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的手微微攥緊,看著肖闕落寞的模樣,衛(wèi)絮想要開口說些什么,卻終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沒有說話。
倒是君懷聞,再度看過肖闕后,步伐略略上前,聲音平穩(wěn)低沉出口:“……”
卻是,還未等他出聲,肖闕低沉至極的聲音帶著濃烈的戚戚之意響起:
“你都想起來了?”
對話之人,自然是衛(wèi)絮。
衛(wèi)絮站在君懷聞身后一步遠的位置,聽著小鵲仙口中的話語,思緒頓了一瞬,應了聲:
“嗯。”
“因為他?”略顯自嘲的音調揚起,肖闕依舊垂著頭,手卻是抬起了一些,指向了君懷聞的方向。
衛(wèi)絮看得分清,薄唇微微抿了抿,下意識地出手輕輕拽住了君懷聞的衣角,再度應聲:
“嗯。”
從手刃谷塵那日起,衛(wèi)絮便已是看清了自己的內心,她無需,也沒有任何必要再去回避自己的真實想法。
如今兜兜轉轉,她還能遇到君懷聞,這一次,當然是要緊緊地抓住他。
余光輕動,君懷聞注意到衛(wèi)絮的動作,垂了掌,握住了衛(wèi)絮的手。
“這一年,就這么過去了?!毕袷亲匝宰哉Z一般,肖闕頹喪著坐在臺階上,收回了指著君懷聞的手,“大概,這是我最開心的一年了?!?br/>
低著頭,本是披在身后的長發(fā),從兩肩滑下,散落在肖闕的身前。
聞言,衛(wèi)絮心陡然縮緊了一瞬,薄唇微微張了張,依舊一句話都沒有說。
腦海中,回想起來的,是這一年的時間里,和肖闕在一起的日子。
雖然并未有什么大的意外發(fā)生,卻也是平淡溫暖。
但……對衛(wèi)絮而言,并不是什么太好的回憶。
因為,這一年來所有的美好和溫暖,全部都基于肖闕的欺騙。
衛(wèi)絮,最討厭欺騙了。
她曾經(jīng),被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傷得體無完膚,現(xiàn)在,又怎么會再容忍別人來騙她?
“想想,我們就快成親了?!?br/>
“跨過那個門,你就該是我的妻子了。”
口中自嘲的聲音極為低沉,末了,像是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肖闕的頭猛地抬起,眸中的光明亮且濃烈,向著衛(wèi)絮的方向看去:
“阿絮,這個人是魔界的人,你跟他走,不會有好日子的!”
“人間多好,不用修習不用學訓,更沒有那些紛爭?!?br/>
“我們是仙人,是長生不老的,我們一起待在人間不好嗎?”
言語到最后,肖闕的眸子已經(jīng)是睜到最大,卻是可怖又可憐的模樣。
君懷聞心頭早就是沒了耐心,聽著肖闕口中那些不切實際的話語,掌中妖氣陡然大起,凌厲地向著肖闕而去。
“懷聞?!毙l(wèi)絮的動作快速卻輕柔,攔住了君懷聞的動作,聲音也是放低了不少。
也是第一次,衛(wèi)絮這樣稱呼君懷聞。
心思一頓,君懷聞握著衛(wèi)絮的手反而是加重了力氣,回眼看了看女子,眸光間,是沒有任何遮掩的擔憂。
嘴角勾起一個安撫的笑意示意君懷聞不用擔心,輕輕脫開君懷聞的手,衛(wèi)絮的步子上前,走到肖闕身前,緩緩深吸一口氣吐出,衛(wèi)絮的眸光越發(fā)清明了起來。
“小仙鵲?!?br/>
“好久不見?!?br/>
小仙鵲……
這個稱呼,自己有多久沒有聽到了?
只是再聽到時,已經(jīng)沒有了當初的那份純粹和輕快。
眸中那有些可怖的光亮緩緩淡下,肖闕的嘴角同樣勾起了笑意:“是啊,好久不見?!?br/>
今天,才是他和衛(wèi)絮真正見面的日子。
“當初,你答應我,等我習得五音殿上所有的仙訣便會回來?!毙l(wèi)絮的聲音輕緩動聽,同以前的輕快言語的她,極為不同。
眉頭微微一皺,聽到這樣的話語,君懷聞的心頭并不歡悅,腳步退開了一些,手中一道淺淺的妖氣流轉而出,不動聲色地護住了衛(wèi)絮。
再度深深看了一眼兩個人,君懷聞已是轉過身,背對著他們,看向了別處。
肖闕沒有說話,抬頭一直看著衛(wèi)絮,腦中浮現(xiàn)的,是自己離開時同衛(wèi)絮說過的話。
末了,自嘲的笑意更濃,視線閃躲著,看向了別的地方。
衛(wèi)絮卻也好像是自言自語的意味,并未在意肖闕是否回了自己的話。
“可惜啊,我沒能習得五音殿所有的仙訣?!?br/>
“你……”肖闕心神一愣,眸光再度轉過,疑惑著看向了衛(wèi)絮。
始終有些渙散的眸光終于凝起,衛(wèi)絮的面色逐漸冷淡下來,對上了肖闕那雙疑惑又有些無神的眼:
“我不僅沒習得五音殿仙訣,而且,還親手殺死了,谷塵?!?br/>
谷塵兩個字由口中而出,衛(wèi)絮的心頭,已是毫無感覺。
于她而言,谷塵,再沒有了任何的意義。
聞聲,渾身像是浸入了冰窖一般,再也動彈不得。
肖闕的眼眸還在看著衛(wèi)絮,可那眸光,卻是瞬時失了亮,再沒了神緒。
他的耳中,再也聽不到任何的聲音了。
恍惚間,他看著衛(wèi)絮那還在輕動著的薄唇,卻是怎么都不能聽清她的話音。
直至最后,衛(wèi)絮終是看出了他的不對勁,眉頭微皺著,下意識地多喊了他好幾聲。
“小仙鵲?”
最后一聲入耳,思緒緩緩回歸腦中,肖闕凝神,看著那張燦若桃花的面龐,口中的話音透著說不出的不確定:
“先圣,死了?”
唇口抿了抿,衛(wèi)絮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你殺的?”
依舊未開口,衛(wèi)絮還是點了點頭。
這一次,肖闕良久都沒說話。
君懷聞的聲音卻是兀的響了起來:“你早就知曉他要做什么了不是嗎?”
心頭雖早有準備,可聽到君懷聞這樣的話語,衛(wèi)絮內心還是不由自主顫了一顫。
在她知曉君懷聞是什么樣的人之后,她就已經(jīng)意識到,早先,小仙鵲就該是那個知曉一切的人了。
“他留衛(wèi)絮在身邊是什么目的,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雖背對著兩人,可君懷聞的聲音,卻是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如今,倒是假惺惺起來了。”
末了,男子的唇邊發(fā)出一聲極為明顯的嗤笑。
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衛(wèi)絮的頭微微垂著,聽著男子的話音,心頭泛起的,卻是一陣又一陣的悲涼。
原來從一開始,自己就已經(jīng)是谷塵手中的棋子了。
深吸了一口氣,衛(wèi)絮的步子稍稍撤開了一些,凝眸看了肖闕有好一會兒,聲音越發(fā)平靜了下來:“過去,他利用我也好,欺騙我也好,我都認是他一人所做。”
“和你,沒有任何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