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恐同深柜】

    學生們來的時候，周淮嶼坐在不遠處大樹下的長椅上背對著他們低頭看公開課視頻。這距離，剛好能聽見他們的對話聲。

    這七八個學生全是女生，她們見到夏成宥十分激動，紛紛圍著夏成宥，而且十分親昵自然地去抱他。嘴里嘰嘰喳喳地說著。

    “夏老師我們好舍不得你啊?！?br/>
    “你走了以后，我們新來的那個美術(shù)老師雖然也是男生，但是沒你帥，也沒你討人喜歡，教得也沒你好?！?br/>
    “太過分了，不就是沒有編制么，居然把這么優(yōu)秀的夏老師辭掉了。”

    “主要還是夏老師沒后臺，不是校領(lǐng)導(dǎo)的親戚，不然怎么可能挑軟柿子捏。太欺負人了。”

    “夏老師你好香啊?！?br/>
    “哇，這香水跟之前的都不一樣也?！?br/>
    “讓我也來聞聞?！?br/>
    幾個女生原本還義憤填膺地為夏成宥鳴不平，這會兒就湊到夏成宥身上聞了。

    “誒誒誒，好了好了，你們別湊我那么近啊，雖然我是喜歡男生，但是我始終是個男生，這樣被人看到了可不好?！毕某慑哆B連往后退著。

    像極了被妖精團團圍住的唐僧嘴里一直念著“阿彌陀佛，施主請自重?！?br/>
    幾個女生笑作一團，聽話地沒有再上前。她們開始問夏成宥現(xiàn)在去哪里工作了，得知在南城后，難過極了。

    徐白諾說：“夏老師，我哥說你這次是來江城出差的?！?br/>
    “對，跟我上司來的。”夏成宥。

    徐白諾忽然笑得狡黠，彎起明眸：“夏老師，昨天你也見到我哥了，是不是真的很帥？芝蘭玉樹、風度翩翩、紳士有禮。而且很有錢，關(guān)鍵是他也喜歡男生?！?br/>
    一直背對著他們看視頻的周淮嶼目光滯了一下，雖然眼睛是盯著屏幕的，但是腦子里卻沒有留下畫面。

    夏成宥一怔，說：“可是我覺得他是直男啊?！?br/>
    “什么直男啊，”徐白諾跟個男生似的，搭著夏成宥的肩，“他都跟家里出柜了還直男呢?！?br/>
    夏成宥眼睛都睜圓了。

    徐白諾：“哈哈哈夏老師我真沒騙你。我哥以前恐同，結(jié)果前年卻宣布自己出柜了。所以恐同即深柜，誠不欺你。”

    恐同即深柜？

    這道理真的適用所有人嗎？

    那周淮嶼有沒有可能呢。

    是從什么時候起知道周淮嶼恐同的呢。

    應(yīng)該是高三那年，夏成宥像往常一樣和周淮嶼午飯后在校園的湖邊消食散步，他嘻嘻哈哈地往湖里扔小石子，沒注意到一個高二的男生沖上來抱住周淮嶼。

    周淮嶼反應(yīng)極其迅速地推開了那個學弟。警惕又憤怒地冷睨著對方。

    夏成宥懵逼地看著那學弟，只見那學弟長得白白凈凈的，五官清秀，身形削瘦，一雙眼睛里既有亢奮又有畏懼。

    學弟忽然紅了眼睛：“學長，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你，我從一進這個學校就開始暗戀你了。你就像一道光照亮了我平庸的人生，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向往和期待。我努力學習想要變得更優(yōu)秀，這樣跟你的距離就會越近。我每天都會刻意經(jīng)過你的教室只為了看你一眼，你從未發(fā)現(xiàn)過我的注視?，F(xiàn)在你快要畢業(yè)了，我要是再不說，真的會后悔一生。學長，我喜歡你，你能不能和我交往！”

    那天的天氣很不錯，湖邊的柳樹在風中搖曳飄蕩，但是夏成宥的心情卻像一潭死水。

    “瘋子。離我遠點?！敝芑磶Z的聲音冷得像是終年不化的冰雪，眼神晦暗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狠狠地、不留情地刺向那個學弟。

    夏成宥從未見過周淮嶼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絕別人的表白。以往那些表白者，周淮嶼都會禮貌且平和地拒絕，給人留有余地。

    仿佛能預(yù)見如果自己也向周淮嶼表白，或許收到的回應(yīng)比這個學弟差不了多少。

    即使這么多年過去，夏成宥依舊記得那個學弟驚恐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很快又變幻成痛苦而又窒息的絕望。像枯萎的植物，了無生氣，往湖里跳。

    夏成宥毫不猶豫地跳入湖中救人，因為他那一刻把自己代入了學弟，想要去救起學弟就好像是去救自己。但是忘了自己根本不會游泳，所以感受到了溺水缺氧窒息的痛苦。

    到最后是周淮嶼跳下湖把他們兩人撈上岸的。

    他被周淮嶼嚴肅批評了一頓：“不會游泳就不要下去救人！”

    從那天起，夏成宥就知道周淮嶼恐同。也是從那天起，夏成宥就再也沒了想對周淮嶼表白的心思，并且有了要離開周淮嶼的想法。

    他本就是一個膽小的人，知道自己的暗戀是一場沒有掌聲沒有觀眾的個人表演，不如有尊嚴地謝幕。

    他專門去找過高二那個學弟，連著好幾天都去安慰他，生怕那個學弟再做出輕生的行為。好在最終沒有。

    就在夏成宥思緒飄飛時，徐白諾說出了相當炸裂的一句話：“夏老師，我覺得你和我哥挺合適的，要不要我牽個線？”

    夏成宥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側(cè)頭看向周淮嶼的背影。

    學生們順著夏成宥的目光看過去，眼里忽然閃出了光。即使只是一個背影，都讓人覺得非常帥。剛才她們嘰嘰喳喳的注意力都在夏成宥身上，一直沒想過往旁邊看一眼。這會兒看到了，差點忘了他們是來找夏老師的。

    周淮嶼的視頻看完了，他轉(zhuǎn)頭，平靜的目光掃過這幾個學生，最后落到夏成宥臉上。微一挑眉：“問你呢，要不要牽個線？”

    夏成宥搖搖頭，隨后才想起應(yīng)該要對徐白諾搖搖頭。結(jié)果他卻看到徐白諾一行女生全都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周淮嶼看，眼珠子都恨不得粘在周淮嶼身上。這愛慕之情真是表達得明明白白。

    他真羨慕那些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喜歡什么都直白地表達，哪怕結(jié)果并不如意，但也好過抱憾終身。但他卻很膽小，瞻前顧后，害怕結(jié)果不好。

    主要是這十二年的友誼太珍貴，也太沉重了，他不敢去毀掉，怕美好的過往會變成周淮嶼惡心的記憶。

    “啊他是那個暴雨天來接夏老師的帥哥！”

    “對對對，我記得！太帥了，我印象很深。”

    “天吶，這不會真是夏老師的男朋友吧？”

    幾個女生眼里露出熊熊的八卦之火，你一句我一句地就已經(jīng)下了定性。

    夏成宥生怕周淮嶼誤會，趕緊拿出老師的威嚴，嚴肅地說：“別隨意揣測。他是我的頂頭上司，我跟他一起來出差的。你們再亂說下去我的工作都要沒了?！?br/>
    “啊哈哈哈哈是這樣呀哈哈哈對不起?！?br/>
    “我們就是瞎猜的、瞎說的，這位老板不要介意哈。”

    “不過有一說一，夏老師你上司也太帥了吧，我的心都快被他勾走了呢?！?br/>
    夏成宥扶額：“少說兩句吧，你不尷尬我都替你尷尬。”

    此時周淮嶼站了起來，把手機放入褲兜里，單手插兜走過來。他身高腿長，一米九的個子站在這一群人中格外顯眼突出。即使穿著一身黑，也仿佛周身自帶光芒，耀眼得讓人移不開眼。全都用星星眼仰頭望著他。

    “你們好，我叫周淮嶼，是你們夏老師的發(fā)小，也是上司。稱呼我周先生就好?！敝芑磶Z從容淡定地自我介紹道。

    夏成宥眸光一頓，沒想到周淮嶼會這么說。

    學生們的眼神從星星眼變成了驚愕。

    “發(fā)——??？”

    “發(fā)小就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是這個意思吧，我沒理解錯吧？”

    “也就是說夏老師和周先生從小就認識？”

    “臥槽，怎么感覺有點魔幻啊。他們像兩種性格的人的吧？”

    “采訪一下夏老師，您跟周先生做朋友不會覺得壓力山大嗎？不會覺得被他的光芒掩蓋嗎？不會覺得玩不到一塊去嗎？”

    夏成宥叉腰，有點得意：“不會，完全不會。我超級驕傲。”

    小時候很小，還不懂得那些。那時只覺得有這么個優(yōu)秀的竹馬很牛逼。

    拜托，竹馬是學霸，可以給他抄筆記，給他講作業(yè)，給他劃重點也。

    竹馬是校草，光芒萬丈，自己也被照耀到了好嗎？

    竹馬就只有他一個朋友，怎么可能玩不到一塊去？吃飯、上課、寫作業(yè)、睡覺，每天都黏在一起好嗎。

    “好吧，夏老師，我真的狠狠羨慕住了?！?br/>
    “那……我偷偷問一下，夏老師你的竹馬應(yīng)該是直男吧？”

    夏成宥：“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br/>
    夏成宥點頭。

    “那夏老師你是不是戒過毒，不然是怎么忍住不喜唔唔唔唔……”學生后面的話被夏成宥的手捂住。

    見學生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夏成宥松開手。端出老師的架子：“沒大沒小的，說話要三思?！?br/>
    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氣，他知道學生后面的話是想說——那你是怎么忍住不喜歡他的？

    幸好被他禁止了。

    徐白諾一直沒得到夏成宥的回答，于是大聲地又重復(fù)了一句：“夏老師，我覺得你和我哥挺合適的，要不要我牽個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