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云雖不密,天卻也漸漸陰沉下來。
殿內(nèi),自楚王跪下之后,壓抑的氣氛稍緩。
魯公公仍然跪在地上,眼梢一瞥,便見到龍椅之上皇帝的神色,知道自己無事了,心下稍安。不過,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明明知道有了清早那件事,還要往槍口上撞,真是活該。想到這里,魯公公便伸手輕輕打了自己兩嘴巴,真是活該!
可此時的楚王與魯公公不同,他韜光養(yǎng)晦,隱忍多年,卻不料剛開始決定曝光實力,就遭遇這樣的打擊?!
“請父皇示下,兒臣自認光明磊落,不曾做過什么錯事!”劉英磕頭,他的心跳得很快,但還是能保持基本的冷靜。不管怎樣,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你自己好好看看!”皇帝說著,將竹簡直接自高位之上扔下,不再言語。
劉英忙跪著往前,撿起那竹簡,打開來看。逐字逐句,面上雖驚,心中卻安了不少。
原來,只是有人參了許謂一本。許謂是他的親舅父,因他的緣由,又會些醫(yī)術(shù),便在九卿之一太常之下任了個副屬官,從六品的太醫(yī),專為百官診療。
可那奏本竹簡之上,參的是許謂自詡皇親國戚,欺行霸市,將主意打到了古月醫(yī)館上頭,甚至在醫(yī)館主人不在期間,公然帶了家仆數(shù)干,想去霸占了古月醫(yī)館。要知道,古月醫(yī)館在帝都扎根已深,深得民心到還是其次,主要是是古月老先生醫(yī)術(shù)高明,與朝中不少世家、官宦之家有所交情。如今竟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趁古月老先生出都訪友,欺上了醫(yī)館。這引起了不少人為其打抱不平,更有朝中官員直接參了許謂一本。
說來也巧,那日李行經(jīng)過古月醫(yī)館門前,拆穿的那對母子,正是許謂打發(fā)的人。誤打誤撞之下,挽回了古月醫(yī)館名譽不說,卻也暗中阻止了許謂的計劃。不過,沒想到的是,許謂見暗的不行,竟然直接來明的,想帶人霸占了醫(yī)館!
劉英一點點將奏本看完,想通了其中關(guān)節(jié)之后,只覺心中氣血上涌!這個舅舅真是上不了臺面,成事不足敗事有余得很!滿朝文武,誰不知父皇最恨外戚專權(quán),就為這么一點蠅頭小利,他竟然也下得了手去奪,真是愚蠢至極!
可饒是心中氣血翻騰,劉英面上卻依舊適度的驚訝,然后又磕了個頭:“請父皇嚴懲許謂!兒臣雖不知情,但也有縱容失察之罪,請父皇懲戒!”
皇帝瞇了瞇眼,覺得自己越發(fā)的看不透老二了。這番話說下來,條理分明,也合情合理,大義滅親中卻也分明撇清了關(guān)系。微微點頭,便下了決定:“即日起,免去許謂太醫(yī)一職,著廷尉查明后再行發(fā)落。至于楚王,雖并不知情,但也該避避嫌。明日便啟程,回楚王府好好待著吧!”
“謝父皇隆恩?!眲⒂⒚虼?,雖是禁足,可卻也算是從輕發(fā)落了。不過,本以為今日能得父皇的賞賜,即便是一句夸獎也是極好的,卻沒想到等到的卻是這樣的結(jié)局。想到這里,袖中的拳頭便攥得死緊!
皇帝下了決議之后,便稱疲了。魯公公揉揉發(fā)麻的膝蓋,站起身來,公鴨嗓一扯:“退朝,皇上起駕?!?br/>
隨即,眾人便也紛紛離開,只是沒有人注意到,劉莊嘴角那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劉莊轉(zhuǎn)身離開時,不忘低頭在劉英輕聲耳語。
劉英神色一變,在劉莊離開之后方才恢復(fù)正常。而劉莊的聲音,低沉暗啞,依舊在他耳邊響起:這只是警告。
看來,饒是他將劉莊看得很高,卻還是低估了劉莊的能力,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發(fā)現(xiàn)暗中的他。緩緩站起身來,劉英覺得,這場成者王敗者寇的戰(zhàn)場里,或許能與這個四弟光明正大的較量一番,也不枉一生了。雖然第一回交鋒落敗,但他還有本錢的不是嗎?
“爺,得手了?!眲⒂傋叱龅铋T,便聽陳忠小聲稟告,不由一笑,看來也不是所有人都向著劉莊的,至少這場兄弟相殘的戲碼,夠他看的了。
而這邊,劉莊才剛進了自己的臥房不久,便見氣喘吁吁的陶潤。
“怎么了?”劉莊皺眉,這個時候陶潤該是守在太子府的才是,為何會匆忙趕來行宮?
“不、不見了”陶潤上氣不接下氣,說起話來,有些結(jié)巴。
“木青走了?!眲⑶f不待陶公公說完,便已經(jīng)猜到是誰不見了,面上淡然,卻在看向執(zhí)修之時,眸中隱含了怒意。
剛進門來的執(zhí)修見此,直直跪下,低頭不語。
“為何將府中幾乎所有布防全部調(diào)來行宮?”劉莊淡淡開口,心中憤怒,卻也了然。
陶潤不知來龍去脈,小聲解釋:“殿下,是七爺偷梁換柱……”
“即便有元熙助她,只要府中還有一半暗衛(wèi),難道還能由著她跑了?”
劉莊隨手端起桌上茶盞,一口飲盡。早在出發(fā)至行宮之時,他般隱約覺得不對,若非注意力全部放在楚王身上,也絕不會察覺不到,執(zhí)修幾乎將府中所有暗哨明衛(wèi)帶出了府,只留少部分看守太子府。
“殿下,李姑娘的心本就不在這里,您又何苦留著她?”執(zhí)修跪著苦勸,原本一張冰塊臉上有了悲戚之色。
從太子殿下借口李木青能與太后診治開始,他便察覺出不對來。太后病重之事,早已經(jīng)查清,雖沒能找出治療方法,想必只要加以時日,必有能者想到方法解決,更何況“安命”本慢毒,太后熬得起。
眼睜睜的看著自家英明果敢的主子,不惜得罪九卿之一的大司農(nóng),只為得到稀世罕有的藍寶石,換佳人一笑。李姑娘若領(lǐng)情倒還好,可偏偏她向往江湖與自由,心根本就不在爺身上。還有那日,爺把李姑娘敲暈,只為了隱瞞七爺時,他也在書房之外。說真的,他甚至能夠預(yù)期到,真有那么一日,爺會為了一個女子與七爺大動干戈,兄弟鬩墻。所以,他想要阻止,偷偷將府中布防抽調(diào),只為了給李木青的離開一個方便。
“孤留著她當(dāng)然有孤的用意?!眲⑶f將茶杯重重摔在了桌幾之上,心卻也知這只是借口罷了。
“爺,您別在自欺欺人了,這都是借口!您就是喜歡她,想要把她留在身邊罷了?!眻?zhí)修抬起頭直視劉莊,一語道破,絲毫不給劉莊面子。
“你!”劉莊找不到反駁,半晌坐下,嘆息一聲:“你說的沒錯,孤只是想要留下她而已,除了自由,孤什么都可以給她,甚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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