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識得那物件,小瓷盒中裝的玉容霜,莫說是她這樣的小磕小碰,即使是被銳器所傷留下的疤痕,只要連續(xù)用上月余,也能消之八|九。若是日日當作面油用,可使人肌膚細膩,駐顏之效莫不讓人稱贊。
玉容霜可生肌,產(chǎn)量又少,整個大周的產(chǎn)量加起來也不足百盒,大部分都進貢到了宮中。剩下的京中貴女爭相購買,千金難求。
溫暖愛美,對這聲名遠揚的玉容霜自然是追捧不已。她娘親每年都會為府中女眷采購,可算起來不過是娘親和兩個嬸嬸,還有她和溫媛一人一盒。一年已過半,她的早就用完了。
縱然這樣,她也不愿平白收端王的東西。
“玉容霜珍貴。溫暖只是小傷,不免大材小用。溫暖不能收?!?br/>
周承曜淡聲道,“女兒家容貌要緊,這東西比之不足為提。它留在本王這,不過是個擺設?!?br/>
溫暖心神微恍,輕笑,“王爺不妨就將它做個擺設,興許哪天能用到呢?”
周承曜劍眉微挑,倒是伶牙俐齒,還學會與他爭鋒相對了!前世怎么么發(fā)現(xiàn)她還有這樣的一面!他手指微動,漆黑輕響一聲回到原處。
“怎么想到了買鑲了青金石的長命鎖?”周承曜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挑長命鎖是她進了摘星樓之后沒多久的事,他這樣問她,也不知在暗中觀察了她多久。溫暖的臉瞬間緋紅,如暮色中的云霞。她想遠離他,連他的問題都不想答??伤麉s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好似她的答案令他有半分不滿,他就會欺身上來活捉她。溫暖心中默念,禮教禮教,娘親說的,要待人有禮。
她掩下羞澀,甜甜地笑著,“是想買給還未出生的弟弟的。”
周承曜瞇眼,興味盎然。未出生?弟弟?還準備買一雙?
“也或許是妹妹。”溫暖只當周承曜那笑是諷刺她斷然判定娘親肚子里的小東西是男是女,只好又補充說是妹妹,“不過今日匆忙,并沒買下?!睖嘏闹衅鋵嵤怯行┻z憾的,那兩把長命鎖上的青金石來自西域,可遇而不可求。也不知過幾日再過去還會不會在,如果不在了也只能給兩個小弟弟尋點其他的見面禮了。
周承曜不動聲色,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小姑娘一個人不知想著什么,顧盼之間滿眼流光,唇角輕勾如同嬌花綻放。真是個磨人的妖精,今世一定要早些將她明媒正娶八抬大轎抬進王府才是。
溫暖覺得這一路漫長得很,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她急急忙忙欺身向端王致謝,又趕著往馬車外面走。孰料還沒下車呢,她的手腕又被扣住了。這次不比上次,那人的手并未迅速的離開,反而有意無意地在她的腕間摩挲了一會兒。溫暖臉色燒紅,使勁兒掙了一掙,掙不開。冰涼的物件落入她的掌心間,手腕上的力道也沒了。
“本王不會用到它,與其做個擺設,不如借花獻佛?”他含笑溫聲道。
溫暖蹙眉,剛想對他說什么,卻又聽他說道,“你母親來了,趕快回家吧?!?br/>
溫暖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見母親和三嬸帶著丫鬟站在門口,像是等了一些時候了。溫暖不再與周承曜辯駁,連忙提了裙裾下車,匆匆走到母親面前?!岸际桥畠翰缓?,讓母親和三嬸嬸就等了?!?br/>
母親懷了雙胎,七八個月身子已經(jīng)極重了,平日里行動都有些困難,也不知母親和三嬸嬸到底在這兒站了多久,溫暖心疼極了。
溫媛從那輛馬車上下來,看到自己娘親和大伯母都在,也是嚇了一跳。許是因為三姐姐病才好些她就將三姐姐拖出去逛街這事?還好巧不巧,府里馬車也壞了。溫媛只得暗自感嘆流年不利,表面上做乖巧狀,一言不發(fā)地走到自己母親身邊。
端王早些時候讓周至打馬過來同溫府說明了情況,兩個姑娘的車駕壞了,正巧遇到端王,就乘著端王府的馬車回來了。雖然周至說了,端王不在車上不必相迎,可王氏和崔氏還是帶著一群丫鬟出來了,實在是思女心切??!
王氏拉著女兒,將女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松了口氣兒,“我聽王爺?shù)娜苏f,府里的馬車壞了,你和媛媛可有傷著?”那邊崔氏也拉著溫媛看個不停,生怕兩個小祖宗有個擦碰。
溫暖悄悄瞥了瞥身后的馬車,也松了口氣,那人并沒有下來。見母親她們的反應,像是不知道那人也來了。溫暖心里高興極了,她才不想被人誤會呢。“娘,我沒事,我這不好好的。我和四妹妹剛出摘星樓還沒上車呢,馬車就壞了?!闭媸菈牡姆艘乃?!明明她們下車的時候車還是好的,進了摘星樓馬車就一直停在門口呢,怎么就壞了!
“沒事就好?!蓖跏宵c了點頭,忽地動作頓住了,“這、額頭是怎么了?”王氏看到女兒額頭上一片紅,還腫起了些許,心都疼得絞在了一塊兒。女兒生得冰肌玉骨,如同無瑕美玉。王氏深諳女子除了詩書禮儀,容貌也是極重要的。也不知女兒是怎樣傷的,偏偏還傷在了額頭正中,好生顯眼。這要留下痕跡可怎么辦?
先前疼過了,溫暖也就忘了這一茬事兒。這會兒被娘親看到,周圍還有那么多人,溫暖忽然覺得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一定丑死了,她趕忙伸出一只手遮住自己的額頭,“剛才上車時不小心撞了,娘親咱們趕緊進去吧。”
王氏心底發(fā)笑,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她又怎么不知道溫暖是怕這樣子讓別人看了去,可做到的禮數(shù)還是要做到,王氏對一直站在一邊的周至再三表達了謝意,還說要讓長子改日去王府拜謝端王。
溫暖的小臉兒都皺到一塊兒了,娘親居然還要讓大哥去拜謝那個人,雖然理當如此。溫暖輕嘆一聲,罷了罷了,反正登門拜謝的人又不是她。
客套話說完了,王氏這才拉著女兒的手往回走,又讓大丫鬟去請大夫。
周至自始至終一直寡言少語,直到此刻才出言道,“夫人、小姐稍等?!彼D身回馬車那邊,不知捧了什么過來,對溫暖說道,“這是小姐今日在摘星樓買的東西?!?br/>
溫暖水靈靈的大眼睛瞪得圓圓的,她什么時候在摘星樓買東西了?
一直沒敢說話的溫媛驚喜地跑到周至面前,“三姐姐你真好!我還當你是真不買了,沒想到你還是買了。”溫媛方才坐在車里時,心里癢得不行,滿腦子都是自己挑好的簪子?,F(xiàn)在得知三姐姐都買下了,高興之情無法言表。
周至憋著笑,只覺得溫家這四小姐真是傻得可愛,這明明是他家王爺買來討好她三姐姐的,哪里是她三姐姐買的。
崔氏輕輕拍掉溫媛已經(jīng)搭在東西上的爪子,自己平日里的言傳身教都去哪兒了。溫媛這性子,自家人看起來還算活潑可愛,可放到了外面,就指不定要被人家怎樣說了。
王氏笑道,“梨落先收起來吧,一會兒你們姐妹倆回院子慢慢看。”
溫暖抿唇,想告訴娘親自己沒有買任何東西,又尋思這樣一說,那就更麻煩了。因此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讓梨落將東西搬回自己的小院里先放著。溫暖和一行人往回走著,總覺得有道炙熱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回過頭去又看了看馬車,馬車還是平靜無波。又是一陣心煩意亂,看吧看吧,隨他去吧。
回到家中,大夫看過說是無礙,只是過了今日或許碰撞的地方會腫得厲害,不出三四日便會消去,不用擔心。王氏一顆心總算落了地兒。溫暖小小郁悶了會兒,想通了不過是幾日不出門不見客罷了,也就不在意了。
溫暖留在父母院子里陪父親母親用膳,難得今日大哥二哥回來得早,一家人全齊了。二哥溫行之一向沒個正行,看見溫暖腦門上的傷痕,將溫暖又取笑了一番。二哥不說還好,一說溫暖心里又不自在了,她現(xiàn)在肯定丑死了,不然怎會連二哥哥都笑話她。都怪那個人,要不是他如同洪水猛獸一樣,她怎么會為了避開他撞到車門框上。前世今生,和他糾纏在一塊兒,準沒好事兒。
溫正卿見女兒放下筷子泫然欲泣的樣子,心都要碎了。他耐心哄了女兒幾句,又順道將二兒子訓了。王氏沒有說話,卻也在一旁點頭默許。溫行之內心崩潰,別人家都是重男輕女,到了他們家怎么就成了兒子不如女兒親,女兒是個寶男兒是根草了呢?
溫行之看了看妹妹,妹妹似哭非哭的小模樣兒真叫人心疼,當下讓溫行之葉覺得自己奚落妹妹是在造孽。攤上這么一個嬌美柔弱的妹妹,不寵著能怎么辦呢?溫行之勇筷子夾了一個蝦仁玉子豆腐到溫暖碗中,他輕輕咳了咳,“多吃點,長身子?!?br/>
溫暖頓時喜笑顏開,她二哥嘴雖毒了點,可還是關心她的,“謝謝二哥?!?br/>
“也不知妹妹怎么就撞了,興許就是端王欺負的?!睖匦兄藓薜馈K猜犝f了,妹妹和四妹妹是被端王的車駕送回來的,妹妹行事一向比同齡人穩(wěn)重,撞馬車上可是頭一回。
溫暖,“……”
二哥真是英明!
溫正卿瞪了兒子一眼,“王爺矜貴自持,怎會欺負暖暖。景之挑個時間,帶上些東西去拜訪王爺?!睖丶易銐蝻@赫,三房都位居高官,又都是實干的人,在滿朝文武中算是中流砥柱的人物。因此,溫正卿從不刻意攀附誰,讓大兒子拜訪端王也僅僅是感謝端王用車將家中兩個小女兒送回來。
回到自己院子中,溫暖看著放在紅木桌子上的東西,腦仁疼得不行。興許是撞到的地方又發(fā)作了,她打開周承曜硬生塞到自己手中的小瓷盒子,狠狠地摳了一大塊玉容霜敷在自己額頭上方覺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