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你會遇到更好的風(fēng)景

    他深吸口氣，緩緩松開了緊握的拳頭：“只要我下一道旨意，闡明真相，就能還你清白?！?br/>
    “不可！”她斬釘截鐵拒絕：“你病重的事情，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可我現(xiàn)在這樣，又能瞞得了多久？”

    “能瞞躲就就瞞多久?！?br/>
    “可是他們對你……”

    她無謂一笑：“對我怎樣？說我是禍國妖女，迷惑皇帝？你覺得我會在乎？當(dāng)初全京城的人，都說蘇家三少是橫行霸世、無惡不作的禍害，人見人打，比過街老鼠都狼狽，我不照樣活得風(fēng)生水起？”

    原本心中痛惜，聽了她這番話，倒是忍不住笑了起來：“是啊，蘇家三少的紈绔名聲，都傳到宮里來了，那時候我還在想，這世上怎么會有這么無恥卑劣的人，既然老天收不了他，那就由我來收了他?！?br/>
    她也笑：“前前后后，你一共打了我五十大板，屁股到現(xiàn)在還疼呢?！?br/>
    “疼？要我給你揉揉么？”

    “去你的！”她笑罵，這廝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正經(jīng)了。

    他看著她，雖然身體一陣陣的泛著寒涼，但心窩那里，卻是暖暖的。

    他貪戀這片刻的溫暖，甚至想要，永遠(yuǎn)沉溺其中，再也不要醒來。

    “鈺兒，馬上就要過年了吧?！睆膩聿恢?，自己竟然會這么期待過年，前兩年，每到這個時候，他總會有種惶然的孤單感，害怕喧囂，害怕熱鬧，害怕一切與她有聯(lián)系的事物。

    經(jīng)他這么一說，她才想起，今天已經(jīng)是臘月二十了，再過十天，就過年了。

    在契丹生活了兩年，他們和漢人不一樣，是不過年的，所以也就忘了，還有這么一個重要的節(jié)日。

    “是啊，要過年了?！彼餍院退黄鹂吭诖差^：“你的身子還能撐住嗎？”

    “就是有些乏力，應(yīng)該沒問題的?！?br/>
    她點(diǎn)點(diǎn)頭，“那就好，這么重要的日子，如果你不出面，肯定會引起懷疑和恐慌的?！?br/>
    “鈺兒，如果……”他說了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嗯？”她轉(zhuǎn)過臉來，詢問：“你剛才說什么？”

    他澹然一笑，搖頭道：“沒什么，就是想到一些除夕那天要做的事情，現(xiàn)在安排還太早了，等等吧?！?br/>
    她沒有多想，頷首道：“也行，你盡量把這些事情交給大臣去做，自己就別勞心勞力了。”

    “好。”

    此后，不知是不是為了堵住悠悠眾口，容薊每天都堅持上朝，一開始蘇墨鈺還以為他在勉強(qiáng)自己，不過看他臉色的確好了不少，精神也比前幾日健碩充沛了許多，也就不那么擔(dān)心了，或許，他因為常年練武的緣故，對毒性的抵抗力比容朝要強(qiáng)，再加上影毒的幫忙，就算毒性不能被完全拔除，至少也能多延續(xù)幾年的生命。

    幾年，聽起來很短暫，但這卻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老天最貴重的恩賜。

    日子過得很快，十天轉(zhuǎn)瞬即逝。

    這天，是除夕夜。

    每年的除夕，皇家都會在城樓上放煙火，今年也不例外。

    還記得長樂最喜歡看煙火了，那次是因為長樂的緣故，才被迫跟他一起看煙火的。后來聽容薊告訴她，他其實對這種事情一點(diǎn)興趣都沒有，以往都是在東宮，和堆積成山的政務(wù)一起度過，那次不知怎么回事，莫名其妙，提出要陪著長樂一起，當(dāng)時找了一堆借口，無非就是想要見她一面。

    明明是兩年前才發(fā)生的事情，現(xiàn)在回想起來，卻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站在高高的城樓上，寒風(fēng)蕭索，城樓下擠滿了前來看煙火的百姓，每個人都顯得喜氣洋洋，歡快無比。

    當(dāng)天空上，炸響了第一朵煙花時，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她蹙了蹙眉，以往他的掌心總是很火熱，握住她的時候，就像是一個小小的火爐，而現(xiàn)在，卻寒徹得像是個冰塊，反倒是她的手心，一片暖融，煨熱了他寒涼的手掌。

    “鈺兒。”

    “嗯？”

    “我希望你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

    在一片喜氣的歡呼聲中，她問：“又要交代你的身后事?！?br/>
    他嘆息著笑了笑，她就不能別這么聰明嗎？“算是吧?！?br/>
    “那我不聽?！?br/>
    “我都都還沒說是什么，你怎么就拒絕了？”

    “反正不會是好事。”

    又是連續(xù)幾朵瑰麗的煙花，綻放在漆黑的夜空，將整個天空，照得猶如白晝。

    他仰首望著那些絢爛的煙花，沉寂的眸底也被燦爛的煙火，渲染成一片五彩斑斕。

    “鈺兒，你還年輕，你的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未來你會遇到各種這樣的人，經(jīng)歷各種各樣的事，會得到一些，也會失去一些，但無論如何，你要記住，有一樣?xùn)|西，你絕對不能拋棄，這樣?xùn)|西，叫做希望。”煙花綻放，隨后消失，夜幕歸于寧靜，緊接著，又有幾朵五彩繽紛的煙花，盛放在空寂的夜幕下，那樣美麗，那樣明亮，幾乎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眼前開始模糊，像隔了一層霧氣，她眨眨眼，天上的煙火，仍是模糊一片：“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

    “是，你那么聰明，不需要我多說，你就會明白?！?br/>
    “我不明白！”

    “不，你明白，我的病是治不好了，當(dāng)初，大皇兄毒發(fā)時，我一直陪著他，知道這種毒有多厲害。也許，我還能再活半年，也許，只剩下一個月，我恨過老天爺，恨他為什么要對我這么殘忍，但現(xiàn)在，我不恨了，人這一生活得是否有意義，與壽命長短沒有關(guān)系，父皇活了六十年，不長不短，可我知道，他這幾十年過得，一點(diǎn)也不快樂。你能回來，能陪著我，我已經(jīng)別無所求了，我不想太貪心，太過貪心的人，是會受到懲罰的。我還記得，我們曾經(jīng)有過一個約定，不論你我之間，誰先死去，另一個人，都要好好活著，我做到了，你也一定要做到?！?br/>
    他一瞬不瞬盯著頭頂上的煙火，想到了前往江南時，一路上看到的繁華盛京，加大了握住她的力氣，唇角一點(diǎn)點(diǎn)向上揚(yáng)起：“鈺兒，你看，這些煙火多么漂亮，如此美麗的盛景，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見到，你不是想要游遍天下間所有的名山大川嗎？相信我，只要活著，只要堅持，只要懷有希望，就能遇見比這更美的風(fēng)景。什么曾經(jīng)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在沒有看到下一個風(fēng)景前，永遠(yuǎn)不要說這樣的話，誰也不能保證，自己這輩子，不會再遇到更美的景色，不會遇到更好的人，你說對么？”

    “……對。”對又怎樣，錯又怎樣？不是對的事情，就一定能做到。

    她不知道，在遇到一次絕美的風(fēng)景后，還有沒有那個力氣，那個膽量，再去尋找下一個美麗的風(fēng)景。

    也許，人類本身，就是一種固執(zhí)的生物，固執(zhí)得守著一片森林，一片盛景，因為在她的記憶里，這片森林，這片盛景，給了她難以忘懷的回憶，而這種回憶，是其他景色，無法給予的。

    “容薊，我……”牢牢握住她的力道陡然一松，他側(cè)過臉，甚至沒有來得及說一句“別擔(dān)心”，就如一座小山般，轟然倒下。

    與此同時，耳邊響起無數(shù)嘈雜的驚呼：“不好了！皇上昏倒了，快傳御醫(y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