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應淮的聲音染上了冷意:“我問你,你默認楚安寧綁架你的時候,是不是就沒打算活著回來?你把自己的命當什么了?”
也許從一開始,周應淮就沒有打算得到江檀的答案。
他說完,撐在江檀身側的手,指骨已經(jīng)泛白。
而他偏執(zhí)的看著江檀,無視江檀眸中狼狽,發(fā)狠吻下去。
江檀大病未愈,臉色顯得蒼白,卻還是沒有反抗。
她閉著眼,想著終究是自己對不住他多一點,這場從頭到尾充滿自己私心利用的婚禮,最后若是周應淮恨自己,江檀也認了。
唇間痛意彌漫,有腥甜的氣味,江檀雙眸緊閉,卻在下一刻,感受到周應淮的淚砸在自己臉上。
他好像在這一瞬間,情緒徹底失控。
他終于一點點分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眼神分明是壓抑和明顯的難過,江檀聽見他沙啞到極點的聲音。
他說:“檀檀,你要是出事了,你要我怎么辦?”
江檀的鼻腔一酸,終于明白了他所有的反常,原來僅僅是因為這個。
愧疚感濃郁,江檀眼睫顫抖,低低地說:“對不起”
周應淮沉默的看著她,下一刻,他用力將她抱入懷中。
江檀聽見他說:“下次不許這樣了,你都不知道,我快嚇瘋了”
江檀便一遍一遍的,重復說對不起。
她說:“周應淮,不會有下次了,我會顧惜自己的命?!?br/>
他終于滿意,將臉埋在她的肩窩,
后來周應淮抱著江檀,在病房里說了很久的話。
他說,檀檀,我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我不怪你,你對我的所有利用,都是我心甘情愿。
他說,檀檀,至少你不能放棄我,我沒有做錯什么。
他一遍一遍的喊著她的名字,一遍比一遍顫抖和哽咽,他將她抱得很緊很緊,最后,帶著嘆息,說:“我沒想過放棄你,我從來沒有想過放棄你.”
我是說,這個人間已經(jīng)是這般艱難,我好不容易握住了你的手,那么這輩子也是真的再也不想松開。
江檀明白他所有的隱喻。
她穿著病號服,面色還是那么蒼白,看著窗外清皎的月色,小聲的說:“周應淮,你要是這么做了,周家所有人都不會原諒你?!?br/>
她知道他的為難,于是從一開始,就連選擇都沒打算讓他做。
周應淮微笑,從容地說:“嗯,那我們就遠走天涯,江總現(xiàn)在也不是什么小門小戶,養(yǎng)我還有一個團團,是養(yǎng)的起的?!?br/>
江檀沒忍住,笑了,只是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她說:“周應淮,真的對不起”
那些算計和計較,真的是我對你不起。
周應淮親親她冰涼的臉,他說:“原諒你了,檀檀,應該說,我沒怪過你?!?br/>
周墨行一整夜沒有睡著,他將寧含櫻哄著回去之后,便一個人枯坐到了天明。
期間楚博淵過來找過他,周墨行只當作沒聽見。
一夜的深思熟慮,于是在看見周應淮時,他的情緒穩(wěn)定了不少。
晨光熹微,父子二人對視,周墨行淡淡笑笑,道:“想清楚了?”
周應淮說:“想清楚了,爸,我不要周家,我要江檀?!?br/>
倒真是比周墨行想象中還要決絕。
周墨行眼中的深意漸濃,他意味深長的看著周應淮,帶著提點的意味,“你要想清楚,你這個決定做了,可不能回頭。”
“我知道。”周應淮平靜地看著周墨行,父子二人的眉目間,是有幾分相似的,而脾性的底色,也是同樣相似,他們都心狠,一旦決定的事情,就不會有改變的可能。
周應淮說:“過去這么多年了,您也該為了從前做的錯事,付出代價?!?br/>
周墨行掩拳,笑著咳嗽了兩聲,面對周應淮時,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般心平氣和了,“代價?你希望我怎么付出代價?自首嗎?”
“是。”周應淮眸中眼神深沉:“這對于所有人而言,都是一個交代?!?br/>
“主要是給了你的江檀一個交代吧?周應淮,我從小到大教育你面面俱到,可從沒教過你正義?!敝苣兴菩Ψ切Γ届o的說:“我早就猜到了,這就是你的答案?!?br/>
“我現(xiàn)在還是周家的話事人,在這段時間里,我希望您可以自己去自首?!?br/>
周應淮說完,走到了周墨行面前,他垂眸看著這位嚴厲了一輩子的男人,聲音平靜:“您去自首,我作為您的兒子,會給您請律師,在法律允許的范圍內,給您做最好的辯護。”
周墨行仰躺在床上,閉著眼,面無表情,“要判多久?”
“十五年?!?br/>
周墨行皺了皺眉,他在這一瞬間,面容流露頹色,“十五年,你要我心甘情愿伏法認罪十五年,那你能給我什么承諾?”
周應淮說:“我會替您照顧好母親。”
這話,輕而易舉的戳到了周墨行的軟肋。
周墨行眉頭微皺,他笑容染上了玩味和嘲弄,“你拿什么保證?”
“她是我的母親,我當然不會讓她在周家受一點點委屈。”周應淮緩緩道。
“你的母親這輩子,都沒吃過苦。”周墨行盯著周應淮,冷聲道:“你要做到,不讓她吃一點點苦,一點都不行?!?br/>
周應淮冷靜承諾,“我會做到?!?br/>
“她的生活不能有一絲絲影響,周家那些人,不能打擾她?!敝苣虚]了閉眸子,終于下定決心,“同樣,我不會讓你在周家失去話語權。”
周應淮意外的看著周墨行。
“你不能離開周家。”周墨行一字一頓,他說:“你離開了,你母親一個人,你要她怎么辦?她養(yǎng)尊處優(yōu)了一輩子,哪能跟你顛沛流離?”
人活于世,誰能沒有軟肋。
周墨行的軟肋,一直都是寧含櫻。
父子之間的共識,在三言兩語之間,就足夠達成。
周墨行仰躺在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答應了周應淮的要求,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
周應淮已經(jīng)離開了,周墨行閉上眼,任由自己陷入了甜沉的夢里。
他夢見了寧含櫻,還是少女的寧含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