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很熱。
空襲警報一般的聲音被拉成長線在我的耳中鳴響,又夾雜著些聽不清楚的爆炸聲和含糊不清的喊話聲傳入我的腦內(nèi),搞得我頭痛欲裂。
好熱,渾身都在疼。我想挪動一下自己的身體,讓自己好受一些,卻發(fā)現(xiàn)我根本做不到??只诺母杏X立刻占據(jù)了我的內(nèi)心,不知道到底是被綁住了還是怎么樣,我似乎失去了控制身體的能力。
我大口的吸氣,肺腔中的空氣在剛才被榨干殆盡。一口口熾熱的空氣被我吸進(jìn)肺中,混雜著硫磺的味道,媽的,還有木屑。我想咳嗽,卻在身體的一陣陣疼痛的脅迫下化為了一道道的呼吸聲。
拼了命的睜開眼,通天的火光映入我的眼簾,其間還不斷有火星從大火中跳出,濺落在我的身旁繼續(xù)燃燒。大火的前面,有兩個黑影,半人高。是小鬼吧,我心想。
小鬼、小鬼。那么,這里是地獄嗎。
我想起來了,我似乎是被炸彈轟飛了。這么一來,我應(yīng)該是死了吧。
長舒了一口氣,心想終于結(jié)束了。這里是地獄,那兩個小鬼是要來抓我吧?;鹧媸菬挭z的火焰,曾經(jīng)看一本佛書上講過,那是十八層地獄的一層,是地獄用來懲罰像我這種惡人的,要把我這種人,投進(jìn)火焰里,讓那發(fā)出呼呼之響的熾熱火焰,把我身上的罪孽燃燒殆盡。
隨意吧,我放松下來身體,這個結(jié)局我早就料到了。大哥和我講,我們這樣的人就算是死了,地獄也不會為我們打開大門,我們只會化身為丑惡的孤魂野鬼,飄在茫茫世界之中,任憑風(fēng)吹雨打萬人嫌惡,也找不到一處安身之所。
放他娘的臭屁,我這不就來了地獄了么,我就知道地獄不會嫌棄我的。圍著我的那團(tuán)烈火,燒得我身子暖呼呼的,倒也是蠻舒服,有一絲洋洋的愜意。
有一些等不及了,那兩個小鬼在那邊干嘛,怎么還不過來抓我走,不是應(yīng)該審判了我的罪孽然后就立刻將我扔到了火焰之中洗滌罪惡么,難道說地獄也有偷著懶磨洋工的小鬼嗎?
耳鳴聲漸漸退去,火焰呼呼作響,火藥在槍膛里的爆炸聲充斥在我的耳道里。
嗯?
好像有什么不對。
槍聲?
誒我死了哪來的槍聲。
疑惑之間,一聲熟悉的怒吼貫穿了我的大腦:“都去死吧二桿子們!”
“老三?”我瞬間支起了身子,瞪大眼睛,眼前的一切清楚了起來。我看到門前的確燃燒著熊熊烈火,不過卻是紡織機(jī)被炸彈點(diǎn)燃了,而老三和一團(tuán)似得半蹲在門內(nèi)換子彈,看見我也是一臉懵逼,瘋子在一旁雙手持槍向外輸出沒看到我,巨巨則是守在我的一邊。
當(dāng)時我的腦子里異常的混亂,可能是摔了一下有些腦震蕩的緣故。不過也大概清楚了我還在紡織廠里好好的活著。但我的嘴好像還沒轉(zhuǎn)過彎來,脫口而出一句被他們嘲笑了好長時間的話。
“你們也…;…;都死了?”
后來他們和我講當(dāng)時我那呆逼的表情配上這句話簡直是絕配,只不過當(dāng)時情況的緊急不允許他們對我進(jìn)行嘲諷。
而更過分的的是瘋子轉(zhuǎn)過頭來看見我上半身支撐著坐著的時候大喊了一句:“夭壽了!二哥詐尸了!”
我立馬抓起了掉落在我身旁的門板碎塊照他的臉扔了過去。
最后還是巨巨一邊扶著我一邊和我說了一句:“二哥,你沒事兒吧。”
但我當(dāng)時心里都炸了,挨個問候他們的祖宗:沒事兒個屁,你看我現(xiàn)在像沒事么。誒我被炸了,被炸了你知道嗎!要不你來試試感受一下,我現(xiàn)在渾身疼好不好,可能還帶著腦震蕩。哦對我現(xiàn)在腦子可不太好使,你們幾個最好是不要惹我。
不過這種話到最后我還是沒憋出來,只說道:“沒事,就是有點(diǎn)想吐。”
這倒不是玩笑,我現(xiàn)在是真的想吐。腦袋一直嗡嗡作響,看東西也是天旋地轉(zhuǎn)。那個沖擊波打得我五臟移位,說不出的難受。但我從昨晚到現(xiàn)在幾乎沒吃什么東西,想吐也吐不出來。
瘋子賤兮兮地笑了一聲:“二哥,你確定你沒事兒嗎?要不扶你站起來走走?”
乍一聽我還想說孺子可教也,知道你哥我是在強(qiáng)撐著。不過他那個語調(diào)我實(shí)在不是太搞得懂,有一股好像看見什么寶貝,激動的嗓子都出現(xiàn)了顫音。
這時老三接過了話頭,說道:“瘋子覺著你那條踹門的腿鐵定是廢了,從剛才就一直謀算著給你截個肢。”
我可去你媽的!做實(shí)驗做到老子頭上來了。
“什么叫謀算著,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悲傋右荒槆?yán)肅的反駁道:“二哥都被炸成這個德性了,誰能保證他的腿不會有點(diǎn)什么事兒,不盡早的截肢,以后影響了生活怎么辦?!?br/>
承蒙抬愛,不過我覺得你離我遠(yuǎn)一點(diǎn)就是對我以后生活最大的照顧了。
“嘿呦看把你給牛逼的。”老三揶揄道:“你還是玩小白鼠和青蛙去吧,求求你放過人類行不行啊?!?br/>
嗯,老三這話說的還算中肯。
“二哥以后生活不勞您費(fèi)心了,有需要的話我來撅折就可以了?!?br/>
你們有病??!老子以后怎么樣管你們雞毛的事兒啊!
趁他們斗嘴的空檔,我讓巨巨把我扶起來,勉勉強(qiáng)強(qiáng)能夠站得住。踹門的左腿雖然是止不住的疼,不過骨頭大概是沒什么問題的。也許是木門在那時候幫我抵御了一些沖擊,讓我僥幸活了下來。
嘿,我心想,我的腿沒問題,可不勞您兩位費(fèi)心了。我抬起頭正打算和他們說話,卻正好看到火焰前,門口那里出現(xiàn)了四個黑影,手持砍刀,正欲沖撲進(jìn)來。
“警備!”我喊到。右手順勢抬起,我發(fā)現(xiàn)我的手槍一直被緊緊攥著,從未離手。
巨巨和我同時鳴槍,兩個沖在前面的黑影瞬間倒地,后面的兩人借著這個間隙闖進(jìn)了樓梯間,到了瘋子和老三的面前。
自討苦吃。
瘋子收斂了臉上賤兮兮的笑容,滑步后退,脫開了那黑影順勢迎面劈來的一刀,雙槍收回了腰間。那人也停頓身形,迅速收回了刀,揚(yáng)在腦后,又劈了下來。瘋子這下沒有躲開,一步迎了上去,雙手托住那人下落的胳膊,腰間隨著步伐扭動,黑影凌空飛了起來,轉(zhuǎn)瞬被摔在了地上。瘋子不容喘息,一腳踏在了那個人拿刀的手腕上,奪過了刀來??斓堵湎?,鮮血濺了滿墻。
另一個黑衣直撲老三,老三晃過一刀,右手抓住了那人暴露出來的脖子,直接把他拍在了墻上。老三的強(qiáng)壯是無法形容的,就仿佛所有人在他的面前都是小雞仔。
那人被老三拍在墻上后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就又被拉開。接著老三繼續(xù)拿他往墻上懟,然后又被拉開,又被懟上去,又被拉開,又被懟上去,就此往復(fù)。樓梯間里響徹著那個人痛不欲生的慘叫。
“夠了夠了!”我實(shí)在是看不下去了,跑過去拉開了老三。順眼一瞟,那個人的臉上已經(jīng)是被打的皮開肉綻,我咧了咧嘴,心想著得是多大的仇,莫名的出現(xiàn)了一絲對這個可憐家伙的同情。
老三把那個人放開,他才停止了哀嚎昏死過去,泄了氣般地從墻上滑落到地面。
我重重的出了一口氣,看了看外面。
火焰已經(jīng)吞沒了大半個廠房,傳進(jìn)來一股一股的熱浪和木材燒灼的味道。
不能再等了,還不離開的話恐怕我們就得留在這里活活的被燒死。
轉(zhuǎn)身便和他們說道:“管你們有什么嘴,回去再貧。我們現(xiàn)在想辦法突圍?!?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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