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綿的陰雨到晚上還未停歇。一堆堆的篝火在圖們江邊升起來。明軍就地宿營。

    在陰雨的天氣中，民夫們在軍中官吏的組織下忙碌起來。這樣的天氣尸體必須要盡快收斂，否則容易造成疫病。

    在被打破的堡寨內(nèi)，伙夫們在稍微干燥的地方都加起一口口大鍋，燒著姜湯一桶桶的給披著蓑衣的民夫們提去。另外，還有人在給大軍做晚餐。

    這場仗從上午打到現(xiàn)在才結(jié)束?。?br/>
    至于俘虜們現(xiàn)在當然得餓著。炊事班這里人手不夠?；蛟S明天早上可以吃得上飯。

    隨著伙夫們送餐而來，在軍法官的監(jiān)督下，大明的將士們井然有序的排隊，以連排為單位各自圍坐在篝火邊吃著晚餐。還有酒下發(fā)下來。這是驅(qū)寒用的。

    軍營之中到處都洋溢著勝利后的喜悅。連一些輕傷員都只是簡單的止血后就跟著同袍們說笑，吹牛、扯淡。

    話題自然是離不開傍晚時寧遠軍和阿勒楚喀部爆發(fā)的沖突。

    南征北戰(zhàn)、從鴨綠江邊打到這白山黑水之間的老蔣盤膝坐在干燥的地面上，圍著篝火，時而抿一口小酒，和同僚們談?wù)撝@個話題，聲音沙啞的道：“那狗日的韃虜囂張的很，完全沒把寧遠軍的丁千戶放在眼里?！?br/>
    “那犢子長的跟一個鐵塔似的。丁千戶八成是打不過他的?！?br/>
    “這又不是三國時要斗將。聽說寧遠軍的丁千戶很受大帥看重。在吉林鎮(zhèn)軍中論將時就說，咱們軍中除開龐、李兩位之外，往下就要數(shù)他。大帥的眼光那還用說。以丁千戶的水平指揮寧遠軍三千精銳，要滅阿勒楚喀部九千人不是簡單的很？”

    “所以說那韃虜腦袋不清醒。還以為這是街頭茬架呢？”

    “哈哈。”

    李逍遙保持著從張昭身上學來的習慣，戰(zhàn)后一定會巡視營地，并且要做好防守準備。防止出現(xiàn)變故。而他軍中最大的變故就是虎爾哈三部。

    親衛(wèi)和廣寧軍的指揮使丁之陽簇擁著李逍遙正好和老蔣他們這群人旁邊走過。

    “李將軍…”

    幾十名各自圍坐在火堆邊拿著鐵皮飯盒吃晚餐的士卒們要起身行禮。

    軍中就是這般，以實力論英雄。李逍遙年紀輕輕但是能帶領(lǐng)大家伙兒打勝仗這就是一個值得尊重的統(tǒng)帥。

    李逍遙做個下壓的手勢，道：“不要起來。你們吃你們的。”看著士卒們鐵皮飯盒里的米飯，澆在面前的菜汁和肉塊，各自還有牛皮水袋裝的幾兩酒，心中滿意。

    丁之陽和麾下的1400余名士卒都比較熟悉，和老蔣等人招呼道：“都吃飽。米飯和菜不夠再去加。酒不夠就沒辦法。等回春城慶功時再給你們發(fā)?！?br/>
    和下屬們聊幾句，丁之陽再道：“老蔣，你這老小子可以申請退役回家娶妻生子了。咱們這一仗算是打完了。大帥體恤大家，讓大家伙自有選擇是否退役回去享福。

    接下來，有新整編的軍隊補充進來。咱們還是要直搗三江平江，去奴兒干勒石立碑，告訴子孫咱們今日的壯舉。

    想留下來的繼續(xù)作戰(zhàn)的弟兄，勞資歡迎他。因為勞資馬上要升官，執(zhí)掌一個守備營。留下來的弟兄都要升軍官?！?br/>
    “哦…”這話說的一幫士卒更是士氣高漲，各自議論起去留來。

    老蔣則是明確的表示想回廣寧去種地。他已經(jīng)攢夠銀錢。且在董鄂部中娶了一個漂亮的小娘。他還沒傳宗接代，還不想死。

    …

    將將士們的議論聲都留在身后，丁之陽跟著李逍遙，感慨的道：“李大人，今日虎爾哈部那些人實在做的過分。咱們是拿兄弟們的命去拼，連炮灰都沒讓上，就是要一戰(zhàn)成功。

    新軍營傷亡兩百余人，我們廣寧軍這里也傷亡400多人。四娃他們寧遠軍想著快點結(jié)束戰(zhàn)斗主動攻下一座堡寨，那狗日的牧呼還敢來要俘虜。

    真他么的不要臉！虎爾哈三部共計三萬人，出兵只打下五座堡寨中的一座，他們竟然還嫌棄青壯俘虜少于一千，還要對我們動刀子。日他娘的?！?br/>
    別看丁之陽在士卒面前談笑風生，其實一想起傷亡人數(shù)就心疼。這都是跟著他的老兄弟啊。他會廣寧怎么見這些兄弟的父母？

    按照作戰(zhàn)計劃，虎爾哈部三萬人如果全力投入戰(zhàn)斗，明軍根本就不會有這么大的傷亡的。

    一行人走在小城堡的回廊里，正好遇到九團的趙軍法官，他接過話茬，“他么的！今天這窩囊氣受的。不弄死這幫狗日的。勞資這軍法都沒法執(zhí)行?！?br/>
    趙軍法官一貫溫文爾雅，這會也忍不住爆粗口。傍晚時的那場沖突令明軍上下頗有怨言。就算是輝發(fā)部、葉赫部、董鄂部等女真輔兵們都很不痛快。

    “千戶，咱們干他娘的。反手把這虎爾哈三部給滅了?！?br/>
    李逍遙本身是一個很活潑的性子，只是近來指揮壓力太大沒心情扯淡。這會則是戰(zhàn)后傷亡讓他難受的很。聽親衛(wèi)這話，訓斥道：“扯什么淡。這雨又沒停?！?br/>
    一肚子怨氣的丁之陽和身邊的親衛(wèi)都熱切的看著李逍遙。他這個態(tài)度是真有把虎爾哈三部弄死的意圖啊。

    李逍遙擺擺手，沒再說。

    虎爾哈三部當然要弄死。但還沒到時間啊。他急著平定窩集部，也有時間因素在里面。在夏季陰雨連綿的圖們江，新軍營的排槍戰(zhàn)術(shù)很難施展。

    他這里在等左路軍的消息，等大帥的命令來。

    …

    …

    七月初二，在夏季尾巴的時節(jié)里，李逍遙率部平定窩集部。消息往六七百里外的春城而去。

    而此時左路軍五千人正由龐泰帶領(lǐng)著悄然的在錫伯部的地盤內(nèi)行軍。

    他所部有新軍營四團、白馬營（1500），輝發(fā)部庫門所部兩千五百人，全部都是騎兵。

    他們橫跨松花江，在松嫩平原之上，直撲福余衛(wèi)舊地（今齊齊哈爾）。

    按照正常的路線，明軍應(yīng)該是沿著嫩江在平原上行軍。這是有利于步卒攻擊的路線。之前海西女真四部就是這么干的。誰會想到他們從錫伯部的地盤上包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