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萊不知道是怎樣趕到醫(yī)院的,也不知道是怎樣跌跌撞撞來到心內(nèi)科住院部的。
只是一路上猶如踩在云端,沒有一步是踏實(shí)的。
自從十五歲那年,媽媽去世后,歐陽萊就特別排斥來醫(yī)院。
哪怕自己發(fā)燒到39度,也堅持在家里物理加藥物降溫。
醫(yī)院也許對于很多人來講,是生的希望,是團(tuán)聚的希望。
但對于歐陽萊來說,是改變一生命運(yùn)的地方。
是她的人間煉獄,是摧毀她所有希望的地方。
即便是上次來做采訪,也是秉承著新聞人的職業(yè)操守,克服了內(nèi)心的障礙。
只是這一次不一樣,是僅次于媽媽一般重要的人,被送來了醫(yī)院....
想到這里,歐陽萊的手心竄出細(xì)細(xì)的冷汗,握了握,覺得手心冰冷........
她強(qiáng)作鎮(zhèn)定地來到病房門前,譚情女士早早地等在門外。
她噙著和藹的笑沖歐陽萊招招手,壓低聲音:“喬木醒了,他死活不讓我跟你說,你千萬別出賣我?!?br/>
歐陽萊見譚情女士表情輕松,這才松了口氣,抓住重點(diǎn):“喬木醒了?”
譚情女士點(diǎn)點(diǎn)頭:“還有喬西那丫頭,可能說話難聽了點(diǎn),但她下周就回美國了,你也擔(dān)待著點(diǎn).......”
歐陽萊大氣地笑了笑:“她年齡小,我理當(dāng)照顧她?!?br/>
譚情女士慢悠悠地抬起復(fù)雜的眼神,欲言又止了半天:“那個,年輕人,有活力是好事,但還是要注意身體,注意身體......“
歐陽萊怔了怔,旋即臉頰泛起一陣紅暈。
譚情女士慈祥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喬木那輛車,我已經(jīng)差人去洗了........”
歐陽萊十分為難地張口:“阿姨.....不是你想的那樣?!?br/>
譚情女士眨眨眼:“我也年輕過,沒關(guān)系啊孩子,但也是奇怪,喬木這孩子平時健身啊飲食啊都挺注意的,這次怎么暈了........“
“阿姨,那他是怎么回事?是心臟......”
“沒有沒有......心臟健康的很,住到心內(nèi)科啊純粹是因為暈倒了查不出病因,恰好叔叔跟這里的科室主任又很熟,就暫且在這里觀察......”
譚情女士安慰地笑笑:“沒關(guān)系的,你別擔(dān)心....阿姨就先走了,叔叔還在家里,里面就喬西陪著他哥哥,你們年輕人好好溝通.....”
“嗯,阿姨路上小心。”歐陽萊乖順地說。
只見譚情女士溫婉轉(zhuǎn)身,端莊離去,嘴巴里卻念叨著整個走廊都能聽到的話:“是時候給兒子買點(diǎn)鹿鞭什么的補(bǔ)補(b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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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萊一直目送著譚情女士離開,才拿出粉撲調(diào)整了面色,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仿佛從來沒臉紅過。
“砰砰砰.....”輕巧的敲門聲。
而后推開病房門,喬西彼時正嘟著嘴坐在病床旁替喬木切著橙子。
歐陽萊進(jìn)來的一剎那,喬木慘白的臉色立時冷了起來。
喬西也學(xué)著哥哥掉了臉。
只不過喬木說的是:“我不想讓你擔(dān)心?!?br/>
喬西說的是:“都怪你!把我哥累的!”
歐陽萊暫且不與喬西置氣,而是走近病床的另一側(cè),俯身坐在床沿,雙手握住喬木的一只手,靜靜地說:“見到你我才不擔(dān)心。”
“嘔....”陳喬西在一旁配音:“要不是你天天要接送,我哥至于累成這樣么?”
喬木蹙眉:“不要亂說話?!?br/>
喬西鼓了鼓臉,起身找了借口離開了病房。
喬西走后,原本是兩人間的病房忽然顯得靜謐起來。
醫(yī)院獨(dú)有的森嚴(yán)氣味像是不知名的特立獨(dú)行的香水味飄蕩在病房上空。
歐陽萊用臉頰貼上喬木的手背:“怎么會突然暈倒?”
喬木想起下午開完會時,無法起身的場景,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可能是低血糖。”
歐陽萊想了一陣,恍悟道:“中午飯沒吃?會不會是低血糖?”
喬木也立時恍悟:“查了一下午都不知道原因,小萊一來就解決了?!?br/>
說罷,喬木和煦一笑。
只是臉色仍舊不大好,笑容雖如沐春風(fēng),但總覺得空中有雨。
歐陽萊略有自責(zé),卻不多言,只是問道:“確定沒有什么問題么?心臟?心臟沒問題?”
“沒有?!?br/>
歐陽萊左顧右看:“大腦呢?CT做了沒?”
“做了,沒問題?!?br/>
“如果是低血糖的話,血液一定有異常,血液檢查了沒?
喬木唇邊蕩起漣漪:“小萊,別緊張,我沒事?!?br/>
歐陽萊立刻板了臉嚴(yán)肅了起來:“不是我擔(dān)心你,是因為我一直有個擇偶標(biāo)準(zhǔn),就是得健康長壽?!?br/>
喬木啞然失笑:“你的擇偶標(biāo)準(zhǔn)不一直是家財萬貫?”
“那只是基礎(chǔ)條件!”歐陽萊的眸子忽地閃過一抹落地辰星:“我受夠了送走親人的感覺....所以......”
歐陽萊俯身貼在喬木的胸膛上:“至少你要活得比我久?!?br/>
喬木抬起另一只打著鹽水的手,輕輕扶了扶她的頭發(fā):“唔,我一定努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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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歐陽萊既去了,陳喬西就自然而然氣鼓鼓地回家了,雖然嘴上十分不情愿,但還是識時務(wù)地將病房留給了他們倆。
幸運(yùn)的是,這次入院喬木的身體上并未發(fā)現(xiàn)任何異常,翌日就出院去了公司。
喬木照常乘坐總裁電梯徑直來到頂層,去了父親辦公室做了匯報,告訴父親自己身體很好別操心之后,便回到了自己辦公室,并且吩咐廖冰,他需要一個小時的獨(dú)處時間。
在門關(guān)上的那一刻,喬木平靜的眸子忽然布滿了暗涌。
他打電話給王林約好了下午見面的時間。
然后獨(dú)自在座椅上望著天花板靜靜地思考。
他想起了王林的話:
“第三次短途時空旅行回來后,大黃就有些異常......“
“一開始是睡覺抽搐,再后來是不睡覺也躊躇,像是大腦損傷了....“
“喬木,我懷疑時空穿梭儀會帶來腦部損傷的后遺癥..........“
“三次,三次是哺乳動物最大承載量,量子序列重組時可能影響基因排列,似乎會出現(xiàn)嚴(yán)重基因缺陷.....“
如果王林說的都是真的,那只大黃狗真的死于空間穿梭引起的后遺癥....
那么,我這一次、兩次、三次、四次的大腦暫歇情況,會不會真的與其相關(guān).......
喬木的瞳色越來越沉,右手食指在不自覺地摩擦著左手食指的關(guān)節(jié)。
“量子序列重組時可能影響基因排列.....“
是的,也只有基因缺陷,醫(yī)院里的普通檢查才會一無所獲.....
看來,王林說的,八九不離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