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風(fēng)雪悄然止息，夜色籠罩下的都城添了幾分靜謐之意。
偶有巡夜的更夫手持燈籠提著鑼子于夜間沿街報時。
都城之內(nèi)，皇室之中，燭火通明。
檐上的飛龍縱使借著微燃的燭火依稀可見那躍空騰天之勢。
行至昭華殿，只見得朱門虛掩，似有人聲隱隱傳來。
隨著“吱呀”一聲，上官瑾年循著人聲推門而入。
殿內(nèi)正堂，白玉鋪就的地面借著燭火的光息閃耀著溫潤的色澤。雕鏤細(xì)膩的漢白玉欄桿繞帝座一周。前有桌案立于臺階之上，上有文房四寶一套，各色章印數(shù)枚，更有小巧熏爐、香亭、燭臺幾樣物件兒。后置屏風(fēng)一座，以木為框，裱以絳帛，繪以彩飾。與整個大殿交相輝映，相得益彰，渾然一體。
殿內(nèi)兩側(cè)，盤龍形制的華表玉柱高聳其間，上雕玉龍栩栩如生。
“兄長?！鄙瞎勹晗蛞慌缘纳瞎勹ば辛诵卸Y。
“瑾年可是來晚了?！鄙瞎勹まD(zhuǎn)過身來望著上官瑾年，言語之中透露著略微的嘲諷之意。
“府內(nèi)諸事繁雜，比不得兄長清閑。瑾年晚到了，還望兄長勿怪?！鄙瞎勹晡⑽⑶妨饲飞?。
“哎，你我都是父帝的骨肉，情同手足，何來責(zé)怪一說，瑾年可不要誤會哦，為兄的不是那般人，瑾年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說了，為兄也只是比瑾年你早來半刻而已，”上官瑾瑜走至上官瑾年的面前，遂將其攙扶起來。
“兄長為人，瑾年心里自是再清楚不過的。兄長不怪瑾年便好?！鄙瞎勹觌S聲附和道。
“不知父帝今日召見你我兄弟二人，所為何事?！鄙瞎勹ね艘谎鄣圩杂兴?。
“父帝所召，想必不是什么小事?！鄙瞎勹昶沉艘谎圩澜嵌逊e如山的奏折說道。
“哦？瑾年，我們不妨賭上一賭？”上官瑾瑜轉(zhuǎn)過身來盯著上官瑾年說道。
“瑾年不知，兄長可是要跟瑾年賭什么？”
“為兄就跟你賭父帝傳召你我二人前來所為何事。”上官瑾瑜繞到上官瑾年身側(cè)略帶心機(jī)的說道。“如果為兄賭贏了，那便請瑾年交出兵權(quán)，將兵權(quán)讓予為兄，如何？”
“若是瑾年僥幸賭贏了呢？”上官瑾年望著上官瑾瑜，眼神里似是有十分的把握一般。
“瑾年的意思……是說為兄會賭輸嘍？”上官瑾瑜不屑地瞥了一眼上官瑾年。
“兄長就這么肯定你能賭贏？輸贏之事，本就天命所為，無關(guān)自身。即使是瑾年自己，也只能說如若僥幸贏了而已?！鄙瞎勹攴磳⒁卉?，這番話說得讓上官瑾瑜瞬間微微泛紅了臉色。
“瑾年啊，你還是太小了，有些事啊，總要去賭上一賭，才會知道結(jié)果，你不賭，怎知道結(jié)果。是輸是贏，賭了，不就知道了么？”上官瑾瑜拍了拍上官瑾年的肩膀，突然平靜了自己的語氣說道。
“兄長的教誨，瑾年不敢妄自評論，父帝的心思，瑾年亦不敢擅自揣測。瑾年只知為臣為子者，立足于世，當(dāng)行力所能及之事為君分憂，從而無愧于天，無愧于君，無愧于己?！?br/>
“說得好！瑾年，說得好！”循聲望去，只聽得一人在帷幔后面拍手叫好。
“兒臣見過父帝。”上官瑾年和上官瑾瑜不約而同地朝著那人跪地叩拜行禮。
“好一個行力所能及之事，好一個無愧于天，無愧于君，無愧于己。瑾年啊，你這話，說的好啊！”那人撩開帷幔徑直走向帝座坐了下來。
他，就是坐擁南國天下的君上，萬千黎民的主宰者——上官麟，也是跪于殿下的那倆人的生身父親。
“瑾年惶恐，讓父帝見笑了?！鄙瞎勹觌S即向高位之上的上官麟叩了叩頭。
“誒，無妨，無妨。瑾年有所長進(jìn)，朕甚是欣慰，甚是欣慰啊。”上官麟捋了捋胡子很是滿意。要知道，上官瑾年是他最滿意的接班人的人選。
“不知父帝今日召見我和瑾年，所為何事，兒臣也好為父帝排憂解難?！毖垡娮约罕涣涝谝慌裕瞎勹っΨ畛械?。
“你倒是提醒朕了?！鄙瞎禀腚S手在那堆積如山的奏折里翻來覆去的尋找起來。
“父帝可是在找這個？”上官瑾瑜見狀手持奏折遞了上去。
“朕的奏折，怎會在你那？”上官麟接過奏折質(zhì)問道。
“哦，是這樣，兒臣比瑾年早到片刻，閑著便也是閑著，便隨手翻閱起父帝的奏折，想著能時時刻刻替父帝你出謀劃策以此排憂解難，也讓父帝你能松松乏。父帝年過半旬，兒臣們也早已長大成人，父帝本該頤養(yǎng)天年，承歡膝下，卻還得整日里披星戴月的為國事操勞，兒臣不管為兒還是為臣，看在眼里，心里著實心疼的緊，故此，只想為父，為君分憂，除此之外，別無他意，還請父帝勿怪。”上官瑾瑜不緊不慢的說道。
“既是好意，朕心領(lǐng)了便是，怎會怪你。”上官麟瞥了一眼上官瑾瑜淡淡的說道。
上官瑾瑜自小戾氣太重，野心大，不安于現(xiàn)狀，殺伐決斷;不像上官瑾年，仁者愛人，勤政愛民，兼納眾生。與之比較，上官瑾年更適合做一代帝王。
“浙東災(zāi)患，常有外敵趁虛而入，搶我土地，掠我百姓，奪我莊稼食物。你們以為如何啊?！鄙瞎禀腴営[奏折的同時利用余光將殿下這倆人掃視了一番。
“兒臣以為，賊寇橫行，當(dāng)誅滅之，以永絕后患?！鄙瞎勹し殖饠硱鸢阏f道。
“嗯……”上官麟若有所思，又低下頭來有意無意地翻閱著奏折。
“瑾年你呢？如何看待此事?！鄙瞎禀胩ы戳艘谎凵瞎勹?。
“瑾年以為，當(dāng)今天下，父帝仁愛治國，當(dāng)以招安納人為主，舉兵剿除為輔，所謂先禮后兵?！鄙瞎勹晁尖饬税胩煺f道。
“瑾年何以此種看法？”上官麟合上奏折，獨坐高臺，細(xì)細(xì)打量著上官瑾年說道。
“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賊寇雖為賊寇，卻也是人生父母養(yǎng)，在這一點上，與我們并無不同，反之亦然，我們?nèi)羰遣粏柧売删鸵驗樗麄兪琴\寇就舉兵剿除，那我們豈不等同于賊寇視之?！鄙瞎勹暧袟l不紊地解釋道?！拔覀兛梢韵葘ζ鋾灾岳恚瑒又郧?，如若他們不肯，依舊蠻橫無理，那我們再舉兵伐之也不遲。”
“身為賊寇，能有什么緣由，怪只怪他們投錯了胎?！辈坏壬瞎勹甑脑捳f完，上官瑾瑜便截斷了他的話。
“瑾瑜你是覺得，賊寇的下場只能是被我南國大軍一舉蕩滅之？”上官麟走下玉階站在上官瑾瑜的面前說道。
“兒臣不敢，兒臣……兒臣只是覺得這是一個能讓父帝，能讓整個南國一勞永逸的法子。”上官麟不怒自威的眼神讓上官瑾瑜躲閃不及。
“好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真是朕的好兒子?！鄙瞎禀胪艘谎鄣圩挠牡貒@了一口氣?！斑@樣吧，朕現(xiàn)在就下一道旨意，朕讓你們兩個，下江南，去浙東，按照你們自己說的法子去妥善地解決這樁事情，也算替朕了了一樁麻煩，也不說辦不了這事兒提頭來見這話了，不解決完此事不得回宮，不得有誤?！?br/>
“是。父帝?！眱扇斯虻貞?yīng)召。
“好了，朕乏了，你們且先跪安吧，朕等著你們的好消息?！?br/>
“兒臣告退。”說罷，上官瑾年和上官瑾瑜兩人悻悻的退了下去。
“兄長這局，可是賭贏了？”殿外玉階上，上官瑾年與上官瑾瑜并肩而立。
“非也?！鄙瞎勹ね送^頂說道。
“那，兄長可是賭輸了？”上官瑾年饒有興趣地繼續(xù)問道。
“非也?！鄙瞎勹て沉艘谎叟赃叺纳瞎勹?，略帶諷刺地問道?！盀樾峙c你打這場賭，瑾年你可是覺得自己贏了？”
“非也?！鄙瞎勹険u了搖頭。
“那瑾年可是覺得這場賭局自己是賭輸了？”上官瑾瑜嘲笑道。
“非也?！鄙瞎勹暌琅f只是搖了搖頭。
“哦？此話何解？真叫愚兄好生捉摸不透。”上官瑾瑜凝視著上官瑾年，他越來越看不透當(dāng)初那個被自己打趴下的男娃兒的心思。他只覺得眼前的上官瑾年長大了，不再是昔日那個任人宰割的小孩子了，他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心機(jī)也深了……
“兄長還不明白么，這場賭局里，你我皆是棋子而已，父帝的棋子。若論輸贏，你我都不會是贏的那個，贏的那個，只會是我們的父帝。這場賭局里，你我皆無勝算的可能?！鄙瞎勹昀淅涞貋G下這幾句話便揚(yáng)長而去。只剩上官瑾瑜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玉階上。
“上官瑾年，你我之間，還沒完呢，好戲，才剛剛開始，等著吧，我上官瑾瑜才是這笑到最后的勝者，我上官瑾瑜也必定是那個贏到最后的人，這個江山，也必定是我上官瑾瑜的，你，不配！”望著上官瑾年遠(yuǎn)去的背影，上官瑾瑜在心里暗暗發(fā)誓道?！拔医^不會，也絕不允許自己把這個江山拱手他人。上！官！瑾！年！”
“她……該歇下了吧……”望著硯溪堂早已隱去的燭火，晚歸的上官瑾年佇立在原地喃喃自語。
“要不，澤淵去敲敲門？或許……”
“罷了，燭火已熄，已然是早早歇下了，她身子骨弱，才受了風(fēng)寒，禁不起冷。此番你去敲門，免不得要她起身喚初晞給你開門，罷了。我們回去吧?！蔽醇皾蓽Y說完，上官瑾年便轉(zhuǎn)身而去。
可謂：“凌波不躍錢塘路，但目送，芳塵去。錦瑟年華誰與度，硯溪堂中，鎖窗朱戶，只有越伶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