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波光瀲滟，魚兒自由來去。

    湖風(fēng)吹動楊柳，柳枝隨風(fēng)搖擺，沙沙聲響起。枝頭鳥兒輕快鳴叫，蝴蝶競相追逐。

    談歆躺在樹下，伸著懶腰：“好久沒有享受清閑了?！?br/>
    “你帶著一個麻煩，還知道享受清閑？”秦梁狠狠戳了一下她的額頭：“你可知她是誰？”

    談歆道：“知道啊，祁恒的女兒唄。”

    秦梁道：“你從何處知道是祁恒的女兒？”

    面對秦梁，談歆知無不言，只將過去之事與秦梁盡數(shù)告知。秦梁仔細(xì)聽完，只問了一句：“僅憑祁恒待談歡疼愛有加，你就斷定他們是父女，就沒想過他們是兄妹？”

    談歆被激的一下坐了起來：“此話怎講？”

    秦梁道：“我只知四年前嫻妃宮鬧出人命，嫻妃殺人之后跳井自殺。尸身沒有找到，反而在井底找到一只狐貍。人人相傳嫻妃是狐貍精，她的孩子祁婧公主也變成了一只小狐貍，死在了床上。如今談歡年紀(jì)與祁婧相仿?！?br/>
    “世上哪有什么妖怪，這肯定是有人故意殺害?！闭勳У溃骸疤热粽剼g就是祁婧，那嫻妃根本就沒有跳井自殺，我還親眼見過嫻妃……不過她已經(jīng)死了?！?br/>
    秦梁道：“嫻妃模樣你可還記得？”

    談歆道：“記得?！?br/>
    秦梁在地上撿起一根木棍，遞給談歆：“你現(xiàn)在畫給我看，待我回了宮中，再找機會查一查此事?！?br/>
    談歆正要去畫，卻突然把木棍丟在地上，低聲道：“罷了，這件事，不要再查了?！?br/>
    秦梁道：“為何不查？”

    談歆道：“人都已經(jīng)死了，查了又如何？”

    秦梁道：“至少能夠還死者一個真相?！?br/>
    “呵！”談歆笑了一聲：“知道真相又如何?！?br/>
    “談歆，這不像你?！鼻亓旱溃骸拔覀兛鄬W(xué)多年，為的是什么？”

    “對于任何事，我都能一查到底，可是獨獨這件事不可以。談歡不需要知道真相，她因為高燒一場，忘記了所有?！闭勳曇粼秸f越大，也越來越激動。等她意識到不妥時，才停了片刻，緩緩?fù)鲁鲆豢跉猓粗亓旱溃骸扒亓?，我爹已?jīng)去世了。我現(xiàn)在唯一有的……就只剩下她了?！?br/>
    秦梁驚道：“伯父什么時候過的世？”

    “已有半年了?！闭勳У溃骸澳氵h(yuǎn)在都城，又忙與政事，我就沒有與你說，怕你分身?！?br/>
    “你一個女子……”秦梁說道一半，猛地停住，又看向四周，見四下無人時，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肩上：“你這個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要強。若不是我見到你，你是不是打算瞞我一輩子！”

    談歆輕輕捶了他一拳：“我沒事，都熬過來了?！?br/>
    秦梁沒有多言，只是揉揉她的頭：“這世上，知你是女子的還能有誰。你什么事都藏在心底，還把我當(dāng)朋友么？”

    “當(dāng)?！闭勳У馈?br/>
    秦梁道：“若是日后有了難處，再不許一人扛著。”

    “嗯?！闭勳Щ貞?yīng)。

    秦梁頓了半晌，又問：“談歡，對你很重要？”

    談歆道：“我視她為家人?！?br/>
    秦梁思了片刻，終是開口道：“這案子作為陳年舊案，久未經(jīng)人提起，只是不知最近從何處刮來的風(fēng)，朝堂之上風(fēng)平浪靜，但私下卻議論紛紛。如今你也知道，人人都可暢所欲言，言之有物者，皇上都會采納。照著這個勢頭下去，不久就會有人大膽自薦，重新調(diào)查嫻妃案?！?br/>
    談歆心底一沉，秦梁不會騙他，若是真到了那個時候，那些急于立功表現(xiàn)的人，才不會在乎談歡會不會受到傷害。她看向秦梁：“如果真有那一天，嫻妃案你一定要接?！?br/>
    “好?！鼻亓旱溃骸拔視M力將傷害降到最小?！?br/>
    “嗯。”她有氣無力道：“是誰這么煩人就知道煽風(fēng)點火?！?br/>
    秦梁溫柔道：“他們太想建功立業(yè)，想在朝中站穩(wěn)腳跟?！?br/>
    “我怎么覺得……你好像知道是誰?！闭勳崎_他，看著他的眼睛。

    秦梁道：“水太深，我看到的還只是表面。若是你想知道更多，應(yīng)該去問敬王?！?br/>
    談歆重重嘆了口氣：“知道的越多，我反而越害怕。我還沒有準(zhǔn)備好?！?br/>
    “不急?！鼻亓旱溃骸澳氵@么聰明，會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談歆垂著頭：“這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br/>
    “你從來就沒有讓我失望過?！鼻亓狠p輕捏住她的下巴，叫她抬起頭來：“我們念書時，你從來沒有做過錯事，老師常說，若你朝中為官，能守一方太平。我明白你不去朝中是為了談歡，但是你必須得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不必未還沒到來的事兒擔(dān)憂，若是真的沒有辦法面對，你還有我?！?br/>
    談歆抿了抿唇，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許笑容：“這些日子的疑惑，現(xiàn)在都被你開解了?！?br/>
    秦梁亦是一笑：“即是解了惑，我們便回去罷?！?br/>
    “嗯?！彼酒鹕?，與秦梁一道往回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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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祁恒與秦梁一起前往府衙，特許談歆陪同前往。談歡知道案子已了，她們很快就要離開，心中舍不得孫川，便留在茶館與孫川說說話。

    府衙內(nèi)，上上下下忙成一團，裴偉更是不見人影，確如祁恒所言，要做的事有許多。談歆站在庭院中，看著熟悉的亭臺樓閣，思緒飄邈。

    舊人去，新人來，歷朝歷代不過如此。人人爭做權(quán)貴人士，可誰知這權(quán)貴人的背后，又有多少妻離子散，又有多少哀痛絕望。

    所經(jīng)歷的越多，她就越看的清楚。就算她拼盡全力，所能救的了的人，始終還是少數(shù)。

    “談先生，你很喜歡這里么？”祁恒見她佇立良久，知她心生感慨，故意出聲道：“莫不如就此留下，為朝廷效力……”

    “不解風(fēng)情。”談歆淡淡拋下一句，抬腳朝亭子里走去。

    祁恒唇角一勾，亦往前走去。

    秦梁看著祁恒背影，又想到之前祁恒對談歆種種，忽然明白他為何而笑。一個是賢能太子，一個是睿智先生，如果能喜結(jié)連理，大興定會比現(xiàn)在更加繁榮。只是不知落花有意，這流水是否有情。秦梁隨著兩人進了亭子，已是日暮時分，波光粼粼的溪水蜿蜒曲折，經(jīng)過亭子處，映著三人倒影。談歆低下頭，看著溪中倒影，一邊是絕世好友，一邊是有為敬王。談歆忽然覺得陽城走的一遭，也并不全都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