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雋直直與他對視三息，垂下眼簾：“不用，仙路我要自修。”

    莫卿上仙眼底的笑意散去，墨色在眼底翻涌，他抿緊嘴唇兩息，低聲說道：“渡汝成仙，便能隨吾回九天之上……”

    “九天之上，”牧雋輕笑道：“若我修得仙途，早晚要去的，上仙好意，小修心領(lǐng)?！毕晌荒鞘切枰獙嵙Γ舭肼诽ど暇盘?，只怕要依附在莫卿上仙身側(cè)，如此成仙，要來何用？

    莫卿靜望著她的笑容，心中安靜柔軟，垂眸靜想：這便是情滋味？她只需展顏一笑，吾便覺心底有花朵盛開。

    牧雋躊躇兩息，輕聲問道：“小修心中有疑惑，上仙未曾與渡緣人相見，卻已渡劫，能否告知小修，這劫是如何渡？”

    “雋卿可知吾要渡何劫？”莫卿長眼微挑，見牧雋搖頭，抿唇一笑：“吾生于九天云巔，天敕神位，神格十二脈，吾獨缺情脈。司天閣為吾在三千界域，挑選十二位渡緣人，渡吾修得情脈，然前十一世，吾都無功而返重入輪回。”

    說道此處，望著牧雋輕笑道：“若今世渡緣失敗，吾只得返回九天，待十萬載后，重入輪回尋找機(jī)緣。可吾遇見了雋卿，月下初見，情脈便生。殞嶙深谷十七載，****望著汝，卻不敢與汝一語，那時吾不明何為情，直至……”

    他覆上自己的心口，長眼盛滿笑意：“雋卿蹭雷失敗，吾埋汝于谷中，返回太幽，卻常憶汝音容，神魂難安。兩載后，吾前往殞嶙，欲尋汝轉(zhuǎn)世蹤跡，卻見汝尸骨無影，心生悲恐。潭底石室，見汝尸骨，心安若寧，便明悟，吾心悅?cè)?，情脈早生，而吾不知。”

    牧雋張張嘴，很想說，你沒看見吾缺了半塊肩膀么？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這真的是愛么？確定不是缺根弦？

    “當(dāng)年在殞嶙深谷，小仙身負(fù)重傷，失去左肩，上仙卻為何沒有出手相助？”勿怪牧雋如此直言，任誰遇上自己天天冒血，而旁邊卻端坐一位上仙，對此視若無睹，口中卻說著心悅，這情實難讓人相信。

    莫卿上仙長眉微皺，思索幾息，搖頭說道：“吾未曾見到雋卿有何傷痕?！?br/>
    怎么會？牧雋抬眼直盯著莫卿的眼睛，試圖在里面找到一絲可疑，他的眼澄凈坦誠，無一絲閃躲。牧雋凝眉深思，莫卿上仙沒有撒謊，那為何他看不見自己的傷口呢？

    “當(dāng)年上仙埋我尸骨時，我的左肩可否完好？”牧雋努力回憶，究竟是哪個地方出了差錯。

    “完好無損。”莫卿揮手，面前出現(xiàn)一道影像，牧雋細(xì)看，完整的人形焦炭，慘不忍睹，忍不住小聲嘀咕：“見我被雷劈，也不出手相助。”好吧，牧雋此刻的確有點心憤難平。

    “雋卿蹭雷時，吾見汝心生歡喜，若貿(mào)然阻汝……”莫卿才不會說，作為上神，對于生命短暫的消亡，完全不會在意，輪回再尋就是。

    “潮汐與上仙有何淵源？”這個秘密撓的牧雋心癢。

    “潮汐位列玄海龍神宮大祭司，締屬吾管轄之內(nèi)，踏入輪回緣由為何，吾不知?！蹦湟娔岭h滿臉的不置信，思索兩息，未有遺漏之處。潮汐于他來說，與路人無疑。況且他管轄之內(nèi)，上仙無數(shù)，那能他事事都去過問：“九天仙者，各司其職，遵循天道，吾無須干涉?！?br/>
    牧雋眨了眨眼，想起那日潮汐的吟唱，低聲說道：“她仿若心悅上仙……”

    莫卿上仙頓了兩息，才明白牧雋所言之意，他疑惑問道：“與吾何干？”

    “……”牧雋一愣，默默不語，不在追問此事。萬千生靈，自有其緣法，貿(mào)然干涉，徒增因果。

    莫卿上仙望著牧雋遲疑兩息：“雋卿能否告訴吾，為何不愿吾渡汝？”

    “仙途要自修！”牧雋堅定的回望他。

    莫卿凝眉追問：“汝不悔？”

    “不悔！”牧雋搖頭，這有什么可悔，長生大途，唯有不斷追尋，才有意義。

    莫卿上仙不語，他抬頭望天良久，起身立于水波之上，望著牧雋微笑：“雋卿不悔，吾便尊汝之意，歸去的時辰已到，吾不能再滯留太幽。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雋卿，心中執(zhí)念難舍，吾竟生虛妄。然天道有序，吾不能枉顧……”說道此處，他俯身湊到牧雋的眼前，細(xì)細(xì)臨摹她的容顏，以吻作別。

    “吾心藏執(zhí)念，今日作別，望雋卿如實相告，”他盯著她眼睛，輕輕的說道：“汝的心中可有吾？”

    牧雋盯著他的長眼黑眸，那里期待與忐忑交織，她微微頷首，便見那黑眸中突涌的驚喜，讓她窒息。

    天空鋪滿七彩云霞，十二位彩衣飄飄的仙女，手舉宮燈開路，九條天龍拉著七色云蓋，踏云而來，停在半空，靜候莫卿上仙。

    “雋卿隨吾回九天云巔可好？”莫卿眷戀不舍。

    牧雋搖頭，莫卿輕嘆一聲，伸手覆上她的發(fā)頂：“那吾在九天云巔等汝，可好？”

    遲疑兩息，牧雋點頭，莫卿心終是放下，轉(zhuǎn)身臨空而去，眨眼間便端坐在云蓋之下，凝望牧雋兩息，輕頷首，九龍嘯風(fēng)云，消失在青空之上。

    “小牧雋為何不隨上仙而去?”悾悾老頭飄過來，坐在船舷上，抱著法杖，低聲問她。

    “去給他做仙女？”牧雋斜了悾悾老頭一眼。

    “自然不是……”悾悾老頭噎住。

    “天上人間不都那樣，”牧雋盤膝而坐，單手拄著臉頰，望著青空白云：“何必上去找不自在?！?br/>
    視線在落在身側(cè)的玄色玉牌上，遲疑兩息，拿在手中摩挲兩下，便塞進(jìn)了幽珀中。

    當(dāng)玉戈再次推開車門，走出馬車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當(dāng)初離開時南修界的地方。轉(zhuǎn)眼間，那獨角馬拉著的玉色馬車，踏空而去，消失在云海深處，獨留玉戈在風(fēng)中疑惑。

    良久玉戈拍拍臉頰，這來去匆匆的太幽之行，怎么就像個夢境一般。突然身后傳來男子的聲音：“請問修士，這里可是陰云長谷？”

    遲疑一息，玉戈轉(zhuǎn)身便看見一身云衣廣袖的男子，腳踏古琴，玉臉淡漠。她心頭一動，莫名的悸動席卷而上，她深吸一口氣，展開笑顏，正要回答。卻見那男子身側(cè)，出現(xiàn)一位絕美的女子，含笑靜望著她，她后背沁出一絲涼意。

    風(fēng)云交際，推動命運之輪，誰能錯過誰？(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