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若曦從未覺得時間會是這般漫長,這般令人難熬。他在這山脈叢林之中跋涉已逾過兩年,數百個漫長日夜,雖內心的煎熬始終催促著他日以繼夜的前進,有時候也會覺得前路茫然無盡,不知何時是終途,心中會不由感到悵然和失落,但終歸每日精神集中,不作胡思亂想,恍然間便一天這樣過去。
然而,如今,在這刺入骨髓、折斷魂魄的痛楚下,姬若曦只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將他碾碎!他不愿接受,卻無法抵抗,也無法逃避,甚至還衍生出放棄努力至今的一切,只求能夠自我了斷以結束這份不堪承受的痛苦!
可是,他終究還是不想死,不想死的這樣毫無意義,并非為了家族那份洗之不盡的滅族血仇,也并非為了小憶或是藏鋒,他只是單純的不想死,不想這份好不容易熬下來的人生就這樣結束,第一次,姬若曦只為了自己而痛哭。
每個人都有脆弱的一面,即使面容剛毅,心性堅韌的姬若曦也并不例外。
姬若曦胸口,被巨大黑蜘蛛注入消化液的那處早已溶解成黏稠的肉液,和著殷紅的血,不斷向著脖頸面孔處流去。內里的骨骼同樣逐漸開始軟化,逐漸被這注入的液體所腐蝕,劇烈跳動的心臟已經開始暴露在外!
肉體被摧殘至此,姬若曦的氣息已經變得極為微弱,肉眼難辨,生命力開始消逝!就在其失去大半意識,整個身體都無力掙扎,即將被消化殆盡之時,在他身體被“封魔”封印的最深處,一道一直沉睡仿佛從未蘇醒的意識被喚醒!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并不存任何意識,只余本能。然而,隨著他之蘇醒,一直被封印在深淵之中的沉靜黒焰,驟然爆發(fā)出毀天滅地的恐怖能量,不斷沖擊“封魔”之封印,試圖強行突破被赤木果實的元氣所完成的星圖!
這黒焰,姬若曦從來都不能完美控制,更不曾發(fā)揮過它的最大能量,然而,此刻,在這莫名意識控制下,這火焰,終于展現出它之本來面目,強行突破一切封鎖,從姬若曦渾身七百二十個穴位沖擊全身經絡,驟地從全身各個毛孔噴發(fā)出來!
“封魔”被打破,致使原本用來構造封印的元氣星圖亦是被震得四分五裂,以至于這無法控制的龐大元氣不斷順著經絡流竄全身各處,為全力迸發(fā)的灼烈黑焰增添無盡燃料!
對這巨大的黑蜘蛛而言,她只是與往常一樣,等著獵物溶解,便好好享受一番,一點不漏得將之吃了個干凈!卻根本未曾料到會有這番變故,毫無預備之中,只見,那以姬若曦為中心而突然爆發(fā)的巨大沖擊力將其震出百米之外,使其狠狠撞擊在巖壁之上!
殘石濺落,黑色蜘蛛痛嚎聲仍舊未響起,便見熊熊燃起的大火,在短短一瞬之間充斥了整個山洞,將這黑色蛛母,乃至她之子嗣盡數淹沒于火海!
極為痛苦地掙扎,不斷于地面打著滾兒,卻始終撲不滅這奇詭、如同跗骨之蛆的火焰,想要即刻逃離這里,遠離這被黒焰所籠罩的山洞,但黒焰的灼燒烈度卻遠非尋常,蛛母只不過堪堪向前走出了幾步,前后覆甲,腹部軟肉,便已然被燒成焦炭,化作飛灰!只見她八足盡失中,跌倒于地,無奈等待無情死神的降臨。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姬若曦在黒焰包圍中蘇醒,緩緩睜開燃燒著不滅火焰的漆黑豎瞳,掙扎著,扶著身旁凸出的巖石,艱難站起身來,踉踉蹌蹌中走出身下仍被火焰燃燒著的殘骸。
漆黑的火焰,散發(fā)著冥蒙晃動的亮光,姬若曦赤裸的從中顫顫巍巍地走出,鮮血已經不再從全身各處被蛛矛刺開的傷口流出,就連胸口那缺失一大塊血肉,連跳動心臟都隱隱能夠看見的巨大傷口亦沒有多少鮮血流下,只因,這遠超姬若曦身體承受極限的暴烈火焰,已經將他的傷口乃至全身多處表皮都盡數灼燒接近碳化的程度。雖然止了血,不至于姬若曦失血過多而死,但這份灼燒所致的傷勢亦令姬若曦傷上加傷,現在,連站起都變得極其費力!而他,也終因身體的無力支撐而倒在石下。
劇烈咳出喉嚨間堵住的淤血,姬若曦努力將自己翻過身來,以使得自己能夠正面朝上,能夠看見遠遠地淹沒黑暗之中的洞頂。
“······呵······”
“······呵······”
“······哈哈哈······”
他在笑,肆意地大笑,雖然扯動面部以及胸口的筋肉而使得他感覺更為疼痛,但仍舊在笑,同時,眼淚也不爭氣地從眼角不斷流下,明明不想哭,卻根本停不下來。
大哭大笑,發(fā)泄盡自己一切情緒之后,姬若曦終于能夠冷靜下來,雖然現在因為傷勢和疼痛而動不了,但姬若曦卻并不想再在這個一生難忘的地方再度回憶那種無法忍受的痛苦,所以,他迫使自己掙扎起身,卻驚恐發(fā)現自己有了條尾巴,那未被火焰燒傷處也長滿了堅硬逾鐵的黑色長毛,雙手撫著自己的臉頰,眼神微縮,緩緩跪倒在地,不住顫抖地怒嚎:“不!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怎么可以這樣,這不是我想要的結果!······如此形態(tài)的我,又該如何讓蒼云接受我,我又該如何才能拜入蒼云門下?”
雙手緩緩垂下,姬若曦,最后被迫無奈接受自己已經變成一只徹頭徹尾的古猿的事實。
肉體深處的焰火強行打破“封魔”之封印時,同樣也將那赤木果實的效果釋放了出來,如今,姬若曦的身體已經被改造完成,返祖歸源,原本因進化而逐漸隱藏于內的遠古基因被完全激發(fā),使其已經成了一個不容于人世,亦不容于妖界的異類,這對他而言,非是好事。同樣,之前黒焰的爆發(fā),也已經耗盡那青紅果實所附帶的元氣,致使姬若曦再無更多的力量去封印自己。
古魔之血,異類之變,讓姬若曦拜入蒼云的機會變得前所未有的渺茫。
如果,這一切都不能解決,姬若曦也只能遠離這里,而不至于連累自己姐姐受到蒼云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