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涼州城四十里…”

    “斥候來報，涼州依舊在激戰(zhàn)，城池未破！”

    “…十里…”

    “斥候來報，發(fā)現(xiàn)敵軍游騎，云騎軍追擊，全部絞殺…”

    “…五里！”

    李現(xiàn)右手高舉，疾馳的軍陣漸漸停了下來，每個人的臉龐都凍得青紫，戰(zhàn)馬拼命打著響鼻，無論是人還是戰(zhàn)馬，口鼻中噴出的白汽在面前形成了一片薄霧。

    “休整一炷香，喝水，換馬！”李現(xiàn)來不及喘口氣，大聲對四周吼道，軍令一層層傳遍了軍陣，密密麻麻的騎士們連忙下馬休整，還趕緊給待會作戰(zhàn)需要使用的戰(zhàn)馬喝水，捧日軍的重騎更加忙碌，他們沖陣時使用非常高大的駿馬，正忙著給它們披上甲胄。

    李現(xiàn)趕緊喝了兩口涼水，策馬奔上一旁的土丘，千里鏡中，遠處涼州城的硝煙如一道筆直的黑劍，直沖云霄，耳畔隱隱約約傳來廝殺聲，數(shù)十萬騎兵組成的軍陣廣闊無邊。

    “殿下，敵軍勢大啊~”

    李現(xiàn)不屑道：“切，怕什么，我大宋國力如此雄厚，精銳騎兵也就才四五萬，這些西域蠻夷窮苦，大部分都是牧民而已?！?br/>
    此時各軍的都知們也都圍了過來，看到遠方厚重的敵軍軍陣，一個個臉上都透著股凝重。

    “別怕，他們的精銳頂多不超過五萬，其余都是牧民，待會沖鋒的時候跟著我！”

    燕甫面冷心熱，急道：“不能！殿下在我軍身后即可！”

    李現(xiàn)抬手制止燕甫：“不用多說！馬上準備，捧日第二軍在前，云騎在左，銀騎在右，各將可還有疑問？”

    土丘上一片寂靜，一萬六千多人對五十萬本來就已經(jīng)夠瘋狂的了，燕王還要親自領軍沖陣？

    步軍落在身后三十多里，大概還有大半個時辰就可以匯合，可現(xiàn)狀已經(jīng)由不得繼續(xù)等下去了，剛剛在千里鏡中，涼州城的城頭上宋軍的旗幡已經(jīng)全部被換成了喀剌汗的王旗。

    城池的西北角硝煙滾滾，隱隱傳來的廝殺聲意味著西軍仍在抵抗，可看這樣子能不能頂?shù)米“雮€時辰誰都說不準。

    眾人的臉上陰晴不定，許世恒咬咬牙上前勸道：“哪有主帥沖在最前的道理，殿下和燕甫待在一起，我許世恒打頭！”

    李現(xiàn)白了這老將一眼，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容置喙：“進攻的部署還有誰有疑問？！”

    “嘩啦！”一聲，燕甫單膝跪地，行了個軍中拜禮：“龍衛(wèi)云騎誓死追隨燕王！”

    他乃軍中宿將，追隨李現(xiàn)作戰(zhàn)久矣，燕王在戰(zhàn)場上的決定，從來不容別人反駁。

    無論身在軍陣中何處，都是九死一生之局，燕王得勢以來，大宋變化日新月異，武人地位大為提高，他書讀得不多，不過士為知己者死的道理，還是深深刻在了靈魂深處。

    既然如此，我燕甫唯一能做的，就是追隨殿下慷慨赴死即可！

    許世恒眼眶一紅，鄭重地跪了下來：“捧日第二軍誓死追隨燕王！”

    李現(xiàn)的目光投向了龍衛(wèi)銀騎軍都指揮使劉省的身上，這個年輕軍官是陜西的將門世家，銀騎軍也是朝廷在李現(xiàn)下野之后新組建的禁軍輕騎兵。

    劉省毫不猶豫，當即跟著許世恒跪下道：“龍衛(wèi)銀騎誓死追隨燕王！”

    “好，戰(zhàn)死在沙場是我大宋軍人最高的榮耀，起來吧！”

    李現(xiàn)策馬轉(zhuǎn)向西側(cè)，黑壓壓的曠野上布滿了宋軍的騎兵。

    捧日軍黑盔黑甲，戰(zhàn)馬也披著一件鐵絲棉甲，一丈三尺的旗槍槍尖如林，顯得彪悍異常，而云騎和銀騎兩軍都為輕騎兵，旗槍八尺，甲胄為銀白，滿眼望去，猶如一片銀色的騎兵海洋。

    見李現(xiàn)的目光望了過來，所有人都面朝主帥，昂首挺胸，盡顯精銳之色。

    “楊文廣帶著西軍被圍了，可他們還沒完，他們還在抵抗！

    我們的糧草都在涼州，這些狗日的蠻夷，想要斷我們的后路，想要解決了我們，好去殺我們的父老鄉(xiāng)親，侮辱我們的母親和姐妹！

    癡心妄想！

    我們答不答應？！”

    將士們的火氣一瞬間被點燃，異口同聲地回道：“不?。?！”

    “相信你們的同袍，跟緊你們的軍使…”

    “嗆啷”一聲龍吟，李現(xiàn)抽出腰間長劍，指著身邊楊龍扛著的“燕”字大旗，接著放聲大呼道：

    “…看著王旗所指，隨我進攻?。?！”

    “嚯~嚯~嚯~~~”

    說完，李現(xiàn)就在地崩山裂般的歡呼聲中沖向了捧日軍的最前方，不過剛剛站定，五百名重騎親衛(wèi)就將它團團圍在了中間，許世恒又帶著自己的親兵擋在了前面。

    開什么玩笑，自己還沒死呢，哪能讓燕王真的沖在最前面，刀槍無眼的，萬一…呵呵，軍心士氣可就全跌下去啦。

    李現(xiàn)也不堅持，自己還身負全軍統(tǒng)帥的重任，真要是第一個拜拜了，這西征、大宋的改革等等，才剛剛開始啊。

    騎兵作戰(zhàn)并未攜帶戰(zhàn)鼓，只能以旗號為令，隨著王旗向前傾倒，各軍開始緩緩前行，軍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軍令聲。

    “向前…”

    “保持軍陣…”

    “不聽號令者斬！”

    “跟隨殿下~~~”

    地勢漸漸高起，一座山崗正橫在遼軍與宋軍之間，越過山崗后，就是圍攻涼州的回鶻聯(lián)軍。

    軍陣最外圍的都是些侍從兵，戰(zhàn)斗力很弱只能跟著大部隊后面打打秋風，蘇萊曼汗動作神速，這才攻城的第二天，他的大軍已經(jīng)攻進了城內(nèi)，看樣子今天就能夠安安生生地在涼州城里吃晚飯，于是就先把自己的近衛(wèi)軍、貴族們的直屬騎兵調(diào)進了城池內(nèi)，那些侍從兵都環(huán)繞著城池，等天色一晚就安營扎寨。

    涼州城西北角的一處大院里，楊文廣手持長槍大馬金刀地坐在院子里，廝殺聲越來越近，他已經(jīng)不清楚城池內(nèi)還有多少西軍將士。

    從昨日下午城墻東北角稀里糊涂地發(fā)生爆炸坍塌后，自己和弟兄們已經(jīng)一日一夜沒合過眼，蒙古人、回鶻人、葛邏祿人蜂擁而至，慘烈的廝殺一直沒有停下來過，兩萬西軍如今估計僅余三千人。

    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領著西軍牢牢地守在涼州城里，直到戰(zhàn)死的那一刻！

    一名渾身浴血的小校沖了進來，跪倒在楊文廣面前，急道：“將軍，趙都監(jiān)戰(zhàn)死，西街快守不住了！”

    楊文廣霍然起身什么話也沒說，只是沖四周招招手，隨后率先沖了出去，整個院子里此刻僅剩自己的兩百親兵隊，見狀都提起武器跟了上去。

    那浴血小校臉露一絲決絕，從地上撿了把長刀，低吼一聲也沖了出去，不一會，西街上的廝殺聲又激烈起來。

    一陣北風吹來，小院里僅剩枝丫的槐樹被吹得嗚咽直響，枯黃的落葉被卷到了半空中，在殺聲震天的涼州城里保持了一份詭異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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