼續(xù)玩兒。
骨碌碌……
又滾遠了。
周經(jīng)還真不厭其煩，又給他撿了起來。
容枝這會兒發(fā)覺出不對勁了。
周經(jīng)對他好得有點過了頭。
就算周經(jīng)是個再正直的人，他欲為自己的弟弟道歉贖罪。但那也不該是這樣的行徑啊。
陪個房已經(jīng)是極致。
還帶陪玩兒的。
之前似乎還抱過他。
啊，還給他剝過蝦，剔過雞骨頭。
容枝壓下腦子里紛繁的猜測，又抓著核桃玩了幾次。
無一例外，他手小，抓不穩(wěn)，都滾地面上去了。
周經(jīng)也就一次一次幫他撿起來。
這個男人很高大，哪怕彎下腰，也絲毫不會削減他身上的氣勢。
所以……更奇怪了啊。
一個強大的男人，幫他撿了二十三次核桃。
算怎么回事？
就在容枝滿腦袋霧水的時候，那頭嚴世翰嫉妒得眼珠子都快紅了。
他忍不住出聲：“別玩兒核桃了，我耳朵里全是核桃咔咔咔的聲音。你玩兒手機啊容枝……”說到最后一句的時候，嚴世翰的口吻稱得上溫柔。
容枝也就順手丟開了核桃。
但周經(jīng)沒有要拿回去的意思，他在床頭站了會兒，大約是意識到自己的剩余價值已經(jīng)沒有了，這才走回了沙發(fā)邊坐下。
這會兒，周浩其還在網(wǎng)上孤軍奮戰(zhàn)。
“這群營銷號都他媽沒骨氣，一收錢就變軟腳蟹！”周浩其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在網(wǎng)上和程天藝的粉絲展開罵戰(zhàn)。
“還拿兩百萬來找我刪微博?！?br/>
“嘿我去你大爺拿兩千萬也不頂事兒啊，我他媽缺錢嗎我？”
此時網(wǎng)上三方粉絲混戰(zhàn)。
周浩其平時靠富二代形象圈下來的女友粉，加上嚴世翰的戰(zhàn)斗力超強粉，和程天藝的粉絲杠在了一起。
形勢一邊倒，程天藝的粉絲一會兒就被掐得死透了。
程天藝眼看著為自己說話的粉絲，挨個被掐得沒了蹤影，當即就氣得摔了手邊的茶杯。
“認個爹就真他媽以為自己升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