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件事司馬紅顏感到奇怪,忍不住問道:“這幾天里你的兄弟、兒子死的死,殘的殘,可我為什么發(fā)現你好像一點都不難過呢?就算他們?yōu)榱诉@個皇位和你兵刃相見,可終究他們都是你的親人,你不傷心嗎?”
燕貞皇帝苦笑了一下,說道:“自從朕坐上這個皇位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有這么一天的準備。朕也甚至經常問自己,費勁心機換來的這個皇位到底值不值得。后來朕才明白,沒有值不值得,因為只有得到皇位才能活下去,生死抉擇,是沒得選的。所以他們的處境就和朕當初一樣,那發(fā)生今天這個結果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了?!?br/>
司馬紅顏深深嘆了一口氣,雖然沒說話,但這一聲嘆息中也是充滿了無奈。
又沉默了片刻,燕貞皇帝竟然再次用慈善的面容對司馬紅顏說道:“你去吧,朕知道你還有很多事要做,只希望你今后莫忘初心,善待他人。出去后,讓鴻兒來見朕,朕和他還有話要說?!?br/>
這恐怕是和燕貞皇帝最后一次見面了,司馬紅顏竟然莫名的留下淚來。雖說這個奄奄一息的人做了很多壞事,還害死了她的家人,可對她還是好的時候多,即便后來要把她送給東寧人,不過那也是沒有成功的事情。
司馬紅顏是個重情感的人,掉淚是她發(fā)自內心的悲傷所致。
看到司馬紅顏為他流淚,燕貞皇帝好像很欣慰,卻也有一絲歉疚。他微笑著對司馬紅顏揮了揮手,那個笑容就像看著自己疼愛的女兒一樣,竟是包含著寵愛和不舍。
司馬紅顏不再停留,轉身離開,臨出門前擦干了眼淚。
門外燕鴻就守在旁邊,看到司馬紅顏出來,他沒有說話。司馬紅顏對他道:“你進去吧,皇上要見你!”
燕鴻沒動,還是看著司馬紅顏像是要說什么,不過他欲言又止。半天后嗯了一聲,轉身推門走了進去。
南尋雁等人迎上來,司馬紅顏悄聲說道:“想辦法找到燕澤的下落,他一定就躲在宮里,他的賬還沒算呢,決不能讓他逃了?!?br/>
南尋雁卻勸道:“紅顏,皇宮這么大,我們也不能隨意亂走,恐怕想找到一個人不太容易。再有,姐妹們身上都帶著傷,又奮戰(zhàn)了一夜,心力交瘁,我看還是先回營吧。等大家修養(yǎng)好了,憑女軍的本事想找出個燕澤還不容易嗎?”
其實司馬紅顏也只是心有不甘,恨不得立刻把燕澤抓住,這時聽了南尋雁的話,想想自己的女兵們確實需要休息,于是點點頭道:“好吧,就聽南姐的。不過你們再跟我去辦一件事,然后我們再回營去?!?br/>
廖子靈腿上受傷,司馬紅顏只好先去接相國李銘忠去到廖子靈的府上,當著他們倆的面把燕貞皇帝交給她的圣旨轉交給兩位大人,并將燕貞皇帝的囑托告訴他們。
李銘忠和廖子靈見圣旨上的封印完整無損,都沒想到燕貞皇帝會把這么重要的東西托付司馬紅顏帶給他們。
司馬紅顏只得對他們解釋道:“皇上的傷勢太重了,恐怕堅持不了太久,托付給我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噬系慕淮乙呀涀龅搅?,剩下的事兩位大人商量吧,紅顏告辭了!”說完出門,帶著女兵直奔軍營而去。
來到大營門前,只見整座軍營掛滿了白布,被凄哀、傷感的氣氛所包圍,見到這個場面,有幾個女兵默默流下淚來。
司馬紅顏心情格外沉重,下馬走著進了大營之中。
沒想到她的幾個姐妹都在,就連蕭紅影也從忘憂閣趕了過來。
司馬紅顏問詩謹嫣和班伶若道:“不是讓你們回家照顧一下家人嗎?你們怎么回營來了?”又問蕭紅影道:“你也來了,那藍雙那里呢?”
詩謹嫣道:“家里人都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休息幾天就沒事了。我想這里恐怕更需要我們吧!”
蕭紅影跟著說道:“藍雙那里不用擔心,毒沒解她不會逃,還有女兵守在那,紅顏姐你放心!”
司馬紅顏點點頭,帶著眾人向里走去。
女兵已經在營地中央騰出了好大一塊地方,那些死去的女兵們就被停放在了這里。
見到這么多姐妹的尸體,蕭紅影第一個控制不住哭出聲來,跟著十紅袖以及其他的女兵也低聲抽泣起來。
司馬紅顏見一個女兵手中托著白布喪帶,伸手取過一根扎在了額頭上。大統(tǒng)領帶頭,其他人也將手中的喪帶系上額頭。
女兵的尸身已經清理過,洗凈了身上的血污,裹好了傷口,換上了干凈衣服,每個女兵的表情都是寧靜、平和,躺在那里就好像是睡著了一樣。
司馬紅顏看著這些逝去的女兵,她們還很年輕,甚至有的人還只是個孩子,然而現在卻是一具具冰冷的尸體。
在這里,就在這個軍營里,她們的笑容仿佛還在,那如銀鈴般的笑聲環(huán)繞在整座軍營中久久不散。她們美麗、勇敢,在面對死亡威脅的時候她們沒人后退,是她們保衛(wèi)了燕陵的江山。
她們也許只是為了躲避災荒、饑餓、戰(zhàn)亂才選擇投入到女軍當中,在這里她們找到了希望,找到了信仰,找到了想要用生命去保護的東西,可是新生活才開始了那么短暫,她們就永遠的離開了。
很多人都哭了,司馬紅顏的幾個姐妹,十紅袖,還有女兵,她們只能用眼淚來發(fā)泄心中的悲傷與難過。就連一向冷漠的詩謹嫣都按耐不住流下兩行熱淚。
只有她沒有掉淚,只有司馬紅顏沒有哭,雖然她的心里此時比任何人都要難受,可是她卻意外地忍住了。
柳春兒的尸體擺在了一個臺子上,司馬紅顏慢慢走過去,輕輕的撫摸著她的臉頰,沒有生機的冰冷讓司馬紅顏手指微顫。
她轉而握住了柳春兒的手,輕輕的對柳春兒低語道:“春兒,我為你報仇了,可是這個仇還沒有報完,還差一個人。不過你放心,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他讓你受到的委屈,我會讓他十倍還你。對不起!沒能保護你,是我的錯,對不起!”
司馬紅顏走回到原地,聽著大家的哭泣聲,對大家說道:“今天你們可以哭,你們可以大聲的哭出來。但是只是今天,你們的悲傷只能在今天。”
話音剛落,“哇~”的一聲,蕭紅影徹底的把心底的悲痛爆發(fā)出來,她從沒有感覺這么難受過。那些死去的姐妹中很多人曾經和她睡在一個帳篷里,很多人幫她梳過頭,很多人的衣服借她穿過,很多人的家書她都偷看過。
現在她們沒了,永遠的沒了,再也見不到了。
更多的人開始痛哭失聲,一時間整座軍營淹沒在悲傷的海洋之中,哭聲里還夾帶著呼喊,很多女兵呼喊著離開自己姐妹的名字,每叫一聲,那哭聲就更加的凄慘幾分。
“你躺在我的身邊靜靜無語,我呼喚你的名字你去了哪里?”輕慢悠揚的歌聲忽然想起,大家發(fā)現是司馬紅顏在仰天高唱:“一起來到這個世界,你我擁有同樣的一切,可為何不能一起走?”
女兵們被這憂傷的曲調所吸引,紛紛收起了哭聲靜靜的聆聽這首從未聽過的紀念哀思的歌。那歌聲舒緩高慢,歌詞就如每個人的心里寫照,唱進了每一個人的心中。
“過去的往事總回到我的眼前,占據我腦海中全都是你的笑。多想一切都再重來,多想一切都沒改變,我對你再多一點點愛。”
“你現在好嗎?你和誰在一起?離開了我們你是否感到孤單?耐心的等待,安心閉上眼,在將來有一天我們終會再見面?!?br/>
“你先走吧!有我們留在這里,繼續(xù)唱那我們未唱完的歌。你放心走吧,我們會更加堅強,學會用微笑面對周圍一切!”
一曲歌止,大家的心情竟然都意外的平靜了下來,司馬紅顏轉身對詩謹嫣道:“今天就讓大家盡情發(fā)泄吧,然后好好去休息。我們明天再商量這些姐妹們的后事。我累了,先去休息了!”不等詩謹嫣回答,司馬紅顏快步走向了自己的帳篷。
一進到帳篷中,司馬紅顏快步走到書案之后,坐在地上捂住嘴巴,再也控制不住的失聲痛哭出來。眼淚如斷線珍珠,順著司馬紅顏的手指胡亂的掉落在地上,發(fā)出不規(guī)則的噼啪輕響。
黑暗中,她只有一個人時,才敢放肆的哭泣,才敢把心里的憋屈叫出來??伤植桓野l(fā)出聲音,只能用力的捂著自己的嘴巴,把自己撕心裂肺的吶喊壓得低沉到幾不可聞。
而帳外,詩謹嫣緊抓著帳簾,后背劇烈的抖動著,陪著司馬紅顏把眼淚盡情的釋放出來,她就這樣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第二天司馬紅顏走出帳篷的時候,發(fā)現女兵們都沒有回軍帳,而是守在那些去世的姐妹邊上,找個倚靠胡亂的對付了一夜,甚至有的人一看眼睛通紅,竟是一夜根本沒睡。
司馬紅顏此時精神抖擻,雙目中閃著堅決的光芒,站在廣場上大聲喝道:“好了!你們的悲傷應該都留在昨天了,現在我要求你們立刻恢復軍營的正常秩序。師婷瑛聽令,帶著你的人到營外搭建火臺,每個姐妹都要有,我們送她們走!”
大袖師婷瑛立刻起身道:“遵令!”二話不說,對自己的手下一招手向營外而去。
司馬紅顏繼續(xù)說道:“蘇婉瑜聽令!現在統(tǒng)計去世姐妹們的數量、姓名、家人的消息,然后建立成冊,今晚之前我要看到,內容越詳細越好?!?br/>
二袖蘇婉瑜立刻應聲道:“遵令!”帶人就去找女兵名冊開始統(tǒng)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