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清珣抱著唐窈出了臥房，穿過東西次間和廳堂，過到最西邊的書房，進(jìn)到里間。
里頭擺著一張休憩用的臥塌。
他大步過去，將人放到塌上。
唐窈就想起身躲開，郁清珣已先一步壓來，將她困在塌上，眼神愈發(fā)危險，“那湯盅也是你讓人煮了送我的？”
什么湯盅？
唐窈詫異。
不等她細(xì)問，郁清珣俯身吻過她眉眼，連呼吸都透著熾熱，“你引的火，得你來滅?！?br/>
不待唐窈反應(yīng)，他忽地一沉。
唐窈輕哼了聲，疼得眉頭緊蹙。
那人卻不管不顧，熱氣輕吐在她耳邊，帶著報復(fù)的快意，“長歡只是養(yǎng)女，連族譜都未入，她威脅不到棠棠和桉兒，無論身份地位還是錢財權(quán)勢，你不該因為這么點事斤斤計較，更不該讓人下藥爬床，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同意和離？嗯？”
唐窈一時不知是痛還是難受，只咬著唇?jīng)]讓自己發(fā)出聲。
郁清珣卻越發(fā)放肆，直到她忍耐不住地嗚咽出聲，他才輕下動作。
“答應(yīng)你的事我都有做到?！彼谒呡p述，“我不放手，你便永遠(yuǎn)是我妻，休想離開?！?br/>
不知是“補(bǔ)藥”影響，還是郁清珣有意而為，他直折騰到天色將亮，才放唐窈昏睡過去。
*
翌日。
唐窈醒來時，日頭已經(jīng)偏西。
丫鬟聽到叫喚匆匆進(jìn)來，伺候著洗漱更衣。
“幾時了？”沐浴過后，唐窈懶懶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任由丫鬟們圍著梳妝伺候。
大丫鬟曉晨微笑答著：“已近未時，今晨國公離開前，囑咐奴婢們莫驚醒了您，還讓人去太夫人那邊告了假，四姑娘和小公子也沒敢過來打攪您。”
唐窈驀地睜開眼。
銅鏡映出她臉上紅暈，眉如細(xì)繪，膚如凝脂，那輕微上挑的眼尾似還含著幾分媚色，頗為誘人。
“棠棠沒發(fā)現(xiàn)什么吧？”唐窈只覺雙頰發(fā)燙。
郁棠郁桉往常各自睡在廂房，離正房有些距離，不會聽到這邊響動，但這些天她將兩人都留在屋里睡，昨晚……郁清珣……
大丫鬟曉晨知她擔(dān)心什么，忙道：“昨夜江碧說姑娘和小公子都睡得很沉，未曾醒來過?！?br/>
江碧是昨晚值夜的丫鬟。
唐窈輕松了口氣，放下心來。
郁盎堂正房有五間，最東為臥房最西為書房，兩房之間隔著東西次間和明間廳房，又已經(jīng)那么晚了，兩小的應(yīng)當(dāng)確實沒聽到動靜。
“今晨……”
“夫人，四太太和蔣嬤嬤來了?！蓖忸^傳來丫鬟通稟聲。
唐窈眉頭微顰，又很快展開，道：“邀她們到小廳稍坐，我很快過去?！?br/>
“是?！毖诀咄肆顺鋈?。
一刻鐘后，唐窈梳妝完畢，穿好外衣從屋里出來。
郁盎堂正房小廳。
小王氏王玉荷落坐于客位，正跟旁邊的蔣嬤嬤說著什么，高高挽起的發(fā)髻插戴滿了金銀頭飾，看著富貴逼人，容顏姣姣。
聽到腳步聲，她回頭看來。
“嫂嫂來了?！蓖跤窈烧χ泻?，目光一掃見唐窈，嘴角的笑意頓凝了凝。
出來的唐窈似隨意穿了襲水藍(lán)色衫裙，臉上粉黛不施，青絲簡單挽起，只插戴著一根素色步搖，明明是最樸素不過的妝容，卻硬是讓人眼前一亮，好似嬌艷百花里唯一的那抹白，淡雅自然，昳美如仙。
王玉荷眼里劃過一絲妒色，很快又恢復(fù)過來，繼續(xù)笑道：“嫂嫂可讓我們好等啊?！?br/>
“見諒?！碧岂狠p點了下頭，在主位坐下，“兩位過來可是有什么要緊的事？”
王玉荷最看不慣的就是她這淡然模樣。
看著好似什么都不在意，偏偏又什么都緊攥在手里。
但想到接下來的事，她眼中又浮出光彩，掩唇輕笑道：“也沒什么要緊的事，就是母親聽說你病了，讓我過來瞧瞧?！?br/>
王玉荷說著，給旁邊蔣嬤嬤使了個眼色。
蔣嬤嬤了然，起身笑著先見了一禮，“太夫人聽說您病了，特命我送來些補(bǔ)血益氣的藥材……”
旁邊跟著的丫鬟遞來幾包藥材。
蔣嬤嬤話鋒一轉(zhuǎn)，繼續(xù)道：“太夫人還說，既然您病了，那就好生修養(yǎng)，這府里的事就不用操勞了?！?br/>
“只是壽宴將近，夫人您也知道國公爺身居要職，太夫人五十大壽，前來賀壽的達(dá)官顯貴必然不少，指不定連宮中都會有人來，這等要緊之事，是萬不可因為您病了就耽擱的，是以，太夫人決定讓四太太接手壽宴之事，還望您好生休養(yǎng)?！?br/>
唐窈聽得明白。
太夫人當(dāng)是惱她昨日，又將郁清珣“留”在身邊，沒讓通房得手，便想奪了她管家權(quán)，以示警告。
“好，我這就讓管事們帶上賬本過來對接?！碧岂荷裆珳\淡，對此毫不在意，扭頭吩咐丫鬟，“將府中對牌拿來，等管事們對好賬，就交給嬤嬤。”
“是。”大丫鬟暮合轉(zhuǎn)身去拿對牌。
另有丫鬟則出門去，讓人將府中各大管事叫來。
王玉荷以及蔣嬤嬤，都沒料唐窈是這反應(yīng)。
兩人對視了眼。
蔣嬤嬤忙道：“夫人莫急，這府中上下兩百多來口人，管事們對賬哪能一下就對完，不若先將對牌交給四太太，管了這壽宴之事，等太太熟悉府中各項庶務(wù)，再慢慢接手其他?！?br/>
“也行?！碧岂侯h首。
蔣嬤嬤一喜。
又聽唐窈補(bǔ)充道：“曉晨，你先擬個單子，讓各大管事們看看，有關(guān)壽宴的事哪些已經(jīng)確定好，哪些還未準(zhǔn)備好，已經(jīng)定好的讓他們簽字對接，未曾確定的便有勞四弟妹接手?！?br/>
“是。”大丫鬟曉晨應(yīng)聲去寫單。
唐窈不傻，對方這時候接手壽宴之事，要是辦砸了，鍋還得她來背。
對于這種情況，得先防范于未然。
“嬤嬤可有異？”她目光平緩看去。
蔣嬤嬤嘴角扯了下，僵笑道：“無異，夫人說得極是?！?br/>
王玉荷隱隱也察覺出什么，心底冷笑了聲。
還沒開始呢，就想著她會將壽宴辦砸？哼，她倒要看看，區(qū)區(qū)一個壽宴，能有什么難度！
很快，府中各大管事聽到消息，紛紛趕來。
唐窈先讓他們對接好各項事務(wù)，擬單簽字，這才將對牌交給蔣嬤嬤，撇去一身事務(wù)。
王玉荷和蔣嬤嬤拿到東西，滿意離去。
大丫鬟暮合看著，忍不住道：“太夫人也太偏心了，平白無故就找借口奪您的權(quán)。”
“無妨。”唐窈平淡如舊。
她不缺錢財?shù)匚唬缇拖雽⑦@所謂的管家權(quán)交出去了。
誰想操勞誰去，她樂得輕松自在。
“棠棠和桉兒去哪兒了？”唐窈問。
大丫鬟曉晨馬上答道：“這個時候四姑娘應(yīng)當(dāng)還在學(xué)堂，小公子先前也跟著去了。”
唐窈點了點頭。
郁棠郁桉身邊各有奶娘和丫鬟跟著，尋常不必操心。
前世她的桉兒因為花生夭折，這世一回來，她便再三叮囑身邊人，以防再次誤食；前世棠棠溺水身亡，有身邊人看護(hù)不利的因素，她一回來，便找借口將那丫鬟和陪玩遣走，另尋了可靠的人跟著。
但這還不夠。
唐窈閉了閉眼。
桉兒夭折時剛滿三歲，此前未曾吃過花生，不說身邊伺候的人，連她都不知道兒子碰不得花生，那養(yǎng)女卻恰好將花生糕送到桉兒面前。
棠棠溺亡那日是大年三十，她隨府中姐妹一同外出逛廟會，身邊除去奶娘和丫鬟以及陪玩的小丫鬟，還有兩人近身護(hù)衛(wèi)。
五人看一小孩，本不該出事。
可偏偏跟著的護(hù)衛(wèi)被意外沖散，奶娘和丫鬟不知原因腹瀉，那陪玩的小丫鬟竟顧著熱鬧跟丟了人！
等其他人發(fā)現(xiàn)，棠棠已經(jīng)不見，他們尋了整整兩日，才在河邊找到棠棠的尸體。
這本不應(yīng)該。
就算棠棠貼身的丫鬟奶娘不在，身邊也有其他護(hù)衛(wèi)和丫鬟婆子，可偏偏他們都沒看??！
護(hù)衛(wèi)說人太多，他們忙于防守戒備。
丫鬟婆子則說，當(dāng)時恰好三姑娘跟長歡姑娘一同絆倒，她們沒注意到少了人……可真是湊巧啊。
那養(yǎng)女先談起廟會的熱鬧，吸引府中姑娘們同去，再在適合的時機(jī)跌倒奪去注意，她的棠棠便這般“意外”走失，“意外”溺亡。
可笑郁清珣還說什么無憑無據(jù)。
他護(hù)著那養(yǎng)女，連查都不愿查，又哪來的憑據(jù)？
唐窈強(qiáng)壓下心底怨恨，又不禁想著，若是那日她不曾忙于府中庶務(wù)，而是陪著棠棠同去，是不是就可以避免？
“綠荷在哪兒？”唐窈收起心緒，出聲詢問。
她自也知道，憑那九歲不到的養(yǎng)女，還做不到如此縝密，府中定有其他幫手，隱藏著幫她！
能知道桉兒吃不得花生，能有機(jī)會給棠棠的奶娘和丫鬟下瀉藥，十有八九就在這郁盎堂內(nèi)！
她必須想法子，先將這暗中之人揪出來！
曉晨和暮合對視了眼。
“好像……昨日去了國公爺外書房后，就一直未曾歸來?！睍猿康馈?br/>
唐窈皺了下眉，“去將她找來?！?br/>
“是?！毖诀吡⒖倘と恕?br/>
兩刻鐘后，丫鬟喘著粗氣來報。
“夫人，外書房的守衛(wèi)說，綠荷昨晚惹怒了國公爺，被關(guān)去了地牢黑屋?！?br/>
“黑屋？”唐窈蹙眉重復(fù)。
《大晉律》嚴(yán)禁主家動用私刑責(zé)罰下人，國公府內(nèi)，奴仆們?nèi)舴稿e，輕則喝斥一頓餓上幾餐，重則繳去錢財?shù)任镖s出府去，更嚴(yán)重者則直接扭送官府。
綠荷就算有錯，怎么也不該被關(guān)進(jìn)地牢黑屋。
那地方可是郁清珣官拜大將軍，獲得開府權(quán)后，專用來關(guān)押秘囚的，別說府中下人，就是尋常罪犯都沒資格進(jìn)。
“可有說原因？”唐窈問。
“好像說是綠荷意圖行刺國公……”丫鬟答著。
行刺？
唐窈愈發(fā)糊涂。
綠荷紫竹都是太夫人給郁清珣的通房，雖然郁清珣只當(dāng)她們是普通丫鬟，未曾在意，但也沒記恨到要行刺的地步吧？
唐窈站起身來，“隨我過去看看。”
“是?！毖诀邆冞B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