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希絲蒂？今天你怎么這么晚才回來？是去哪里玩了嗎？”
“才沒有那么貪玩啦！我是去找露學習魔法去了！”
“原來是去……誒??？學魔法？還是去向那家伙學的??？”
本來一天下來積累了不少疲憊的迪莉婭，聞言當即一個激靈，猛地從床上坐起身來。別人不知道露的真實身份，只以為她是個性情挺好的惡魔術士，可迪莉婭卻知道這是一名真真正正的惡魔！來自魔界的人類宿敵！走在路上亮出真身會被打的那種！
去和惡魔學習魔法，這是最瘋的人才會做出的行為啊！
“e……都怪姐姐你啦！這段時間一直都把我藏著捂著，雖然我知道姐姐是擔心我不想讓我受苦，可我不想一輩子都躲在姐姐的保護下，露那個壞家伙雖然經(jīng)常變著法子消遣戲弄我，但姐姐你不能否認她很厲害吧？姐姐不希望我遇到危險，那我是不是應該具備保護自己的力量嘛！”
話是這么說，但你這個小丫頭找誰學習魔法不好，偏偏要找露……好吧，她的魔法確實很厲害，可這個人同樣也很危險！
只是這些話，她不能說出口。
“哼哼，姐姐你也無話可說了吧？放心啦，學魔法的話，以后就算遇到戰(zhàn)斗，也不會在第一線的，相對來說還是比較安全的，姐姐你不用擔心~”
——我是擔心你被露教壞……
仔細想想，自家妹妹活潑可愛，古靈精怪，會討得露的喜歡也在情理之中。迪莉婭在魔法的造詣上成就有限，不明白自己的妹妹是不是真的有讓露欣賞的才能，還是因為她對希絲蒂有所圖謀——惡魔嘛，無論出發(fā)點如何，總不可能漫無目的地隨性瞎搞。
……
“呼，果然和露說的一樣，一聽說我要學魔法，她就很緊張呢……哼哼，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能讓姐姐這么寵溺啦~”
褪去衣物，希絲蒂浸入滿是熱水的木桶，盡情地在浴桶與熱水中傾瀉身體的疲憊。現(xiàn)在的賽瓦堡，水的供應并不算富余，也只有少數(shù)人能享受到天天熱水泡澡這么奢侈的待遇了。
“不過這種魔法，真有露說的那么神奇嗎？”
希絲蒂伸出右手，細細觀摩著手臂上蒼青色的紋路——這是露聲稱為她量身打造的特殊魔法。
“嗚……”希絲蒂將鼻子以下沉到熱水中，呼嚕呼嚕地吹著氣泡，“看她說的那么煞有介事的樣子，應該不是騙我……我當時怎么就沖動到在姐姐以外的人面前脫了個精光呢？這要是壞人的話，那我現(xiàn)在豈不是不純潔了么……嗚……都怪露用那么誘惑的前景來迷惑我！”
回想起先前，露的手指在自己全身上下各個角落劃過的感覺，希絲蒂下意識地并攏了雙腿，揚起水波輕輕拍打著臉頰。
“希絲蒂！”
浴室外傳來了迪莉婭的聲音：“你今天都已經(jīng)洗了很久啦，再泡下去水都變涼了！”
“誒誒誒?。康纫幌?，我馬上就出來?！?br/>
按照今天露傳授自己的法門，希絲蒂默默地調(diào)動起體內(nèi)微弱的魔力，全身的藍色魔紋漸漸黯淡下去，很快就隱沒在肌膚之下，不露出一絲痕跡。
……
……
“希絲蒂來你這邊學習魔法，是她主動提出的，還是你的主意？”
等到妹妹入睡之后，迪莉婭立刻找到了露，向她興師問罪來了。
“是她先找到我的。”
——沒錯，這件事的起因，的的確確是希絲蒂跑去向露質(zhì)疑迪莉婭的工作安排，這點露可沒有說謊。
“真是如此？”
“哎，你既不信我，難道還不相信你的親生妹妹嗎？”露故作沉痛地說道，“真可憐啊，那個孩子想著要為你分擔壓力，結果卻被她的姐姐懷疑不是出自本心而是遭人蒙蔽……想象一下，希絲蒂興沖沖地跑到你面前邀功，結果你當場來了一句‘你是不是傻’……哇！隔著數(shù)百米，我都聽見少女心碎裂的聲音了~”
“……”
雖然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可迪莉婭也確實無法反駁露的“指控”。這話太誅心了，露都把希絲蒂搬了出來，即使迪莉婭再有不滿，也發(fā)作不出來。
“安心啦，我知道你的憂慮，一方面來自于對魔族的不信任，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對未知魔法的恐懼……你應該已經(jīng)偷偷探過希絲蒂的底了，對嗎？”
“那種魔法的形式，我別說親眼見過，甚至都不曾聽說過，做姐姐的，當然害怕你將希絲蒂作為不成熟的理論的試驗品?！?br/>
在起因和動機上露很是胡攪蠻纏，但現(xiàn)在倒是意外的坦誠。
“你要說這種魔法體系過去沒有，我承認；但你要是認為我讓希絲蒂學習這種魔法，是抱著試驗的心態(tài)，那就錯了——這一套理論，早就有過成功的先例。我并沒有拿希絲蒂的安危來完善理論的想法，只是在嘗試將其‘移植’到人類的身上……而希絲蒂就是最好的人選。”
“我的妹妹就這么特別，能讓你都另眼相看？”
“對啊，特別到獨一無二——因為她是你的妹妹，懂我的意思嗎？”
露說完，不管迪莉婭不斷變化的臉色，往旁邊的沙發(fā)上徑直倒了下去，等待著迪莉婭的回復。她故意用了模棱兩可的曖昧說法，就看迪莉婭是如何理解了……
“我首先確信，你那話不是在威脅我。把親人定為人質(zhì)的做法雖然有效，但我覺得你看不上那么效率低下的控制手段?！?br/>
“感謝你對我人格的高看~”
“歸根結底，關鍵是你此前埋進我心臟里的那個東西吧？”
“是?！?br/>
露回答地非常坦誠。
“這是一個互惠互助的關系——我在你的身上賭了大籌碼，但是近段時間我發(fā)現(xiàn)你有著很小但確實存在的失控的風險，那我就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候約束住你的人……希絲蒂自然是首選，可我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你們的姐妹情上，所以我必須教給她足以自保的力量?！?br/>
“如果只論自身的才能，希絲蒂固然優(yōu)秀，卻也達不到天之驕子的程度，她和你之間的存在著無法逾越的差距。面對一個武技、劍術、魔法、乃至于神術都能快速學會的天才姐姐，她需要另辟蹊徑才能趕上……硬要形容的話，你就是那個不做任何準備，自然而然就能攀上高峰的怪物，而她，則需要借助針對性的器材和道具，才能勉強站到與你同樣的高度?！?br/>
“我教給她的魔法，就是這樣輔助登山的工具?！?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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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這樣做到底能不能學到強大高深的魔法啊？我怎么覺得這兩天你教我的，全是與魔法風馬牛不相及的東西？”
話是這么說了，但希絲蒂還是很認真的遵照著露的吩咐，進行著全然不似魔法修行的訓練。
“傳統(tǒng)的魔法學徒所要經(jīng)歷的過程，可比你現(xiàn)在這個要枯燥多了。”
“但是……為什么要學習打拳啊……我聽說，除了少數(shù)天賦特別出眾的人經(jīng)得住魔武雙修，其他人大多都會成為咸魚……比起姐姐我不行的……”
“你這小腦瓜要是能現(xiàn)在就理解我天才的設想，那也輪不到我來教你了！”
“嗚嗚……我總覺得自己上當受騙了，說好的魔法師呢……”
其實只要能夠讓自己變強，希絲蒂都能接受啦，只是先前說好的華麗麗的魔法沒有見到，反而淪落到嚴格辛苦的體術修行中，這中間的落差著實讓希絲蒂很是糾結。
咚！
露忍不住往希絲蒂的腦門上敲了一下。
“你知道為什么一般人難以做到魔武雙修兩面兼顧嗎？”
“這個……是因為這兩個體系的能量難以共存嗎？武者修氣，而施法者著重于萃取魔力……”
“能量體系的差異只是其中之一，但不是沒法克服?？墒悄憧?，就算是那些大能，兩邊都能兼顧互不妨礙，最終達到了頂點也依舊是一主一輔，尤其側重點。你可知道這是為什么？”
“為，為什么呢？”
“因為兩者的思維方式是不同的。盡管有人說，兩條路走到盡頭都是一樣的，都是探究世界的本質(zhì)與真理，但武者強調(diào)的是將肉體與精神統(tǒng)一，將自然萬象的運作之理囊括于肉身，并予以重現(xiàn)，重視萬物之間的變化關系；而施法者則傾向于以精密的運算，把事物的本質(zhì)以嚴謹詳細的數(shù)據(jù)展現(xiàn)出來，剔除一切不確定的變量，追求完美無瑕的真實?！?br/>
“換而言之，一者是偏主觀、感性的；而另一者則更加客觀、理性——這便是這個世界上，主流的武者與施法者的狀況?！?br/>
“慢，慢著……讓我緩緩……”
希絲蒂不斷揉著太陽穴，努力消化露所說的內(nèi)容。半晌之后，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你現(xiàn)在是在培養(yǎng)我……呃……感性的思維方式，準備用這種思維來行使魔法嗎？”
“回答正確?！?br/>
“但，這么做可能嗎？露你也說了，魔法是建立在嚴謹?shù)挠嬎闵系摹?br/>
“這樣離經(jīng)叛道的理論，當然沒法在經(jīng)過無數(shù)前輩高人的魔法體系中立足——那么跳出傳統(tǒng)的框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