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四夫人的靜思園距離萬傾堂有些遠,加之晚上天黑,走路需要小心,這樣一路抵達萬傾堂院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是大約一刻鐘以后了。
江抒抬腳走進半開著的院門,看到里面除了廊檐上的燈籠外,便只有書房的燈是亮著的,猜想葉向高應該就在里面,大步走了過去。
此時,剛從花廳回來不久的葉向高,正沉默地坐在書房靠近里邊擺放的書案后面把玩著一只玉鎮(zhèn)紙。
聽聞外面的動靜,他輕輕抬起頭,看到來人是江抒時,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意外:“四丫頭來了?!?br/>
“是啊,抒兒來了,”江抒偏頭沖他一笑,緩步踏進房門,“抒兒怕爹擔心四娘的病情,特意過來跟爹說一聲,喝過藥后,她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大礙了?!?br/>
道罷,正打算繼續(xù)向里前行,不經(jīng)意抬頭間,突然看到了正對房門懸掛的那副設色明朗的美人游春圖,腳步不由微微一頓。
那圖中美人幾天前看到的時候,她就覺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見過似的,這種感覺在再次見到之后愈發(fā)強烈起來。
可是,無論怎么去想,就是想不起來。
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江抒略一沉吟,抬手指了指那幅畫,向著坐于里面的葉向高問道:“爹,這畫中的人是誰呀?怎么感覺那么熟悉?”
葉向高放下手中的玉鎮(zhèn)紙,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翠襖碧裙婉約精致的美人身上時,因為在之前的家宴上喝了不少酒而微微泛紅的臉上頓時出現(xiàn)幾分沉痛之色。
“爹,你怎么了?”看他這個反應,江抒不解地問道。
葉向高緩緩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望著畫中之人沉默了許久,聲音有些酸澀:“她是你娘。”
“我娘?”江抒顯得極為震驚。
難道說,這畫中之人就是自己那名義上的母親俞氏?
只是,那俞氏不是在葉江抒出生之后就死了嗎?自己又沒見過她,怎么會覺得她熟悉?
就算是母女連心,那連得也是真正的葉江抒,而不應該是自己呀。
正疑惑著,突然聽到身旁葉向高沉痛的聲音:“四丫頭,你說世上最悲涼的事情是什么?”
“最悲涼的事情?”江抒微微轉頭看向他,再看看那畫中之人,垂眸思慮片刻,猜測道,“可是‘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俞氏過世已有十七年,她用前世高中所學的這句詞來作答,總該可以吧。
葉向高緩緩搖搖頭,沉默了一陣子,艱難地閉上眼睛,又睜開,聲音幾近哽咽:“‘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爹……”借著房中不太明亮的燭光,江抒看到他眼角似有什么東西在閃光,心中一陣悸痛。
葉向高努力硬撐著,不讓眼淚流出來,一只手輕輕向她的臉頰探去:“你娘走的那一年生得你,如今四丫頭都已經(jīng)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原來她離開我真得已有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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