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不過,難道她還逃不過嗎?
得益于以往跟林苓在外游歷時,兩人當梁上君子時培養(yǎng)的默契,林朝英一聽到馬蹄聲從正門的方向傳來,就知道林苓臨走前肯定還不忘幫她準備一匹駿馬。果然,她一到正門,就見林苓準備的黑色駿馬,甚至,還體貼得連水都幫她準備好了。
只是……喉嚨的腥甜怎么也無法在抑制,她眉頭微蹙著,真是陰溝里翻船了,居然被打傷了。
忽然,前面有一個人立在路中間。她“吁”一聲,將馬拉停。
“這位朋友,何以深夜攔路?”林朝英挺直了腰背,朗聲問道。
月光下,來人背對著她,衣衫看不太清楚,但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還是能看清的,而且背影看著似乎很熟悉。她眉頭越皺越緊。
那人見到緩緩轉身,劍眉星目,不是晚上剛從她宅子里離開的洪七公還能是誰?洪七公看向她,神色有些詫異,“阿英?你要出遠門?晚上怎么不見你和我說?”
林朝英原本還以為是什么人攔路,見到是洪七公,松了一口氣。登時,喉嚨間強忍著輕癢終于忍不住,她狂咳起來。她捂著唇,殷紅的血從指縫間流出,看得洪七公大驚失色。
“阿英?!”
她看向洪七公,笑得有些虛弱,“竟然敢攔我路,你是要作死么?”說著,身體晃了晃,竟然整個人從馬上往下栽。
洪七公見狀,身影飛快地掠向她,在她落地之前將她攔腰抱住?!澳阍趺戳耍俊?br/>
“我跟歐陽鋒打架了,中了他一掌。阿苓帶著云管事回終南山了,我要回去跟他們回合?!北缓槠吖ё〉牧殖读艘幌拢贿吔忉屢贿呌萌^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將她放下。
洪七公皺著眉頭,“你怎么會跟歐陽毒物打架?”說著,將她放下,但見她嘴角還有血跡,呼息略顯紊亂,又不放心地扶住她,“你受了內(nèi)傷?!?br/>
林朝英點頭,然后翻身上馬,“不礙事?!碑攧罩笔歉周吆驮浦袂嗷睾?,問清楚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兒。
“都吐血了還沒事兒?”洪七公不贊同地看著她。
“說沒事就沒事,我得走了?!辈蝗坏认職W陽鋒的人要追上來了。林朝英瞪了他一眼,正要策馬離開,卻被洪七公拉住了韁繩。
“不行,你不能一個人走。”洪七公眉頭皺得死緊,語氣很堅定。她的臉色蒼白得跟鬼一樣,而且歐陽鋒渾身上下全是毒,誰知道她除了受傷之余有沒有中毒?他今夜從林朝英的宅子出來,又找不著黃藥師,回了揚州分舵一趟,就出來游蕩了。對他這種武林中人來說,餐風露宿什么的都是小兒科,他雖然找了棵大樹打算睡覺,誰知道遠遠的就被疾馳而來馬蹄聲吵醒。無意中一瞥,發(fā)現(xiàn)馬背上的人就是林朝英,正想跟她開個玩笑,卻沒想到玩笑沒開成,倒是自己被她的模樣驚嚇到。
林朝英嘆息,說:“可我不愛跟乞丐一塊兒上路,讓人見到了我會覺得沒面子?!敝性褰^私下的交情如何她不清楚,但是看得出來洪七公與歐陽鋒的交情并不好,甚至洪七公是討厭歐陽鋒的。但那不代表她要利用洪七公心中澎湃的大俠氣概,將他扯入和歐陽鋒敵對的局面。洪七公太過正直,歐陽鋒又太過卑鄙,和歐陽鋒對陣吃虧的只會是洪七公。而且她讓林苓帶著云竹青回終南山,心中當時對此事就是有了計較的。
洪七公瞪了她一眼,“你看不起乞丐做什么還讓我去你的院子?”他是不拘小節(jié),可他不是蠢材,哪個人是真心待他哪個人是虛情假意,他洪七也還分得清楚。如今朋友有難,他怎可袖手旁觀?更何況此時的林朝英還受傷了!
“你一定要陪著我回終南山?”林朝英問。
“必須是一定的?!焙槠吖敛华q豫地說。
林朝英無語地望了望天,再推辭就矯情了,她現(xiàn)在的狀況也真的不是很好,之前不覺得,如今才發(fā)現(xiàn)渾身軟綿綿的都不想使一丁點兒的力氣。她說:“那你上馬吧?!?br/>
“我倆共騎一匹么?”洪七公有些微怔。
“三更半夜,這又是荒郊野外的,任你再神通廣大也找不到另一匹馬來,還是說你想徒步跟在我后面?”她倒不怕洪七公跟不上,他的內(nèi)里修為和輕功都極好,她只怕他會累死而已。
徒步確實很耗內(nèi)力,而且……洪七公瞄了瞄林朝英蒼白得嚇人的臉色,要是他的內(nèi)力因為趕路耗得差不多,在路上有什么意外誰來保護林朝英?不過男女共騎一匹,若是讓人看到了,也難免會引起旁人的誤會。他倒無所謂,但林朝英可是個姑娘家。
林朝英似乎也知道他在猶豫些什么,有些莞爾地說道:“不是常說,江湖兒女不拘小節(jié)么?現(xiàn)在什么時候了,你這個混江湖的大俠怎么比我還要婆媽?”停了停,她又說:“要是你真擔心我跟個乞丐趕路失了面子,你明個兒天亮就去將你身上的乞丐裝換下,路上若是有人見到你我,不過也當是尋常出游的年輕姐弟而已,絕不會想到洪七公這號人物?!闭f著,她另一只手忍不住捂上胸口,微蹙著眉頭。明明打中的是肩膀,眼下胸口卻比肩膀還疼。
洪七公一愣,姐弟?為什么是姐弟不是兄妹?正想問,又見林朝英蹙眉,似乎是很難受的模樣,想起適才她掉下馬的那一幕,于是當機立斷,翻身上馬。他一手拉著韁繩,一手輕輕扶住林朝英的肩膀,說道:“你要是難受就別強撐著。”
“我無事,我們先離開。其他事兒等天亮后再作打算?!?br/>
洪七公聞言,如今似乎也只能是這樣了。他點了點頭,說道:“你要是撐不住,就靠著我閉目成神一會兒?!?br/>
清晨時分,林朝英和洪七公剛好路過一個宅院,三進的宅院,外頭環(huán)繞著的,是開得正好的桃花。
林朝英碰了碰洪七公的手臂,輕聲說道:“停一下,讓我下去?!?br/>
洪七公俯首,漆黑的瞳孔鎖在她的臉上。
“做什么?”
“如今天亮了,我們兩個這么趕路太引人注目,我去問這戶人家去換點衣服?!?br/>
“可你看著很累,還是我去吧?!?br/>
“你去?”
林朝英很懷疑地看著洪七公亂糟糟的頭發(fā),雖然他身上衣服是干凈的,她確定她離他這么近也沒聞到異味,但她覺得一般人家見到了洪七公,不會想要給他好臉色看。
洪七公面對著林朝英懷疑的目光,又看了下自己渾身上下的裝扮,有些訕訕,“好吧,那就你去?!?br/>
林朝英從那戶人家出來的時候,已經(jīng)換了一身裝束,看得洪七公一陣傻眼。
走出來的女子一身鵝黃色的衣裙,原本用紅色發(fā)帶扎著的長發(fā)放下,垂至臀部。如果說一身紅衣的林朝英給人的感覺是張揚又帶著幾分倨傲,那么此時的林朝英就是給人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溫婉而優(yōu)雅。她肩膀還掛著一個包袱,手里又牽了兩匹毛色發(fā)亮的駿馬出來。
林朝英走至洪七公跟前,將肩膀上的包袱取下扔給他,說道:“你去換衣服,對了,把頭發(fā)也梳一下?!闭f著,又將原本那匹馬牽著往那戶人家走。
那匹馬昨夜帶著兩個人跑了一夜,已經(jīng)十分勞累。洪七公知道林朝英是要將那匹馬留在這戶人家,也隨她去,只叮囑一聲:“有事你就叫喚一聲?!?br/>
林朝英笑道:“我心里有數(shù)?!边@個三進的宅院布置很雅致,園中種著臘梅,看得出來主人家是個雅人,也是個十分善良的人。她剛才一敲門,說了一下自己的請求,那仆人便說要去請示主人,那主人二話不說,便讓人帶了她進去,聽說她身上的衣服還是這個主人的,是個姑娘家無疑。又聽得那仆人說他家姑娘宅心仁厚,最是樂于助人,在家中也很受寵愛,但因為身子弱,所以特地到這兒來休養(yǎng)身體。
林朝英見那仆人雖然裝束平凡,但眉目間卻帶著英氣,那是練武之人才會有的神韻??磥磉@宅院的主人,說不準是個世外高人。臨走時,她給了那人一張銀票,那仆人卻說他家姑娘并不需要銀票,反倒是她出門在外,還是多些錢財傍身較好。一番話說得林朝英對那主人有好感大發(fā),這世界果然還是好人比較多!她想了想,便將她一直帶在腕上的飾物取下,那是銀色的玩意兒,像是蜘蛛網(wǎng)一般的形狀,看著模樣有些怪異,但卻很特別。
“這是我的小小心意,希望你家主人不要嫌棄。”
那仆人見到了那飾物,微笑著說:“這東西頗為別致,那我就替我家主人收下了。姑娘一路走好了?!?br/>
林朝英一直覺得要是洪七公好好地打扮一下的話,其實真的是個陽光美男子。事實證明,她的眼光是很精準的。
她看著站在她跟前一身玄色衣袍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得不像話,劍眉入鬢,雙目有神。男人的粗指忍不住撥了撥鼻頭,有些不自在地說:“我太久沒穿過這樣的衣服了,有些手腳都不知道該要怎么擺的感覺?!?br/>
林朝英聞言,忍不住笑。“這樣挺好看的,絕對沒有人會將你和丐幫幫主洪七公聯(lián)想到一塊兒?!闭f著,又將一條玄色的長布扔給洪七公。
洪七公接過玄色長布,在那碧綠色的打狗棒長利落地繞了幾下,那碧玉晶瑩的打狗棒就變成了是用玄色布條纏繞著的拐杖。
林朝英眨了眨眼,問:“你怎么知道我是要你把打狗棒藏好?”
洪七公說:“人在江湖混,喬裝打扮這種事兒還會少么?只是我向來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光明磊落,懶得做罷了?!?br/>
林朝英頓時失笑,半是打趣兒地問:“所以是我委屈你了,是么?”
洪七公正要說話,林朝英已經(jīng)上馬,她看著已經(jīng)從東方升起的旭陽,又輕咳了兩聲,說道:“我們出發(fā)吧。”
洪七公聽得她的輕咳,兩個眉頭皺成一座小山,“我們歇會兒吧?!?br/>
“不,現(xiàn)在就走?!绷殖u頭拒絕,她轉頭看向洪七公,“放心,我自己心里有數(shù),不會有事兒?!焙槠吖闶菈蚺笥训模宦飞弦矝]問她為什么會和歐陽鋒打架,這說明他對她是信任的。云竹青身上有《九陰真經(jīng)》,她確定歐陽鋒暫時不會知道林苓和云竹青的去向,但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她還是盡快趕回古墓問清楚情況會比較好。林苓和云竹青一起,一個武功并不是特別拔群,一個又受了重傷,她擔心林苓會遇到危險。
洪七公嘆息,他早知林朝英一旦打定了主意要做什么事情,是十頭牛也無法將她拉回來的,只好作罷。末了,又忍不住叮囑她:“記著,撐不住就告訴我?!?br/>
“曉得了,你好啰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