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平安帶著滿滿的支持和信心回去了，藺洵把人送走后，看到齊氏正在整理那些禮物，都是實用能吃的，或者筆墨，高平安送禮物之前還是考慮過的。

    “老爺，東西太多了，要不要退回去？”齊氏越整理越是發(fā)現(xiàn)覺得貴重，收了人情太重，她惶恐擔憂回禮。

    “留著，以后逢年過節(jié)加倍回禮。現(xiàn)在大喇喇退出去，高兄還以為這是我想跟他劃清界限的意思?！庇腥怂陀腥耸眨脛e的東西還回去，這才是相處之道。

    “好的。”齊氏覺得老爺說得對。

    “等等，我?guī)蟽珊薪o本家，你也帶兩盒給齊家的老親戚送去。糕點不耐放，給大家都分分?！?br/>
    藺洵自己挑了兩盒花樣好看的糕點，溜達著去了藺家長輩的家里。

    長輩早就曉得他最近的行為，正生氣他做什么事不跟族里長輩商量一聲，卻聽到他來拜訪，有心推拒拿拿架子又怕真的把人推走，正猶豫不決時藺洵已經(jīng)進屋。

    也不知道他們在屋內(nèi)嘀嘀咕咕說什么，反正出門時長輩面帶笑容，親自把人送到大門口。

    藺洵是去緩和關(guān)系的，原主之前很少跟本家長輩聯(lián)系，一旦遇到麻煩也沒人會伸出援手。他許諾出每年專門給族里留出兩人的名額來上課，長輩雖然努力繃著架子，還是樂的不行。

    原著中關(guān)于他的情節(jié)語焉不詳，藺洵還是能猜出原身一定是去世，所以荒廢的屋子才會由著村長做主買賣，不過倒也奇怪，這種財產(chǎn)一般都是由族里收回?。?br/>
    或許還要等上幾年，才能窺見其中端倪。

    而高平安這頭，他回家后，高娘子一反常態(tài)笑容滿臉的迎上來，眼神卻往不由自主后面瞧。

    高娘子沒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背后空空如也，只能問：“禮物呢？糕點呢？”她可是看到高平安買了那么大一推，她連分配都想好了，東西呢？

    “什么？你說我買下的糕點？”高平安恍然，“那些是禮物，已經(jīng)分給我的親朋師長。”得蒙照顧，他稍作回饋而已

    “什么狐朋狗友？也配的上吃香酥坊的糕點？”高娘子立刻怒了，“要回來！”她趾高氣昂發(fā)言已成習慣，對高平安慣是如此，就算知道他地位今非昔比還是改不過來。

    “要回來？送回去的東西還能要回來？”高平安簡直被氣笑了，“你要是覺得能行，你就去。”

    “你，你花的是我的錢，我的嫁妝！我說了就算！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去！你中了秀才脾氣也變大了！”高娘子也怒了。

    “那是我一本本抄書換來的銀錢，每個銅板都是我賺到的！搬到縣城時的確用過你的嫁妝，可是后來都一一補上了！”高平安以前是沒底氣，也確實感念娘子當初舍出銀子的恩義，可這份恩義不是她一直踩在他頭上的理由，更不是她撒潑的借口。

    “你去吧，我不攔你?！彼f完又泄氣了，只覺沒意思，一屁股坐在堂屋，“我等著?！?br/>
    “你要是覺得家里就差了這么點東西，咱兩還是一拍兩散的好?！彼捯魟偮?，高娘子像被抽了筋一樣軟倒在地，嘴巴開開合合，竟然不知道該說什么來挽救。

    躲在屋內(nèi)的高成材眼看他娘已經(jīng)拿捏不住他爹，連忙裝成剛聽到的樣子，“娘啊你坐在地上干什么？你現(xiàn)在可是秀才娘子，要自重身份啊?！?br/>
    高平安冷眼看他們。

    高成材是小輩，能屈能伸多了，他先過來扶起高娘子，又壓著高娘子道歉，拍著胸膛保證，

    “爹，娘是一時轉(zhuǎn)不過彎來，從來節(jié)儉慣了，我勸勸她就好?！备叱刹挠餐樕腺N金，把要東西說成節(jié)約。然后轉(zhuǎn)過來假意對著他娘說：“娘，爹現(xiàn)在身份不同，外出行走總要撐起一份體面，不然別人怎么會尊重爹？娘以后可別說這種傻話了?！?br/>
    高娘子忙點頭，對對對她不過一時想不開罷了，其實沒壞心。

    高平安勉強接受這個理由，“好吧，你勸勸她?！彼ゎ^去了書房。

    望著爹離開的背影，挺直的背脊和高昂的頭，以及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氣質(zhì)，高成材嘆息，爹是徹底站起來了。

    以后還想從前那么對他，不可能嘍！

    高平安重振自己的家庭地位，他跟著新晉秀才們參加過幾次文會，慢慢就沒興趣去了。這些文會也就是變著花樣的捧自己，捧對方，有時間他還不如去讀讀書呢！

    “所以你就來找我讀書了？！”藺洵舉起一張淡灰色的紙張，抬筆蘸了清水，寫了學以致用四個字。

    一炷香后，水跡消失，還是一張完完整整的紙張。

    “當然咯，我知道自制力不行，如果跟他們那些人處久了，學識只會倒退，還怎么考舉人？”高平安還有個優(yōu)點，有自知之明。他曉得自己的毛病，所以寧愿天天大老遠的跑過來跟藺洵一起學習。

    “過來看看這紙?！碧A洵招呼他。

    “灰撲撲的，顏色不好，這是粗紙？”他接過筆來，自己寫了幾筆，“買紙的錢不能省啊?！?br/>
    藺洵但笑不語，“你再看?！?br/>
    “再看也是粗紙啊。”高平安隨手寫字，“下次我給你帶幾刀紙來。”他怕提錢傷人自尊，干脆說帶紙過來。說起來他們最近用紙量確實很大，十天就能耗光一刀紙。

    “宣紙我不缺，可是這種紙真的缺?！碧A洵把紙張拎起來，“現(xiàn)在就是見證奇跡的時刻。”

    紙上氤氳的水跡從邊緣開始模糊，再逐漸干透，最后一點點痕跡都沒了。

    高平安瞪大眼睛，“等等，這是什么東西？”是什么仙法嗎？

    “這不是仙法，不過賺點銀子倒是沒問題啊。你覺得這種東西如果給剛學會書法的人用，他們愿意買嗎？”

    “愿意，肯定愿意?。∵@多實用?。≈灰毁F，一定會大賣的?！备咂桨才d奮難當，“你準備賣多少銀子？”

    “不賣，我獻給縣令大人?！碧A洵剛說完，發(fā)現(xiàn)停滯的事業(yè)值又漲了5點，從20點變成了25點。

    這個系統(tǒng)的評分標準真是變幻莫測。

    “妙??！”高平安立刻領(lǐng)悟到其中的好處，“縣令大人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在銀錢上吝嗇，反而比你單純售賣紙張給的還多！”做生意的小九九高平安也知道一些，如果跟商家打交道，他們未必有久經(jīng)商海的人精明，還不如退一步交給縣令大人，再說了，如果有縣令大人主持，這東西也能惠及每個窮苦的讀書人，利國利民的好事啊！

    藺洵想的還要更深一點，他送一個好前程給知縣，結(jié)個善緣，以后的好處才是受用不盡的。雖然他缺銀子，可是更缺關(guān)系。

    “藺兄想的比我深吶?！?br/>
    “想的深的人也會累??！為了造這東西，我忙活了多久。”藺洵舒展背脊，“高兄，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愿意過來代幾天課的？有耐心的，報酬好商量?！彼罱Χ挤旁谶@上面，小班教學十天一休，他都不知道多久沒休息過，辜負窗外好春光啊。

    “你瞧瞧我怎么樣？”高平安展示自己，毛遂自薦：“符合要求，不要報酬?！?br/>
    “啊？你要不覺得酬勞低，倒也無所謂?！碧A洵道：“你不嫌棄孩子們吵鬧嗎？”

    “少年的朝氣，我怎么會嫌棄？”高平安笑道，信心滿滿。

    “高兄來代課幾天倒是無妨，不過，還是得麻煩你留意有沒有合適的人選。這辦算學小班本來就是我一時興起想賺點養(yǎng)家糊口的銀子，辦著辦著倒覺得給他們啟蒙教學有意思，也有成就感，我打算日后一直辦下去，就需要輪換的人?！?br/>
    “可我分身乏術(shù)，一個人忙不過來，總要找個人能替換，酬勞倒不是問題，關(guān)鍵是人品得好，不會給孩子們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br/>
    高平安點點頭，“這我倒是沒想到，我會留心的?！彼J識的同樣境遇的童生，或是沒考中童生的人挺多，給他們找個活計賺銀子，兩廂得利的事。

    “那就多謝你了。”藺洵覺得高平安品性過關(guān)，他認識的人至少比原身認識的人靠譜。

    安排好小班的事，藺洵便想了辦法去給知縣大人遞帖子，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他等了一個多月，才算是勉強搭上話，通知他某天下午去面見大人。

    藺洵目不斜視的路過縣衙的正堂，對威壓的牌匾和殺威棒視如無睹，倒讓負責引見的衙役高看他一眼。

    第一次進衙門的人，就沒有不害怕的。

    繞過前堂轉(zhuǎn)到后堂，衙差敲門后束手等回應，里面的人低聲說，進來罷。衙差這才低聲推開門讓藺洵進去。

    “你有一盞茶的功夫?！敝h大人埋首案牘，就扔出這么一句話。

    一盞茶的功夫，早就足夠，藺洵信心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