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一覆上段云生的額,蓮起眼淚就滾了出來,成串成串的往外掉,那一探幾乎嚇掉了蓮起一條魂,段云生此時三魂六魄皆有將離體之兆,嚴(yán)然已是活不過一日之象。
“蓮…起…?!?br/>
待村民走遠(yuǎn),蓮起已忘了老和尚以前所言,本能的連忙握上段云生的手施法渡靈氣過去,故而原本連睜眼都難的段云生,才可開口能言,雖然聲音嘶啞難聽的很,但,到底是能開口了。
“家…主…?家主,你能說話了?”待意識到自己剛才聽到的是什么,那名被稱為小管事的男子不停左轉(zhuǎn)右轉(zhuǎn),到處尋探,“家主,你說那山上的那位來了嗎?我怎么看不見?”
那位管事的動作蓮起看不進(jìn)眼里,從探過段云生的額頭后,蓮起的眼睛里就只能看到段云生,他的世界里就只剩一件事,他要讓段云生活下來。
蓮起握著段云生的手,不停的把靈力往段云生身上送,段云生原本枯槁的臉漸漸出現(xiàn)一絲生機(jī),看得那名小管事驚喜的幾乎要尖叫起來,就如初見蓮起那一刻一樣,激動又驚喜,只是,現(xiàn)下小管事已非是當(dāng)年只有十六歲的少年,十年的時間他已從少年變成一個成熟男子,甚至娶了妻,也有了兒,職位也從少主書童升為家主隨身管事,十年的經(jīng)歷讓他學(xué)會不再喜怒溢于顏表。
“家主,可是你想找之人來了?”小管事跪在段云生身邊,無意識的將雙手合握在胸前,一雙眼沒放棄過探尋蓮起,但始終不見任何身影。
此時,段云生已經(jīng)覺得身體大好,甚至已經(jīng)多日感覺不到的四肢都開始受他控制能緩緩移動,雖然跟著移動四肢而來的是麻痛無情的襲擊,但段云生不以為意,甚至反而還有些欣喜,畢竟什么都感覺不到的那種滋味太磨人了,人還活著竟覺得自己像是死了一般,等于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緩緩死透。
“小…武…,你…先去…先去山下馬車?yán)锏任摇!?br/>
段云生聲音雖然還是不好聽,但比起先前又好了許多,小武,也就是小管事見狀雖然還是不見蓮起身影,卻能確定蓮起的存在,不放心,也只能照著段云生的話做,他握了握段云生的手臂應(yīng)了聲“好”,站起來又趕緊的向各方拜了拜,回頭看一眼段云生,才毅然轉(zhuǎn)身離去,小武不知蓮起是妖,卻信任段云生,所以他相信,只要找到蓮起,段云生就一定會好。
“蓮…起…?!?br/>
段云生此番來找蓮起真是抱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的心情,一連找了十多個所謂的名醫(yī),每一個都斷言他活不過十日,最后一位甚至是曾被指名入皇宮為太后治病的大夫,太后病愈賜下天下第一神醫(yī)的名號,段家人見身擁天下第一名號的大夫也斷言段云生活不過十日,竟然開始商量起他的身后事,段云生見狀暗暗咬緊了牙,他不想死,也不甘心就這么死。
段云生還不到三十五,雖然不是長嫡子,不能繼承家業(yè),但經(jīng)過十年的努力,他開的鏢局名聲日益響亮,南來北往商家要送貴重的貨品誰不找他段云生的鏢局,還有,他在武林上的地位,因他這十年來勤下苦功,好不容易才踏出一片天地,如今在江湖上走動,不論老少見到他都會客客氣氣的稱他一聲段大俠,這是他朝朝暮暮勤練武功所得到的代價,是他好不容易才贏得的名聲,段云生真的不甘心就這樣死去。
段云生想,他可以死,但不能因為這么窩囊可笑的原因而死,他的死應(yīng)該要轟轟烈烈,應(yīng)該要在江湖傳唱百世。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一切只怪他太心急了,排云劍法第一傳人的名號如此誘人,若是讓他身擁排云劍法第一傳人的名號,之后莫說武林盟主見著他段云生都要禮讓三分,再加上他背后以段家強(qiáng)大的財勢為后盾,他段云生當(dāng)武林盟主都是很有可能的事。
誰知,他已年久不收徒的師父又收了一名弟子,并且對外宣布此后不再收徒,不過七年,這名小師弟,師父的關(guān)門弟子居然就練到排云劍法第九式,與他齊頭并列,排云劍法一共不過十一式,段云生拜師十四年才練成七式,往后十年也僅能再進(jìn)到九式,而這個小師弟竟然在五年之內(nèi)練就九式。
以往,門中叔伯輩見他只有贊嘆,總是對著他師父說:“你這徒弟有天賦又勤學(xué),將來必是排云劍法第一傳人?!痹倏鋸堻c(diǎn)的還曾說他或許能為排云劍法再加一式,可是現(xiàn)在門中叔伯輩見到他,眼里只有可惜,只有可憐,再無贊賞,這叫段云生怎么能忍的下去,于是他冒然躁進(jìn),才落得如今走火入魔,半個身踏進(jìn)黃泉泉的險境。
其實(shí)段云生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蓮起,幾年來段云生腦子里只有排云劍法和武林盟主的位子,任是他自己也沒有想過,有一天,他竟會再踏進(jìn)這座山,再見到蓮起。
想起蓮起那天,段云生清醒的時候一天已經(jīng)不到一個時辰,又或者他一直沒清醒過也說不定,因為在那個華麗卻孤寂的房間里,除了藥香就只有他自己,因為怕他受風(fēng)寒永遠(yuǎn)緊閉的門窗,讓整個房間暗暗,段云生時常分不清是白日或是晚上,也就理不清是現(xiàn)實(shí)還是夢里。
可是,就在那一晚他看見了生機(jī),他活下來的機(jī)會,因為有個妖在想念他,會為他心傷流淚,人救不了他,但妖可以,否則妖又何以為妖呢?
“蓮…起…,我就…就要死了,我想在死前來…來見你一面?!?br/>
蓮起看著段云生眼中翻滾的淚光也掉下了淚,就算在十三年前的山居歲月,一切都在荒野之中,蓮起也不曾見過段云生如此狼狽,他記憶里的段云生總是衣著光鮮得體,舉止有度,帶著迷人的笑容,彷若無所不知,何時曾經(jīng)像此刻失態(tài)盈淚。
“你不會死的云生,我不會讓你死?!?br/>
聽到這句話,段云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他用僅有的力氣反握住蓮起的手,蓮起哭的幾乎看不見眼前人,段云生已近燈盡油枯,卻還能這樣緊緊握著他,蓮起知道段云生這是耗著命也想要握住他。
事實(shí)上蓮起想的也沒錯,段云生真的是拚著最后一口氣在著蓮起的手,但讓他這樣用盡力氣的不是為了蓮起這個人,而是蓮起所能帶給他的一線生機(jī),可惜蓮起只沈醉在自己美麗的幻想里,未能睜大眼睛看清事實(sh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