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白須老者方一睜眼,便伸出右手在面前屈指掐算。老者拇指連連掐動,一道道玄妙莫測的氣息從其指尖散發(fā)出來,充斥在這屋中。
隨著時間流逝,那老者雙眼陡睜,神情猛地變的無比暴怒,青袍無風(fēng)鼓蕩,周身氣勢這一刻猛地暴漲起來,好不霸道。
下一刻,那白須老者一身霸道氣勢又忽地收歸身體之中,顯露出一副淡然模樣,自語道:“本老祖的外孫,即便再不受待見,那也不是旁人隨便就能打殺的!不管你是誰,既然你敢殺了老八,那本老祖便要滅了你滿門。”
聲音雖輕,但自有一股森然!
這白須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統(tǒng)攝揚州通天河水路,麾下小妖河神無數(shù),錦八的外公錦化龍,錦老祖。
錦化龍說罷,右手五指伸直做掌,便有一個巴掌大小的古樸銅鐘出現(xiàn)。
這古樸銅鐘方一出現(xiàn),便自動懸浮在其面前,一動不動。銅鐘不知經(jīng)歷了多少歲月,周身上下有一股淡淡的滄桑氣息流露出來。
只見錦化龍屈指一彈,霎時就有“當”一聲傳出。
這鐘聲不大,但卻傳的極遠,只是眨眼功夫,便傳遍外邊占地方圓百畝的水府。
銅鐘不知有什么玄妙,又或是錦化龍手段莫測,這鐘聲雖須臾間傳遍這水府的大小角落,籠罩無數(shù)小妖,但除了只有七八個人聽到之外,其他的一些小妖皆沒有絲毫反應(yīng)。
不等那七八人面色變化,錦化龍屈指連彈,又在那銅鐘上彈了六次方才作罷。
而后,錦化龍便收了銅鐘,雙眼微閉,又開始打坐起來。
七聲鐘聲一道接著一道,不管那幾人吃酒睡覺、打坐修行,皆被驚動。
“外公怎么使了血脈銅鐘?”一個原本正在閉關(guān)打坐,身穿白衣,滿臉紅鱗的人在第一聲鐘聲傳來之后,便被驚醒。
但是,當接下來的七聲鐘聲傳來,這人便連忙起身,化作一道紅芒往外飛去。
“銅鐘七響?”在另一處方向,一個手持黑鐵長槍,正在操練小妖,身披盔甲,滿身紅鱗的人兒在聽到七聲鐘聲之后,面色忽地大變,忖道:“血脈銅鐘七響,難道發(fā)生甚么大事了不成?”
當下,他也不多做思量,把長槍一扔,連交代都沒交代,便化作紅芒往錦化龍所在方向飛去。
與此同時,當這七聲鐘聲落罷,那剩余幾人便不約而同的放下手中的事兒,化作一道道紅芒往錦化龍所在方向飛馳而來。
錦化龍此處布局氣象卻和那遠處金碧輝煌的宮殿樓閣不同,一眼望去,就好似那世俗之中皇宮腳下的一處農(nóng)家小院一般。不過,雖是如此,但卻沒有半點突兀之感。
好似,這處水府之中就該有眼下這個小院落似的。
這水府身處河底,不知離那河面多少丈?
抬頭望去,在那上空七八十丈處的距離有一層青光盈盈的光膜。光膜上一周天星斗排布、點綴了無數(shù)拳頭般大小的明珠。明珠閃爍光華,讓人一眼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光膜外,有無窮的河水緩緩流淌。偶有一條魚兒從河水中游來,撞在那光膜之上后,也未受到傷害,只是被輕輕彈起,又復(fù)消失在那上空河水之中。
若是凡人百姓能來此處,便會以為來到傳說之中的東海龍宮了!
閑言少敘,卻說這處小院外面有半人來高的青竹柵欄,一條碎石鋪就的青石小路蜿蜒向前,直通向外。柵欄四周也沒什么小妖看守,顯得頗為清凈。
十數(shù)個呼吸之后,只見一道紅芒從遠處那金碧輝煌的宮殿之中飛射而來,落在青竹柵欄外顯了身形。
這身形高有九尺,負手而立,身披燙金龍袍,頦下寸許黑須雖未說話,但卻隱現(xiàn)一股霸權(quán)在握的氣息。龍袍鼓蕩,隱約間,從那頸下裸露的皮膚上看到一層布滿細密的紅鱗,好似什么妖怪成精。
“孫兒錦一拜見爺爺!”這位喚作錦一的威武漢子往后退了半步,雙手持禮,躬身對著那青竹柵欄里,碎石小路盡頭處的小茅屋恭聲拜倒。
茅屋的兩扇木門虛掩,錦化龍在里兀自閉目打坐,沒有說話。
錦一未得自家爺爺吩咐,不敢起身,保持著躬身模樣,也不再開口說話,于那里一動不動。
又過了兩三個呼吸的功夫,從此處水府四周,接二連三的有紅芒在青竹柵欄外落下,顯出身形。不過片刻功夫,便又有七個身影出現(xiàn)在此處。
這七人之中有穿白衣的,有傳紅衣的,也有身披盔甲的,更有兩人光著上半身,什么上衣沒穿的。并且,這幾人方一顯出身形,便各自有不同的氣息顯露出來,有陰冷,有淡然,有市儈。
后來這七人不但體型衣著、流露出來的氣質(zhì)不同,而且那七顆頭顱也不似錦一那般是人的模樣。這后來七人雖有眼耳口鼻,但臉上卻布滿紅鱗,似化形還未完全,沒有完全脫離妖身。
“大哥!”
這七人見錦一躬身在那,皆拱手喚了聲大哥。而后,便和其一般,拱手持禮,對著那小茅屋道:“孫兒(外公)拜見爺爺(外公)!”
“進來吧!”
數(shù)個呼吸之后,那虛掩的兩扇木門才緩緩打開,錦化龍的聲音從茅屋中傳出。
“是!”
錦一把人皆拜了一拜,而后才面露恭敬,抬步往那茅屋走去。
眾人接連進入茅屋,在看到那盤膝而坐的錦化龍后,先是拜了一拜,而后便分別在其兩側(cè)站定。
這茅屋不大,待幾人都進來之后,便顯得頗為擁擠。
不過,錦一等人臉上卻沒有半點異色,皆面色恭敬,一言不發(fā)。
錦化龍?zhí)а劭戳丝疵媲暗膸讉€孫兒,臉上沒有一絲笑意,也未第一時間開口。
屋中氣息沉重,似乎是暴雨來臨前一般,極其壓抑。
半柱香之后,錦化龍才忽地開口,道:“我自在此處統(tǒng)攝一方水路以來,留下自親血脈無數(shù),但在第三輩之中卻只有九人有福緣開了靈智,能修行求道,傳承我錦鯉一脈。”
“外公大恩,孫兒(外孫)永不敢忘?!卞\一等人連忙躬身說話。
錦化龍并不理會,而是接口又道:“想老八生性懶惰,不喜修行,我才給了他一個差事,讓他去那偏遠小地磨練心性。沒曾想,方才我閉關(guān)修行之時,忽地心血來潮,從鴻蒙中驚醒。掐算之下,居然發(fā)覺老八已然被人斬殺了?!?br/>
什么?
錦一等人一聽,頓時臉上便出現(xiàn)震怒之色。
但是,在自家外公面前,他們卻不敢多說。
只有錦化龍右側(cè)第三人兩顆暗黃的眼珠子流露出傷心神色,淚水啪嗒啪啦的就落了下來,往中間踏了一步,哽咽道:“啊,八弟死了?不知外公可算出是哪個賊人下的毒手?外公,您一定要把賊人抓來剝皮抽筋……”
這流淚的乃是當初錦化龍第三個傳授法門,為其外孫,賜名錦三。
不等錦化龍說話,那站在首位的錦一斜眼瞥了瞥那裸露上半身,身體有些瘦弱的弟弟,眉頭微皺,低喝道:“三弟,你雖平素和八弟最為要好,但八弟如今落難,我等定會為其報仇。再者,爺爺自有計較,你怎能就此亂了分寸,在這插話?”
“大哥!”
錦三伸手抹淚,又復(fù)退了回去,不再說話。
錦化龍揮揮手,道:“我這推演法門雖得自真武觀,玄妙無比,但方才在算是老八被人斬殺,至于那仇人卻還未推算。此番我喚你們前來,一是要在你們眼前推算那賊人相貌,二來也算是傳授你們這門推演之術(shù)?!?br/>
“多謝爺爺(外公)!”
眾人心中一聽,頓時便齊聲拜謝。
只見錦化龍盤坐不動,雙手十指或曲或伸,在胸前掐出一個印來。而后,就在前方眾人眼中,一股莫名氣息混肴著水精精氣往那印覺中匯聚。
數(shù)個呼吸之后,那水精精氣便在其指尖匯聚成一滴青中帶黑,指甲般大小的水珠來。
“咤!”
錦化龍一聲低喝,散了印決,雙手翻掌虛按,那水珠便緩緩在眾人眼中緩緩攤開,化作方圓尺許的一層水幕。
下一刻,錦化龍銀須抖動,張口便吐出一團黑光,黑光若雞子般大小,這一出現(xiàn)便直接落入那水幕之中。與此同時,錦化龍雙手再變,化掌為印,往那水幕上一點。
頓時間,便有一顆綠芽從水幕中鉆出。
錦一等人哪里見過這般玄妙手段,一個個紛紛睜大眼睛,眼都不眨的盯著那綠芽。
綠芽從水幕中緩緩抽出,越來越粗,越來越高,當一炷香之后,呈現(xiàn)在眾人眼中的便是三朵巴掌大小的青綠荷葉,荷葉間有一朵粉紅蓮花盛開,散發(fā)出陣陣清香。
“這……這是什么手段,怎么能憑空造物?”
一時間,即便眾人知道爺爺(外公)道行高深,手段厲害,但也在念頭轉(zhuǎn)動間,紛紛覺得不可思議。
錦化龍沒有說話,而是伸出右手,用拇指指甲在中指第一關(guān)節(jié)輕輕一劃,便有一滴散發(fā)著紅芒的鮮血從指間飛出,落入那多粉紅蓮花之中。
緊接著,就在眾人眼中,那蓮花上忽地涌出一團血光。
血光之中,隱約有一個身影出現(xiàn)。
雖然場中諸人看不清那人的模樣,但包括錦三在內(nèi),皆還是一眼認出那人影正是他們的八弟(八哥),錦八。
只見,在那血光之中錦八身子騰空后退,而后不等他們驚呼,便有一根霧箭飛射而至,當胸把其射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