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驚呆了,覺得自己像在夢里,于是我立即轉身,往來時的路跑去。但沒跑出幾步,似乎有一根繩子絆住了我的腿,我低頭看時,才發(fā)現(xiàn)有一簇蚊子匯聚成了繩子的形狀,纏繞在了我的腳上,我被狠狠的絆了一跤。
“什么鬼東西?”待我再抬起頭的時候,那些蚊子已經不見了。我正納悶,卻看見有一只蚊子孤零零的懸浮在我面前。
我不由自主的舉起了手掌,想要拍死它,但它沒有逃跑的意思,只是停在半空中,似乎在打量著我。
“根據經驗,你能夠重傷我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五。”它冷不丁的說道,“女士,請放下你的手掌?!?br/>
“你是只蚊子?!蔽艺f道,“你為什么會說話?”
“我的程序是由你父親編寫的,他為我植入了語音系統(tǒng),以及人工智能系統(tǒng)?!彼穆曇羰旨饧?,帶著古怪的金屬感,“自我介紹一下,我的名字是‘零號’,我是他的助手?!?br/>
“啥?”我難以理解。是啊,研究蚊蟲,他記得住幾百種蚊子的名稱,但就是記不住自己的妻子和孩子。父親他簡直是走火入魔了,一只小小的蚊子而已,居然也能被他玩出這么多的花樣。
“之前有個律師告訴我,這是個虛擬的游戲世界,而且我父親在這里面藏了給我的遺產?!蔽艺f道,“這是真的嗎?”
“什么遺產?”它顯得十分疑惑,“根據我的經驗,‘遺產’這種東西,應該是在你父親去世后才能由你繼承的,但你父親并沒有去世?!?br/>
“我爸還活著?”我愣了一下,“那他人呢?”
“幾天前,你父親的意識進入了這個程序世界,然后不知為何,他突然就昏迷不醒了。”零號說道,“我們想盡一切辦法,試圖喚醒它的意識,但沒有任何效果。”
“你的意思是,我父親現(xiàn)在就在這兒?”
“是的,他就躺在這棟房子里?!彼傅膽摼褪俏已矍暗倪@棟房子,“不過他目前處于昏迷狀態(tài)?!?br/>
“要是他沒死,那個律師為什么要來找我商談關于遺產的事?”我問道,“你知道那律師的底細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個所謂的律師,是你父親的某個競爭對手。”它說道,“我們懷疑,你父親之所以昏迷,就是他在暗中搗鬼。”
“那我父親現(xiàn)在在哪兒,他有危險嗎?”
“我并不知道你父親在現(xiàn)實生活中發(fā)生了什么,因為如今他的意識在這個世界里,而他現(xiàn)在現(xiàn)在正昏迷著。只有你父親醒過來,我們才能知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那這跟我有什么關系?那個律師為什么要騙我進入這個程序世界?”
“因為你是你父親的女兒,而且你曾經是個較為出色的程序員,你有著這方面的知識。他害怕你插手這件事,所以干脆先下手為強,將你騙進這個程序世界里,然后永遠困住你?!?br/>
“這么說的話,我永遠沒法離開這兒了?”我心里一涼,然后感覺到無盡的憤怒。這可不行,我母親和我妹妹還在外面等著我呢。
“如果你父親能夠醒過來,那么你就有離開的可能。”
“這太荒謬了,你不能把我困在這兒。”我火了,“我只是想得到父親的遺產。”
“女士,請不要激動。你所謂的‘遺產’是指什么?”它向我問道,“你是想要錢嗎?”
“當然了,否則我干嗎在這兒浪費時間?”
“那倒簡單了,我們可以給你錢。”
“你是在逗我嗎?”我難以置信的看著它,“你們只是一群虛擬程序,怎么可能會有錢?”
“只要你肯留下來幫助我們,那么一旦他蘇醒過來,就會給予你足夠的報酬?!彼f道,“這點我們可以向你保證?!?br/>
“你們想讓我留下來幫忙?”我不解,“我能幫你們什么忙?”
“是這樣的——你父親一直是我們的首領,但由于你父親突然陷入昏迷,導致這個程序世界沒有了維護人員,我們試圖將你父親喚醒,但我們的力量有限,所以如今也陷入了僵局。”他耐心的解釋道,“但你是他的女兒,你可以留在這兒,當我們的首領,我們能夠信任你?!?br/>
“我?”
“沒錯。”它在我眼前飛來飛去,我的眼都要花了,“這兒跟現(xiàn)實世界完全一模一樣,你只要待在這兒幾個月,等到你父親蘇醒了,那么你就可以離開了,你還能得到很多錢?!?br/>
這件事聽起來并不難,但這件事有點詭異,我不可能隨便就相信一群蚊子,誰知道這鬼地方發(fā)生了什么事。
“我勸你,最好慎重考慮?!彼^續(xù)說道,“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話,那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說,你有點過分吧?”說實話,一聽見“錢”這個字,我就慫了下來。它說的沒錯,如今我的日子過的并不好,母親為了給我治病,甚至想到了借債,所以我必須保住這筆遺產。
“可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我說道,“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家人如果發(fā)現(xiàn)我不在了,會報警的?!?br/>
“這你不必擔心,現(xiàn)實世界的一天,相當于這兒的一整年。所以說,你在這兒浪費的時間如果換算成現(xiàn)實中的時間,根本不值得一提,”它說道,“而我向你保證,幾個月之內,一定會讓你父親醒過來。”
我同意了。這么想想,成為一群蚊子首領算得了什么呢,反正我如今也沒法出去。
“很高興我們達成了一致。”它說道,“現(xiàn)在請跟我來,你父親正在某處房間里躺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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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就躺在這房子二樓的一間醫(yī)療室中,透過門玻璃,我能模糊的看見父親身子的輪廓。我正想推門而入,但那只叫零號的蚊子攔住了我。
“我想看看他?!蔽艺f道,“我們差不多二十年沒見過面了?!?br/>
“我們對房間采取了凈化措施,你還是不要進去的好。”零號在一旁嗡嗡的飛著,“你的身軀太大,所以你會帶進去許多細菌污染,這我不能允許?!?br/>
“兄弟,這不過是個虛擬世界,什么細菌病毒只是一串代碼而已。”我試圖勸阻它,“你不用搞的跟現(xiàn)實世界一模一樣吧?”
“女士,這你就錯了。虛擬現(xiàn)實的意義是什么?就是要力求跟真實世界一模一樣?!彼f道,“如果在虛擬世界里能夠隨心所欲,那就不是虛擬現(xiàn)實了,而充其量是個虛擬游戲。”
“行吧,行吧,隨你們的便?!蔽彝讌f(xié)了,就在此時,我胃里傳來一陣抽搐感,像是被攪成了一條線,連饑餓感居然都做得這么真實,真是討厭。
“我餓死了,有沒有吃的?”我問道,“另外,給我安排一個坐北朝南的房間,日照時間不能低于十二個小時。”
我沒法子,只能選擇留下,暫時成為了這群蚊子的首領。說起來,母親十分痛恨父親的行徑,若是得知我拿了父親的錢,她也許會抽我耳光,然后將我逐出家門。她才不在乎這筆錢能不能改善我們的生活,她的這種固執(zhí)時常讓我頭痛不已。
但僅僅幾日后,我就適應了這兒的生活,畢竟我從未住過這么大的房子,也沒享受過這樣奢侈的生活。這兒有成千上萬的蚊子,它們都表現(xiàn)出了某種程度的智力,它們的行動都像士兵一樣井然有序,但只有零號會說話。
這些蚊子顯然很有用,它們形影單只的時候不值得一提,但一旦聚起來,它們甚至能搬起幾斤重的物體,但對于大型重物,它們仍然是束手無策的,這也是它們需要我的原因。
零號會利用電話訂購生活用品和一些設備工具,每星期都會有一艘載滿貨物的船來這兒,那些工人會幫將貨物搬運到倉庫中,然后由我一件件的分類。就像零號說的——這兒的一切都跟現(xiàn)實世界一模一樣,我經常會忘了自己是身處一個虛擬世界中。
但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是提著工具在各個房間里轉來轉去,查看各處是否有需要維修的東西,或者在這島上四處閑逛。我越來越覺得,我名義上是這兒的首領,但這整棟房子都是依靠那些蚊子運行統(tǒng)籌的,它們打理著里里外外的一切,日日夜夜的想著辦法,試圖將昏迷的父親喚醒。而我只是個外人,說的再詳細點,也只算得上是他們雇傭來的一個維修工人。
“我爸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醒?”我總是問零號這個問題,“我之所以答應你,就是為了等他醒來后拿到錢,但都已經過去這么久了?!?br/>
“你才來了幾個星期而已?!绷闾柨偸沁@么對我說,“咱們當初說好了,等到你父親蘇醒過來之后,你才能拿到錢?!?br/>
“那,你能不能通過某些渠道先給我一點點錢?”我試著跟它商量,“就一點,你不用把錢給我,直接劃到我媽的賬戶上就行,她這個月的房租還沒交呢。”
“你父親的錢我們是無權動用的?!彼f道,“請你耐心等待你父親醒來?!?br/>
我覺得它實在是小氣,我父親究竟有多少家產,我至今未知,但他顯然是個有品位的暴發(fā)戶,從這房子的裝潢和擺設就看的出來。這房子的墻上掛滿了名畫,客廳里放著許多跟人一樣高一樣高的雕像,那些雕像雕刻的十分精細,看起來價值不菲。據說這是父親按照現(xiàn)實中的房子復刻的,他平時的日子過的真的十分滋潤。
時間久了,我覺得這群蚊子非常討厭,尤其是零號,它是唯一一只會說話的蚊子,自然而然的成為了所有蚊子的統(tǒng)領。然而在這兒住久了,我有種被監(jiān)視的感覺。想想看,你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有蚊子冷不丁的從角落里鉆出來,即便在你上廁所或洗澡的時候。我嘗試過用殺蟲劑和蚊香對付它們,但在第二天就遭受到了懲罰。某天早上,它們匯聚成一個球,憤怒的沖進了我的房間,并開始叮咬我,僅僅幾分鐘,我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都布滿了紅色的斑點,一個星期都沒有消退。
“有這個必要嗎?”我惱火不已,“你們會不會太過分了?”
“這只是一次警告。”零號說道,“我們只是咬了你幾口,但你卻試圖用那種手段殺死我們?!?br/>
我啞口無言,這倒是,昨天我在地板上找到幾只蚊子的尸體,似乎是被蚊香熏死的。鑒于它們無法忍受同類的死亡,那之后我再也不敢輕舉妄動,它們也答應了不再時時刻刻的監(jiān)視我。
多數(shù)時候,那些蚊子各自忙著各自的事,并不怎么理睬我。但偶爾它們會對我釋放一些善意。當我維修機械器具的時候,它們會齊心協(xié)力的拖來一條手帕,供我擦汗。我在森林里散步的時候,會有無數(shù)蚊子匯聚在我頭頂,為我遮擋太陽。
至于零號,它似乎很關心我的身體狀況,并頻繁的提醒我規(guī)律飲食起居。
“根據體檢報告,你得了某種頑疾?!彼鼘ξ艺f道,“我們這兒配備了專業(yè)的醫(yī)療設備,請你按時服用藥物,并每天接受身體檢查。”
“你管的還真多?!蔽也粣偟恼f道,在現(xiàn)實世界里,我母親和妹妹成天嘮叨著我吃藥,在虛擬世界里,我又得被一群嗡嗡叫的蚊子約束著,我什么時候才能真正有自由的時候呢?
“這是為你的健康考慮,我們不希望你死在這兒?!绷闾栒f道,“根據監(jiān)測,你早晨沒有用餐?!?br/>
“我很少吃早飯的?!?br/>
“我們可以為你訂購新鮮的水果和蔬菜,你可以自己動手做飯,需要我從網上給你下載一些菜譜嗎?”
“不好意思,我不會做飯?!?br/>
“這的確是個問題?!绷闾査坪跸萑肓顺了迹安贿^放心,我們會解決的?!?br/>
所以不難想象,當我某天早上醒過來,睡意惺忪的走下樓時,竟然發(fā)現(xiàn)廚房中有一個湯勺正堂而皇之豎立在鍋里,自主攪拌著里面的湯。我以為鬧了鬼,遂嚇得坐在了地上。
但當我仔細看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是幾只蚊子在控制著那只湯勺,它們的體形實在太小,以至于我很難發(fā)現(xiàn)它們。
“別這樣?!蔽覐牡厣吓榔饋恚皽鬃约毫⒃阱伬?,我會以為是鬧鬼了?!?br/>
“你為我們做了很多事,所以我們想報答你?!绷闾枌ξ艺f道,“鑒于你經常不吃早飯,所以我們決定以后每天給你做飯……我們挑了干凈的食材,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被蚊子腿碰過的食物?我覺得有點惡心。
“勞駕,諸位,別碰吃的東西?!蔽疑锨罢f道,“該干嗎干嗎去吧?!?br/>
“你是什么意思?”零號顯得有些疑惑,“你不希望我們伺候你?”
“啥,伺候?什么啊,我又不是地主老爺,你們電視劇看多了吧?!蔽艺f道,“我這兒不搞這一套,麻煩你們讓讓,我要自己做飯?!?br/>
“我們之前是這么伺候你父親的?!彼f道,“你父親每天對我們呼來喝去的,如果我們做事時出了差錯,他就會罵我們?!?br/>
“罵你們有什么用啊。”我不解,“就好像你們聽得懂臟話一樣?!?br/>
“你說得對,最開始,我們的確不太能理解人類的臟話。人類的臟話有些很直白,但有些則非常巧妙?!彼f道,“我專門對此進行過研究,從歷史角度說,人類的臟話起源于……”
“行了,行了,兄弟,別顯擺了,自己上一邊兒研究去吧?!蔽艺f著,拿起了鍋里的勺子,“還有,不用你們幫我收拾房間,我自己有手有腳?!?br/>
“對于我們做的任何事,你好像都不滿意?!绷闾栍美Щ蟮恼Z氣說道,“你究竟想我們怎么做呢?”
“我只希望你們能離我遠點就好?!?br/>
吃過飯后,我收拾了垃圾,然后將其帶到門外去丟掉。但我一走出門,有一群蚊子便圍住了我,不停地在我眼前飛來飛去。
“怎么了?”我問道,它們看起來有事求我。
它們變幻隊形,組合成了一個箭頭的方向,然后指向了倉庫的位置。我看見倉庫門前擺著滿滿的汽油瓶,似乎方才運送物資的輪船來過了。
“幫你們搬汽油???沒問題,不過先等我把垃圾扔了?!蔽覔P了揚自己手上的垃圾袋,“行了,你們忙你們的去吧。”
它們飛走了,我則走向了旁邊的垃圾箱。但就在我揭開垃圾箱的蓋子的時候,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枚戒指,正套在一截黑漆漆的樹枝上,我試著將它從垃圾堆里撈出來,發(fā)現(xiàn)那是一枚金戒指。
這是父親的戒指嗎?我心中浮起了強烈的好奇心。我試圖將戒指從那截樹枝上拿下來,但這時,我突然覺得不對勁——我看見上面有半截指甲,這不是一截樹枝,而是一只人手。
我大驚失色,立即將那它丟了出去,驚慌之中我將手上的袋子也丟了出去,臭烘烘的垃圾揚了一地,但我沒顧上這些,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片刻之后,我冷靜了一些,便戰(zhàn)戰(zhàn)兢兢湊上前,仔細觀察了那只手。它像炭一樣黑,似乎被扔進火里燃燒過??偠灾?,有人死在了這兒,并且那人的尸體還被焚燒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