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來閣風(fēng)雅間內(nèi),翼君蘸著王母專為他備的春庭露寫下一個“珹”字。無論遠(yuǎn)看、近看、上看、下看,怎么看都覺得這字真是極好!他靠在書馨榻上得意地哼唱起來——“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癡,情也癡……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天生麗質(zhì)難自棄,長恨一曲千古迷,長恨一曲千古思……”
淡淡的梨花香氣仿佛踏歌而來,翼君卻馬上住口,他揮手取過瑤琴,極為認(rèn)真地彈奏起名曲《春庭月》。這一曲,才是他真心想讓玉帝聽見的。
見玉帝和珹雪牽手而入,鳳天一不慌不忙、照舊起身給天徹行禮,“不知玉帝駕到,臣弟有失遠(yuǎn)迎?!碧鞆刳s忙深施一禮,低聲下氣道:“為兄特來請罪,為兄對珹雪……實在……實在是情難自控,萬望賢弟成全。無論賢弟有什么條件或者責(zé)難,為兄無不承擔(dān)、無不承擔(dān)……”天徹心下羞愧難當(dāng),根本不敢抬頭。
“玉帝言重了。難道玉帝還不明白,臣弟等您單獨接見的苦心?”“這……”“兄長才是玉帝,臣弟豈敢為自己納什么‘玉妃’?世上知情知心的并非只有春庭月,臣弟也能明白您的心意。至尊的寶座,何嘗不是最重的枷鎖,將天倫之樂殘忍隔絕……”“賢弟……”玉帝聽到此處驚喜地抱住翼君,他既是為得償所愿而喜,更是為兄弟的知心而喜。
“玉帝放心,我和珹雪的婚禮,除了伯洋、仲洋,并無外人知曉,盛顏也明白我的用心。開始我不敢斷定您能接納珹雪,又不能直接阻止她參與相親,萬不得已才出了這樣的下策?,F(xiàn)在好了,只要您對外宣稱是委托臣弟代為選后,應(yīng)該不會有多大波瀾。如此,子硨仙子也可以提前返回仙界,參加女兒的封后大典。不知,玉帝意下如何?”翼君含笑問道。
“愚兄真是……只恨對賢弟無以為報!”玉帝此時的心情,唯有對兄弟大寫的感恩戴德。
從朋來閣出來,玉帝還是如在夢中,“珹雪,我千年后終要歷劫……你應(yīng)該知道,凡劫難必是兇險困苦、前程難料……”珹雪真誠地看著天徹,“人類壽命不足百年,卻也可以相愛相守,我們還有千年歲月,又有什么不知足呢?我也相信,玉帝劫后一定會回來找我……”
“珹雪……”玉帝感動地將珹雪擁在懷中。他從小的理想就是守護(hù)天下生靈,天族自小接受的教育也是要為天下而生、為天下而死。而此刻,他卻在暗暗祈禱,希望上蒼看在他九千年的無私奉獻(xiàn)上,讓他剩下的歲月,能夠不負(fù)天下、不負(fù)心……
為了給珹雪一個隆重而難忘的婚禮,天徹親自盯著月老張羅起來,西王母也說要派墨雪來協(xié)助。
因為想來觀禮的人實在過多,考慮到安全和接待問題,西王母和青華大帝都建議將喜宴安排在升平宮,但是天徹始終不同意。最后還是紫薇大帝建議,精靈(包括上人)、小仙以及魔界使者,當(dāng)天都無須出席,于大典前將賀信與賀禮送去蓬萊山即可。
天徹提前十天便向水君借來寶蓮燈掛在凌霄殿正中;紫薇大帝在天寶閣轉(zhuǎn)了三天,才選中火樹銀花放在大殿四角;月老由大殿上的晴雪重天幕得到靈感,變出一條星光閃閃的長毯放在殿外迎賓;慶典前一晚,王母又讓墨雪送來無色碧璽珠簾,替換金色的燈籠花;青華大帝看過之后,特意在珠簾下掛了些玉合歡……
龍紅雨、鳳朝云大婚后八十天,空前盛大的玉帝封后大典,在凌霄寶殿如期舉行。
“臣婦子硨風(fēng)搖祝玉帝、天后夫妻恩愛、平安順?biāo)?、萬事如意!”珹雪聞聽此言,迅速掀起鳳冠前密集耀眼的珠串,撲向北海龍王身邊的仙子。“母妃、母妃您終于回來了!母妃,我再也不是沒娘的孩子了……”雖然眼前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但是那聲音卻曾在她兩千年的夢境中反復(fù)出現(xiàn)。在母親懷里,珹雪又聞到了世上最甜、最暖的味道,她覺得自己是個可愛又可憐的孩子。
小天后哭得稀里嘩啦,根本聽不進(jìn)夫君和父王的勸慰。這一幕母女重逢,也讓疑心珹雪的幾位仙君對她轉(zhuǎn)為諒解。
“天后應(yīng)為天下表率,今天雙喜臨門,咱們一家都應(yīng)該高興?!弊映岋L(fēng)搖拍著女兒的背,自己卻也終于忍不住哭出來。“是啊,恭賀天君、天后大喜,也恭喜北海龍王一家團(tuán)聚!”“恭喜北海龍王一家團(tuán)聚……”眾仙聽了司情的話才回過神來,一時間數(shù)百位仙君來向北海龍王表示祝賀,大家全都沉浸在喜慶團(tuán)圓的氣氛中。
龍伯洋在觥籌交錯間看著妻女臉上的淚光,突然生出一種珠零玉落之感。他想著,這或許是自己習(xí)慣了悲觀的原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