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南蒼離開黃泉崗已有十日光景,除了每日送菜送飯的老林,誰也沒再見林豪一面。林全這幾日就一直在王李耳邊嘟囔說林豪見色忘義,是個色胚。
“你也不是什么好鳥”王李心中無言的吐槽,臉上卻微笑著拍拍林全的肩膀,說到:“估計還有些其他的事情吧,上次不是說七天就可以嗎?算算也該出來了?!?br/>
“對啊,就是七天啊,可現(xiàn)在都十天了”林全撓著脖子一臉的猴急,“唉,我都快急死了”
皇上不急急死太監(jiān)。王李這次沒搭理他,靜靜的坐在一旁。
“哎,你說他們會不會有小孩子?”
“呦,那萬一有了小孩,黃泉崗可就熱鬧了!”
“那咱倆就成叔伯了!”
王李端著茶水的手一陣顫抖,硬是忍下將水潑他一臉的沖動,咬著牙擠出一張笑臉沖著林全說到:“你能不能消停一會兒?白話大半天了!”
林全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我很消停啊”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很是不解“也沒亂晃也沒亂跑,就是說了點話呀”
“你說男孩好還是女孩好?”林全伸手拉了一下王李,瞪著圓眼。
王李扭過頭,不想跟這個人來瘋計較。
“還是女孩兒好,要是男孩隨了林哥兒那還了得”賴三那見王李不搭理自己便開始自問自答。
王李沉下眼瞼,恨不得將這林全嘴巴給縫上,叭叭了一上午也不見他嘴干。得,眼不見心不煩,王李回過頭沖著林全說到:“你在這兒待著吧,我要進(jìn)一趟山”
“你瘋了,現(xiàn)在外面可不是前些天,白毛風(fēng)刮的老大”
誰他娘的不知道外面風(fēng)雪大的嚇人,還不是不想聽你這個老婦般的嘴盤子,王李心中默念不氣不氣,“有些日子沒見那個前輩了,正好送點臘肉,在討教一下暗器功夫”
不等林全搭理,王李將桌上的坎兒肩拎起來就往外面走,甚至都沒披上。
“唉……林豪沒回來,王李也走了,賴三不理我”林全垂頭喪氣的趴在桌子上,下巴壓在手臂上,眼睛也不知望向哪里。
此時草堂里只有寥寥幾人,其他人大多數(shù)的都是存好了過冬的食物窩在自己的方寸小床上。外面風(fēng)雪大的厲害,沒點千斤樁的功夫說不定那大風(fēng)都能給你卷天上飛一會兒?,F(xiàn)在能來草堂李喝喝茶聊天解乏的那可真是黃泉崗一等一的好漢。
“全子來這坐會兒啊”先前那個腰間別著雙刀的洪飛看著林全百無聊賴的樣子招呼了一聲。
林全眼睛一亮,屁顛兒屁顛兒的跑了過去,“哎,洪哥你們在聊啥呢……”
王李拎著坎兒肩走出草堂后,頂著漫天白花花的風(fēng)雪往深山里走去。此時的雪花竟有下雨般的威勢,本來飄飄灑灑的雪花現(xiàn)在在大風(fēng)的裹挾下砸在臉上竟讓王李感到生疼。
拉下氈帽上的耳帽并將其在下巴初固定好,王李才覺得暖和了一些,臉上也不像剛才火辣辣般疼痛。
“鬼天氣,鬼地方”王李隨聲呸了一口,可這聲音剛出口就被呼嘯的風(fēng)雪聲給吞噬了,吐出的唾沫還沒等落地就凍成了冰渣。
進(jìn)了山,風(fēng)雪小了許多,一根根參天大樹直直的立在那里,雖然沒了枝葉可也減輕了不少風(fēng)雪的侵襲,王李看準(zhǔn)一個方向,足下發(fā)力不停地在枝杈樹間輾轉(zhuǎn)騰跳,還好是順著風(fēng)勢,不然要費力許多。
他早就知道老林在此處并不像其他人一樣想著了此殘生,他心里一直沒忘記復(fù)仇的想法。自己剛來時,他看出了手中王、李兩家的制式暗器,直言自己知道兇手,不過無論王李怎么相求他都三緘其口,一個多余的字都不想說。二十年前的王李只是一個小孩子,只記得當(dāng)時來犯之人紀(jì)律嚴(yán)明,頗有幾分前日黑甲的樣子,后來他才知道,這樣的人在江湖上有一個專有的名頭——“死士”
當(dāng)他聽到老林說要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告訴他真想,當(dāng)時的王李一臉猙獰的苦笑。
猙獰是因為他恨自己當(dāng)年手無寸鐵,眼睜睜的看著族人死光一顆顆好大的頭顱在自己眼前翻滾。那些人有的昨日還叫著自己小少爺,生怕自己從假山上掉下來,有的喜歡把自己抱在懷里一勺一勺的將飯菜喂進(jìn)口中。江湖里都以為王、李這樣的暗器家族之人一定是各個陰霾人、人殘忍。王李從不覺得,他只記得那個例無虛發(fā)的,被人稱為蛇夫的親叔叔最喜歡和自己親近。小時候的王李一點都不怕他遍布臉上,活靈活現(xiàn)的蛇紋身。
有一次王李摸著叔叔的臉,問他疼不疼,蛇夫僵硬的扯起嘴角說很疼,特別疼,我一個大男子漢當(dāng)時都要哭鼻子了。
“那你干嘛還要刺上去呢?”
“因為我要兇一點,別人才能怕我,我才能保護(hù)家族??墒俏覂床黄饋恚乙粋€連兔子都不忍心殺的懦夫,人家怎么會怕我呢。”
可就是這樣一群人,被殺之殆盡,王李恨不得一勺一勺鈍刀子挖下幕后黑手身上的肉,生啖其血。只是不知道那些在外的族人有沒有僥幸逃過一難。
而當(dāng)時的那絲苦笑是因為他一身微末本領(lǐng)江湖上三流都算不上,失去了家族的培養(yǎng)還怎么成高手,又怎么去報仇。
每一個背負(fù)血海深仇的人都活的很輕松。王李經(jīng)常這樣對自己說。
是的,是輕松。
因為他們從一開始就不迷茫,有著自己追求的目標(biāo),不會像大多數(shù)人那樣茫然而不知所求,庸庸碌碌的知道某天才醒悟。而王李他們就不一樣了,從幾歲的年齡就開始知道要做什么,不會有哪些無用的充滿消極的頹唐與不安,墮落或享受。報仇兩個字就像蛇夫臉上的刺青,堅固而刻骨的印在王李的心里,那是他窮一生之所求,畢一世之所愿。
這算是可悲的夢想嗎?
大概是吧,追求夢想肯定是令人愉悅的一個過程,為之努力且至死不渝。
……
“我可以讓你成為高手”當(dāng)時的老林看著王李臉上復(fù)雜的笑,語氣很是平淡,沒有對這個孩子的悲慘遭遇感到同情也沒有一點出于施舍的高高在上。
“好,要我做什么我都答應(yīng)你,但你最好別騙我”若是蛇夫在這里,看著王李的雙眼,他肯定會說,你比我更適合蛇夫的諢號。
“威脅我?”老林貫始至終一直毫無表情的臉上泛起微笑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大男孩。
“談不上威脅,只是一個即將困死的小魚臨終的蹦跶,希望可以嚇到釣魚的人”
那天后,老林帶著王李進(jìn)了黃泉崗旁的深山,將他送到了一個山客簡陋的房屋前沖著屋內(nèi)說到:“將你會的都交給他,不會的也要交給他”說完就走了。
老林說完就走了,留下王李在那站了整整三天才聽見門開發(fā)出的吱吱呀呀的聲音。
“原來里面真有人”
這是王李那天見到山客說的第一句話,也是最后一句話,因為說完就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