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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的驚醒, 復(fù)雜與糾結(jié)全都展現(xiàn)在睜開眼睛的剎那。蕭珩長舒一口氣, 又是春.夢一場。
腿側(cè)一片濡濕,蕭珩揉著眉心,心中情緒萬千。
他早已過了做這種夢的年紀(jì), 他的后宮美人如云, 可偏偏近來常常做這樣的夢。
上輩子栽在她手里,這輩子, 他可不希望重蹈覆轍。那個女人關(guān)在紅葉閣, 此生最好不相見。
窗外天色還早,蕭珩聽見有人在外頭悄悄說話, 隱約聽見一句“白選侍”。好似腿腳不受控制,心里有個小人兒拽著他的手輕輕推開窗, 然后有一個小人兒拽著他的耳朵貼近窗欞。
是小福子的聲音, “跟你說以后白選侍的事別提了, 怎么就不長記性?”
另一個小太監(jiān)小聲道:“白選侍不打緊, 這不是扯上了皇后娘娘賞賜的冰玉鐲子么,那可是貢品?!?br/>
小福子敲了那人的腦袋, 咚的一聲,“那也別提。皇上這幾日龍顏不展,你嫌棄自個兒命長是不是?”
小太監(jiān)連聲道:“那,那就當(dāng)徒兒沒說。”
隨即又是咚咚幾聲, 小太監(jiān)的聲音越來越遠(yuǎn), “啊哎呦, 師傅莫打莫打?!?br/>
蕭珩關(guān)了窗子,活動活動腰背。正該是龍精虎猛的年紀(jì),連夜的春.夢竟然讓他疲憊。那日她摔進(jìn)貴妃榻的皮毛中,雪嫩的腕上的確有只白玉鐲子,可是那一只?
皇后待她果真不薄,連貢品都賞給她。那賊是個不長眼的,偷什么不好,竟敢對貢品下手,不是找死是什么。
喊了小福子進(jìn)來,“怎么回事?”
小福子笑著行禮,“皇上今個兒起的更早了些,可還要瞇會兒?外頭是老奴的徒弟,不長記性,被老奴給罵了?!?br/>
蕭珩用茶水漱了口,斜眼打量小福子,這奴才跟他指東打西繞彎子,該罰!
見皇上眼色不善,小福子打了個激靈,賠笑道:“前日夜里,侍衛(wèi)們抓了個奴才,是給錦繡宮里送飯的。這奴才手腳不干凈,偷了東西,這才被抓進(jìn)了牢獄,著實(shí)活該?!?br/>
“偷了什么東西?”
小福子回道:“回皇上的話,是皇后娘娘賞的一只玉鐲子。因是貢品,格外珍貴?!?br/>
蕭珩看他,“怎么丟的?”
小福子納悶兒,皇上今日怎么了,平日里雞毛蒜皮的事何曾管過。
“這賊進(jìn)了紅葉閣?!毙「W犹а劭戳丝椿噬系纳裆?,并未動怒,這才敢繼續(xù)往下說:“見屋內(nèi)無人,于是拿走了桌上的東西。想來這奴才也不知道鐲子的珍貴,否則有賊心也沒這個賊膽兒了?!?br/>
小福子湊上前,小聲道:“白選侍回去后高熱了三日,如今已經(jīng)大好了。這偷東西的奴才不是個東西,向來拜高踩低,作孽做慣了的?!?br/>
她何時(shí)生了病,那日還精神得很。口口聲聲要給他摘星星撈月亮……
言語頗為不悅,“這等作惡的奴才,留著作甚?!?br/>
“皇上說的是,奴才即刻去辦。”小福子揣摩著皇上的心意,小心道:“可否派御醫(yī)前去給白選侍診治?”
蕭珩眉頭輕蹙,瞅了龍榻片刻,道:“既然已經(jīng)大好,那就不必了。”
*
白筠筠起了個大早,吃得飽了神清氣爽。她讓春杏看看送飯的小太監(jiān)認(rèn)不認(rèn)識,春杏去看了,回來說并未見過。
白筠筠納悶兒是誰暗中幫著她。接連幾日飯菜充足又熱乎,小米粥并非平日里的稀湯寡水,而是稠稠的,上面還有一層厚厚的面皮兒。
午時(shí),送飯的小太監(jiān)又來了,春杏請他進(jìn)了屋。長的是眉清目秀,看上去很是討喜,白筠筠親自賞了他塊銀子。
不料小太監(jiān)接了銀子,又把銀子放于桌案上,叩首道:“小主的打賞奴才心領(lǐng)了,只是小主現(xiàn)下不太如意,需要用銀子的地方很多,奴才不敢要您的賞銀。若是小主哪日東山再起,到時(shí)候奴才一定跟您討賞銀?!?br/>
白筠筠有點(diǎn)詫異,問道:“為何,你我可曾見過?”
小太監(jiān)咧嘴一笑,道:“回小主的話,奴才名叫小路子,原先在湖邊喂魚。上次若不是您出手救奴才,那奴才早就成死人了?!?br/>
白筠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那個小太監(jiān)。
小路子又道:“奴才上次從湖邊回去,臉上見不得人,在屋里歇了半個多月,原先的活兒讓別人給占了。奴才就拿小主您賞的銀子賄賂了十二監(jiān)的管事,管事給了奴才送飯的活計(jì)。奴才得知小主病了,于是便攬下了給錦繡宮送飯的差事?!?br/>
原來如此。
白筠筠微微頷首,露出一抹笑意,“你有心了,這幾日多謝你。”
“小主折煞奴才了。”
白筠筠再次將銀子放于他手中,誠懇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只是飯菜日日這般足量,想來你也要打點(diǎn)別人,這銀子你還是拿著,若是哪日不夠了,你再來找我要。”她如今落難,宮里拜高踩低的多了去了,若非打點(diǎn),她的飯也好不到哪里去。
小路子看看了手中的銀子,納入袖中,“小主放心,只要有奴才在,小主一定頓頓吃熱的,吃好的?!?br/>
沒想到一時(shí)的善心能結(jié)下善緣,真是意外之喜。
小院里安靜,沒哪個“閑雜人等”前來探望,白筠筠也不往外走。飯食尚好,月例炭火被褥等物件兒也沒受難為,想來不知道什么人打了招呼。
春杏和春雨心里著急,可嘴上半點(diǎn)不提,只看白筠筠日日熬著水在桌上寫字,有時(shí)在地上寫。再有閑的時(shí)間,不是在院子里跑步,就是跟春雨學(xué)著做針線,并不為自己著急。
又是一個來月的功夫,寫的字勉強(qiáng)能見人了,還隱隱帶了點(diǎn)風(fēng)骨。帕子上繡的貓戲老鼠圖,也終于看出來哪是貓哪是鼠。
小路子是個有心的,這日不知何處撿了一窩小兔子,專門用食盒裝起來,偷偷的帶進(jìn)紅葉閣,說給小主解悶。除了兔子,小路子還帶來一則消息。
宮里傳出來了喜訊,楊小儀有喜月余,太后和皇上十分高興,特意下了恩旨。直接越過嬪位,破格升為了從四品的婉儀?;噬弦呀?jīng)二十有六,膝下只有一位小公主,宮中難得有這等喜事。
皇上的賞賜日日流水一般進(jìn)了寧禧宮,皇后專門定制了一尊冰玉觀音像賜予楊小儀,囑咐她好好保胎。同住寧禧宮的主位德妃娘娘關(guān)懷備至,比楊婉儀還緊張這胎兒。
太后為表喜悅之心,冬至那日將在景泰宮舉辦吉祥餃子宴,邀后宮所有嬪妃一同赴宴。
因?yàn)橹形缬蒙诺氖?,柳氏鬧了脾氣,白梅和白建也幫著母親,嫌白筠筠擺架子擺的忒大,忘了自己是哪根蔥。
白岑雖然也生氣,可是一想到將來得需要大女兒在皇上那里吹枕邊風(fēng),便勸柳氏耐下性子。白岑畢竟是官場的人,有些事比柳氏打算的長遠(yuǎn)。白岑與柳氏細(xì)細(xì)謀劃了一下如何利用白筠筠更徹底。
先把白筠筠哄開心,等她進(jìn)了宮給皇上吹枕邊風(fēng),把白梅送進(jìn)宮里去。白梅能言善道,能歌善舞,肯定比白筠筠那個呆子會討皇上歡心。白梅和柳氏雙手贊成,一聽說白筠筠中選,白梅就嫉妒的不行。若不是太后懿旨不許訂過親的女子參選,哪里輪的上那個木頭樁子。
等白梅得了皇上的歡心,那侍郎府的前途還用發(fā)愁?必定前途似錦,光耀白家門楣。若是白梅肚子爭氣,生下個一男半女,那白岑就是國丈了。
一家人湊一起,越想越覺得可行,便商議著如何退掉白梅的親事。禮部尚書家的長子雖然是庶子,可也是門好親事。想到白梅將來擔(dān)負(fù)著侍郎府前途,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晚膳白岑沒再找不痛快,以心疼選侍辛苦為由,命廚房做了好菜好飯送去了白筠筠的小院子,自己則陪著柳氏和幾個孩子一起用膳。
如此正好,白筠筠得個舒坦。桂嬤嬤也不再中午那般,反倒由著白筠筠多吃了些,說她太瘦弱,皇上喜歡豐腴些的女子。
雖然與桂嬤嬤相處不久,但白筠筠知道她是個面冷心熱的人,打從心里感謝她。
用過晚膳,天也黑了,白筠筠囑咐桃枝早去睡覺,自己也早早的躺下。等到時(shí)辰稍晚,院子里靜悄悄的時(shí)候,白筠筠從后窗爬了出去。
睡在外間的桂嬤嬤聽到動靜,卻是闔眼裝睡,沒有攔她。坊間傳言白侍郎家的二女兒賢惠大度,頗有風(fēng)范。大小姐性子跋扈,腦子還呆。可在桂嬤嬤眼里,傳言就是個屁。她親眼看到了侍郎府里是什么樣子,這白筠筠沒被柳氏母女磋磨死,能活下來就是萬幸。白筠筠即將進(jìn)宮,有事為自己打算也是正常,她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得了。
白筠筠換上以前的破衣裳,沿著墻根兒來到了離著院子不遠(yuǎn)的廚房,見到了在灶臺邊值夜燒水的春杏。不是她運(yùn)氣好,而是春杏日日值夜,白日里還得打雜。值夜燒水原本是輪著來,誰讓春杏是柳氏發(fā)落到這里來的呢,人人攀附柳氏欺負(fù)春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