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途河邊,人頭攢動。擁擠不堪的孤魂野鬼猶如趕集般滔滔不絕向河岸的一艘渡船擠動,意圖登上渡船跨越三途河。
而渡船只有一只,魂魄卻有無數(shù),圍得岸邊渡口水泄不通。小宇護(hù)著小珍、婉兒艱難擠在人群中,肩膀被四周的魂魄擠來擠去,小珍、婉兒嬌小柔弱的身軀被擠得雙腳已經(jīng)離了地,身不由己的跟隨群體流動著。小宇極力抓住她們的手唯恐走散,但微不足道的勁力顯得那么蒼白無力。小珍的腳已經(jīng)被踩得無數(shù)遍,婉兒的衣物被蹭得破碎不堪。細(xì)微的汗珠密密麻麻鋪滿整個額頭,痛苦變形的五官眉頭緊皺解不開。
終于,擠到河岸登上了渡船心里也暗自松了一口氣。后面摩肩擦踵的魂魄蜂擁而上大有把整艘渡船推翻之勢,小宇立即護(hù)住婉兒、小珍退至渡船的正中央,船里也是挨肩疊足熙熙攘攘。
船夫橫眉大眼黑臉光著膀子,舉起一根不知多重的狼牙棒往船邊一揮,個個魂魄被砸得頭破血流,東倒西歪的摔了一地。
“船滿了!”黑臉船夫怒喝聲如鐘,嚇得眾魂魄不敢上前。
“開船!”黑臉船夫手持狼牙棒戰(zhàn)神般矗立在船尾怒視船下的魂,眾孤魂野鬼噤若寒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渡船慢慢馳離三途河河岸,只能無可奈何等待下一艘渡船的到來。
渡船上的兩旁各自站著四位健碩船夫,船夫頭戴斗笠看不清模樣。黑臉船夫一聲令下,八位船夫抓住手邊的船槳開始奮力搖蕩,渡船的速度也逐漸加快。
這時,黑臉船夫開始收取渡船費。走到一位老實巴交的農(nóng)民面前,農(nóng)民嚇得惶惶不安不敢作聲。上身穿一件補(bǔ)過的、滿是泥斑的短襯衫,下身是灰色的長褲,褲管卷到膝蓋上。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臉孔黧黑,眼睛明亮,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老實的莊稼漢。
“收渡船費!”黑臉船夫斜睨農(nóng)民。
“多……多少錢?”農(nóng)民結(jié)巴畏縮不前,老實巴交的性格真怕黑臉船夫獅子大張口自己卻拿不出。
黑臉船夫看自己把農(nóng)民嚇得不敢說話的樣子,有些不好意思的黑臉微微發(fā)紅,尷尬一笑:“意思一下就行了?!?br/>
“我……我身上……只有……一百多?!鞭r(nóng)民邊說邊掏出揣在懷里已被捂得有些發(fā)黃的白色手絹,顫顫巍巍的層層打開。
黑臉船夫隨便揀出兩張五元小票攥在手里:“說過意思一下?!辈还苻r(nóng)民感激不盡的眼神,走向下一位豬頭大耳油光滿面的中年人。這位中年人從氣質(zhì)上一看就是權(quán)貴達(dá)官,西裝皮革頭發(fā)梳得錚亮,高高在上不屑與船上其他魂魄為伍的眼神讓人心生厭惡。
“交錢!”黑臉船夫一點臉面不給厲聲訓(xùn)斥中年胖男人。
“多少錢?”胖男人也懶得搭理黑臉船夫。
黑臉船夫戲謔的打量胖男人一番,輕輕豎起一根手指。
“一百?小意思,給你一千!”胖男人作勢準(zhǔn)備掏錢。
“不不不,后面少了一個字,是‘萬!’”黑臉船夫的臉已經(jīng)從紅色恢復(fù)了黝黑。
“一百萬冥幣!你訛鬼啊你,剛才還收他十塊,到我這就一百萬了!”胖男人不服。
“人家生前莊家漢,你生前做官貪污民膏腐敗受賄都寫在臉上,怎么你想拒交?”黑臉船夫怒瞪銅鈴大眼。
“拒交就拒交,你還能把我咋滴!”胖男人也毫無懼色回瞪黑臉船夫。
黑臉船夫點了點頭:“很好?!迸帜腥诉€沒明白什么意思,黑臉船夫猛地抬腿一踢,直接把胖男人狠狠踢進(jìn)三途河里。
胖男人“噗通”跳進(jìn)河里水花四濺,撲通著四肢怎么也浮不起來,不敢相信的看向船上的黑臉船夫。
三途河”的河水不但沒有浮力,而且還具有能夠腐蝕靈魂的劇毒。那些丟下水的靈魂將永遠(yuǎn)沒有上岸的機(jī)會,只能變成“三途河”里的水鬼。永遠(yuǎn)無法轉(zhuǎn)生的痛苦和徹骨冰冷的河水使那些水鬼對其它還有輪回希望的靈魂產(chǎn)生了妒忌。當(dāng)胖男人落水,他們便一擁而上,胡撕亂咬將其拉入河底也變成和他們一樣的水鬼。
金光色的河面轉(zhuǎn)眼恢復(fù)平靜,黑臉船夫司空見慣的撇了河面一眼,走向小宇他們。船上的眾魂魄看得膽戰(zhàn)心驚,議論紛紛。
小宇趕緊把身上所有的錢都遞給黑臉船夫,指指婉兒和小珍:“這是我們?nèi)齻€的。”
黑臉船夫不停打量小宇、小珍和婉兒,嘖嘖感嘆:“你們仨這么年輕就沒了命著實可惜?。 ?br/>
婉兒和小珍聽到淚盈滿眶,黑臉船夫伸手一攔慌了神:“哎,姑娘別哭??!你看我這破嘴……”說完還扇了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看了看小宇,隨便從小宇舉著的手里抽出三張百元冥幣:“下輩子別這么早就香消玉損。”
船上的魂魄都紛紛交了錢,有的窮苦可憐魂黑臉船夫只收十來塊或幾百塊,而有的富得流油、生前作惡多端的惡鬼黑臉船夫收上百甚至上千萬。而這些惡鬼都已看到胖男人的這個前車之鑒,敢怒不敢言紛紛交了錢。
終于到了河對岸,當(dāng)船靠岸黑臉船夫向趕鴨子般把船上眾魂魄趕下了船。
一行魂魄迷??粗矍暗漠嬅妫魏螛蛳聨浊д?,云霧纏繞。等待來生的是什么道,誰也不知。來生的約定,只是此生的一種后續(xù),喝過了孟婆湯,已經(jīng)把所有忘卻,來生的相見,只是一種重新的開始。
遠(yuǎn)遠(yuǎn)望去青石橋面,五格臺階。橋西為女,橋東為男,左陰右陽。
“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千年的回眸,百年的約定。也許這一世的夫妻情緣,開始于斯,恩斷于此。
奈何橋,奈何前世的離別,奈何今生的相見,無奈來世的重逢。
云霧繚繞中,迷霧重重里,陰深深走出一排鬼差。眾魂魄好奇看著這排整齊劃一越走越近的鬼差,小珍和婉兒看到為首的鬼差暗暗驚呼,趕緊藏在小宇背后隱藏了起來。
鬼差的帶頭竟然是――李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