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顏叫醒了睡得迷迷糊糊的陸廣潤，兩個人匆匆忙忙地離開了慕航的公寓，林顏趕回學校繼續(xù)投身于水深火熱的軍訓之中，而陸廣潤宿醉之后，最終不得不返回陸家，面對自己扔下的那個巨大的炸彈。

    林顏一直記掛著陸廣潤的事情，但是之后的軍訓任務越來越重，林顏幾乎每天都處于一種筋疲力盡的狀態(tài)，只能每天抽空在睡前給陸廣潤發(fā)幾條消息，詢問一下情況，而陸廣潤每天的回復看起來都極其的正常，這反倒讓林顏更加的擔心，可隔著手機卻問不出個所以然，只能寄希望匯報表演之后，抓緊時間跟陸廣潤當面談一談。

    就這樣在白日里的風吹日曬和對陸廣潤的擔憂中度過了二十天，林顏終于迎來了軍訓的匯報表演。二十天的軍訓初具效果，最起碼，最初這批懶懶散散的新生們站到操場上，各個規(guī)規(guī)矩矩，腰板挺得倍兒直，看起來，到是有板有眼的模樣。

    林顏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暗的天空，發(fā)現(xiàn)晴了二十天的蔚藍天空在這天到是有了點要下雨的跡象。他身邊的那個大傻個從剛軍訓開始就每天念念有詞地求雨，結果沒想到，在匯報表演這一天，終于姍姍來遲。

    林顏壓了壓帽檐，朝著集合區(qū)走去。結果還未走到地方，雨滴已經(jīng)斷斷續(xù)續(xù)地落在了臉上，集合區(qū)上站了一堆滿臉茫然，不知道這種情況怎么辦的新生。一道尖利的哨聲突然響了起來，本來還不知所措的新生們突然訓練有素地站到自己的位置，一個個方陣整齊地展現(xiàn)出來。

    李教官一身利落地作訓服走了過來，視線從在場的每一個學生臉上都掃了一次，清了清有些沙啞的嗓子，道：“你們求了半個多月的雨，今天都還給你們了。下雨也好，暴曬也好，今天都是展現(xiàn)你們這段時間艱辛的唯一機會，希望你們好好珍惜，別給我丟人，也別給你們自己丟人！”

    雨越下越大，單薄的帽檐已經(jīng)遮不住，雨水淋濕了他們的衣服，也模糊了他們的視線，但是這一次，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會動一下，來調(diào)整這種不適。

    李教官滿意地點了點頭，挺直了腰板，站在他們方陣的左側，等待檢閱。

    這大概是林顏長這么大，記憶最深刻的一件讓他覺得充滿了自豪感與集體榮耀感的事情，他記得那大概是最整齊的一次隊列，也是最嘹亮的一次口號，他記得自己渾身上下濕了個通透，也記得最后的最后送走教官的時候，班里的女生抱頭痛哭的樣子。

    那是他第一次，真真切切的感覺到自己參與在一個集體之中，是一群人之中的一員，不會被排斥，不會被孤立。

    林顏站在操場上，看著教官們的車漸漸遠去，背過身，居然也覺得有一丁點的難過，他抬手在自己臉上抹了一把，扯了扯自己濕漉漉的衣服，準備先回趟寢室沖個熱水澡。

    放在胸口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林顏將手機摸了出來，看了一眼，果然是慕航，面色不由柔和了一點，唇畔竟然也多了一點笑意，“喂？”

    “身上都濕透了吧？快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我?guī)闳コ渣c熱乎的。”慕航的語氣里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溫柔，到是讓林顏的心情更好了一點。

    軍訓的這二十天，他每天疲憊不堪連跟離開學校去跟陸廣潤見一面的時間都沒有，到是慕航，只要有時間，都會在林顏解散的時候接他去吃飯，還有的時候，會專門讓秦笙的私房菜館煲好濃郁美味的湯來給林顏喝。因此，整個軍訓下來，雖然疲累，但是林顏除了稍微黑了一點，反而變得更結實了點。

    兩個人一起吃的飯多了，林顏也再不好意思對慕航不搭不理，他幼時對慕航的那一丁點怨氣在慕航多日以來春風化雨般的關懷下，也漸漸散去，兩個人相處起來，到是更融洽了。

    林顏掛了慕航的電話，唇畔掛著一丁點笑意，繼續(xù)朝著寢室走去。

    走到寢室樓下，林顏突然頓住了腳步，一個渾身濕透的人擋在他的面前，讓他不由地向后退了一步，才看清這個人居然是面色憔悴的李文翰。

    林顏真的是吃了一驚，他看著李文翰來不及反應，一把將人拉住，“你怎么這個模樣？回國為什么不告訴我？先跟我上去換件衣服，然后再說?！?br/>
    李文翰抓住林顏的衣袖，半天，才輕聲說道：“陸廣潤，要跟我分手。莫名其妙就要被人甩了，我總要回來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br/>
    林顏拉著李文翰的手一緊，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沒有想到，就軍訓的這些日子里，陸廣潤平靜的回復之下，居然就做了這樣的一個決定。他來不及說更多，只是低低地嘆了口氣，拽著李文翰繼續(xù)向寢室走去。

    不管兩個人的事情究竟要如何解決，現(xiàn)在，兩個人都應該先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最起碼也要外表如常。

    因為林顏的隊伍是最后解散的，林顏回到寢室的時候，其他幾個室友已經(jīng)洗完澡換了衣服各自找飯去了，這倒是讓林顏松了口氣，他找了一條干凈的毛巾，和一套自己換洗的衣服塞到李文翰懷里，將他推進了浴室里，“先去洗個澡，有什么事兒，之后再說?！?br/>
    李文翰木然地點了點頭，伸手打開了熱水器，回手關上了浴室門。

    林顏用毛巾隨手擦了擦自己還濕淋淋的頭發(fā)，想了想，摸出手機給慕航打了個電話，聽見慕航有些慵懶的聲音，他輕輕地舒了口氣，“我……有點事兒，一會不能一起吃飯了?！?br/>
    慕航“哦”了一聲，“沒關系，有事兒就去辦吧，忙完了可以一起吃晚飯?！?br/>
    “慕航?！绷诸佂蝗蝗滩蛔￠_口，這大概是他第一次直接對著他叫出他的名字。

    “嗯？”

    “我能不能，借用你的包間，”林顏想了想，終于還是開口問道。

    慕航笑了起來，“我當是什么事兒，想去就去好了，我早就跟你秦叔打過招呼，他家的人也都認識你?！?br/>
    林顏微微松了口氣，他也不太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慕航提出這個要求，大概是一直以來都知道，那個包間對于慕航來說，都帶有一定的私密性，而慕航愿意對他敞開，讓他有一種被接納，被關心的感覺。

    這邊掛了電話，那邊李文翰已經(jīng)從浴室里出來，甩了甩還滴著水的頭發(fā)，面色已經(jīng)看起來如常，“快去洗吧，如果我不是個gay，剛才就叫你一起洗了。”

    “你不是我還是呢?！绷诸伒恼Z氣放輕松了一點，伸手指了指自己的椅子，“你先等我?guī)追昼姡髱愠渣c好吃的給你接風?！?br/>
    李文翰微微翹了翹唇角，“好?！?br/>
    林顏迅速地洗了個戰(zhàn)斗澡，換了身衣服，抓了抓頭發(fā)，就拉著李文翰出了門，打了輛出租車，直奔市中心。

    一路上兩個人相對無言，李文翰不說話，林顏也不知道從何說起，不知道過了多久，李文翰終于將自己的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看了林顏一眼，“約他一起吧，有什么話，當面說清楚，我回去還有考試呢?！?br/>
    林顏發(fā)出低低地嘆息，然后給陸廣潤打了電話。

    等到了秦笙的私房菜館，果然如慕航所說，林顏才進門，就被熱情的服務人員引到了那個固定的包廂，林顏隨口報了幾個菜名，服務人員就貼心地退了出去，替他們拉上了包房的門。

    李文翰靠在沙發(fā)上，眉眼之中居然看不出一點難過的痕跡，林顏忍不住打量他一眼，大概剛剛在雨里的那一刻，就是李文翰最脆弱的一刻，在那之后，不管心里何等的難過，他也不會再表露出來。

    林顏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李文翰朝他挑了挑眉：“據(jù)我所知，這家私房菜館一天只開放幾桌，包間更是想都別想，你來立刻就被人認出來，這段時間，發(fā)生了不少事情吧？”

    林顏笑了一下，“只是見到了一個……舊友，被帶著來吃過幾次飯，這包間，也是那個舊友的?！?br/>
    “哦，舊友？”李文翰刻意夸張了語氣，“比我跟陸廣潤還舊么？”

    林顏察覺到李文翰在說道陸廣潤的名字的時候神色如常，右手卻在手邊的抱枕上用力地抓了一把。林顏垂下了視線，裝作沒有察覺，語氣卻刻意放輕松，“哪有，誰還能舊過你們?。俊?br/>
    “舊人又怎么樣呢林顏？”李文翰面色平淡，“舊人也不過是給你發(fā)一條微信，扔下一句分手，就再也不敢說一句話了。兩個人在一起這么多年，他難道覺得，我連好聚好散都做不到嗎？還是他覺得我李文翰，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