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微微一笑,并不多言,又向趙與愿深深看了一眼,轉(zhuǎn)身就要離去。
趙與愿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府里有不少騙吃騙喝的人都是他這副故作高深的模樣,不過想了想,決定還是先叫住他再說。
“哎,那個……那個誰!先請留步?!痹谘嗤醺飦硗暮罹簟⒐珷攲嵲谑翘嗔?,就是失勢的王爺也是一抓一大把,雖然聽拳棒教頭說過一次,趙與愿還是沒能記住這人的封號。
拳棒教頭在旁低聲解釋道:“此人是河南信陽人,叫作趙柬,字柬之,剛來府中不久,多不受人待見。小王爺,就讓他去吧,不過是妄人一個,您休息一下,咱們再接著練?!?br/>
這時就聽那個趙柬遠遠接口道:“氣息未調(diào),經(jīng)絡(luò)不順,練得再多,又有何用?”聲音清晰而綿長,直達人耳邊。
趙與愿忽然明白是哪里不對勁了。
剛才此人指摘他的武功之時還隔著老遠,卻就像是在耳邊說話一樣,此刻又顯示出了極強的聽力,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千里傳音么,武俠小說里面見得多了!
趙與愿又驚又喜,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個時代遇到真正的內(nèi)功高手!
看了一眼拳棒教頭,只見他還一臉的無知無畏,又要張嘴喝斥,趙與愿趕緊擺手制止了他,搶前幾步,矜持地雙手插腰,朗聲說道:“你且休走!方才你既出言辱我武功,在下又怎能與你善罷干休?殺人不過頭點地,只是難咽這口氣。如今且讓在下的師傅領(lǐng)教你幾招!”說完退到拳棒教頭身邊,伸手將他往場中一讓。
那趙柬聞言,身形頓了一頓回過頭來,看也不看呆在一旁哭笑不得的拳棒教頭,似笑非笑地對趙與愿道:“在下昔年也曾在江湖上闖蕩,卻從未聽到過如閣下這般的場面話,今日倒是受教了?!?br/>
趙柬不自稱“下官”,卻也以江湖口吻對答。
趙與愿笑道:“單只說得漂亮又有何用?若是光說不練,那就成了跑幫賣解的嘴把式了!”
趙柬一愣,臉上一絲怒色閃過,隨即又平靜下來,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好一個‘光說不練的嘴把式’,此話皮里陽秋,已是罵盡了天下欺世盜名之輩。話已至此,多說無益。請進招吧!”
最后一句卻是對著拳棒教頭所說。
拳棒教頭看了看趙與愿的臉色,畢竟多年沒與人過招,心下有些發(fā)虛,一咬牙間收了收肚子上的衣帶,縱身便向趙柬撲去。
趙與愿睜大眼看著這二人爭斗,雖然心中早已有數(shù),但還是沒料到僅僅一照面,趙柬微微側(cè)身閃過對方的勢頭,左手在拳棒教頭肩膀上輕輕一擊,隨即拉住了他。
趙與愿依稀瞧出趙柬使的是太祖長拳中的半招“左穿云手”,身法架勢與拳棒教頭所授的并無二致,只是掌法端凝而厚重,出手的味道又大不相同了。
拳棒教頭不知吃了什么虧,站住身子,臉上肌肉抖動,神色極是難看。
趙柬松脫了他手,拱拱手道:“公爺,得罪了。百年前趙樸公爺戰(zhàn)死于邊陲,天下人聞之莫不景仰,卻實是未及將內(nèi)功心法傳于子孫,須怪不得公爺?!?br/>
拳棒教頭跺跺腳,轉(zhuǎn)身便向園門口奔去。
趙與愿連忙叫道:“七叔不可走遠!我父王還待與七叔一敘,早上特意囑咐過的。”
其實老燕王哪里顧得上和這種落魄的公爺交談,倒是趙與愿怕拳棒教頭臉上下不來,這才假造一謊。不過既然這樣說了,過會還得再去囑咐老燕王一聲。
拳棒教頭聽了,遠遠拱了拱手,這才慢慢去了。
趙柬又盯著趙與愿上下打量一番,面露欣賞之色,嘴里卻回復(fù)了先前那種落寞的口吻,緩緩說道:“小王爺精明練達,若是下官不知,還真要以為小王爺是久走江湖之人,如今看來乃是天授。適才下官言語得罪,還望小王爺莫怪。”說罷深施一禮。
趙與愿笑道:“我也想出去歷練一番,卻哪有八九歲的小孩子就出去闖蕩江湖的?將來若是有機會,你倒不妨帶我走上一遭?!?br/>
趙柬不答,臉上落寞之色更濃,半晌方道:“江湖么?我是不會再涉足了?!?br/>
趙與愿好奇心起,問道:“那是為何?你以前在江湖上被人美美地揍過一頓么?”
趙柬呆了一呆,苦笑道:“小王爺說話都是如此直白么?……你猜得不錯,正是為此。”
趙與愿勸道:“比武斗勇有輸有贏,前次輸了,我們回去練好了再重來打過,又何必灰心?你現(xiàn)今內(nèi)功如此強了,未必便打不贏那個人,除非……”
趙柬截口道:“除非我二人所學(xué),本來就相差不可以道里計!”
趙與愿好奇心更甚,能把一個大活人徹底打絕望了,那該是多強的功夫?還不如把那人找來拜師學(xué)藝,連忙問道:“這人是誰?在江湖上可有名氣么?”
趙柬也是與趙與愿談得入港,再者說在一個孩子面前也用不著設(shè)防,抬頭望向天邊,宛如陷入了痛苦的回憶當(dāng)中,夢游般的口氣說道:“十多年前,我從爹爹學(xué)藝初成,偷偷從家里跑出來,想在江湖上揚名立萬。哪知甫一出道,即在鳳翔府遇到此人……”
聽到這里,趙與愿暗地里撇了撇嘴,心想也難怪他失落,剛出道就被人打回去了,擱誰身上也受不了哇。
“……那時此人也不過八九歲年紀(jì),我卻比他大了四五歲。二人一般的少年心性,為了爭一樣物事就動手打了起來……”
趙與愿怕他長篇大論地回憶下去,連忙打斷了他,道:“這都是多年的老皇歷了,不翻也罷!此人姓甚名誰,你打聽清楚沒有?”總不能被人打了都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吧,那也太窩囊了!
趙柬被打斷了回憶有點不高興,低頭看著趙與愿,賭氣似地道:“他便是當(dāng)今大理國段氏治下,號稱‘漁樵耕讀’四大弟子之首的朱子柳!”
“哦,是他啊……”
再一回味,趙與愿驀然吃驚地睜大雙眼:“什么?朱子柳!……還,還有什么漁,漁……狗屁漁樵耕讀!……哦賣糕的……”
趙與愿腦中一陣暈眩,所有人生觀、世界觀還有價值觀,被趙柬一句話全盤打亂!心中翻來覆去只轉(zhuǎn)著一個念頭:轉(zhuǎn)世就轉(zhuǎn)世吧,還把我轉(zhuǎn)到了射雕的時代?真的是到了射雕的時代?……
過了老半天,趙柬擔(dān)心地抓住趙與愿的右手,從他腕上脈門處輸了一點真氣過來。
趙與愿慢慢恢復(fù)了知覺,也沒言語,試著把趙柬輸過來的這一點點內(nèi)力在體內(nèi)貯存起來。剛試了兩下,忽地想起一事,趕緊把他的手打開,倒把趙柬嚇了一跳。
像這種連朱子柳都打不過的人,要他的內(nèi)力有什么用!自己又不會北冥神功,吸星大法也是只聞其名,不要吸真氣不成,反而被他毀了我的根基!
把趙柬應(yīng)付過去,回到寢處之后,趙與愿屏退了一切侍從,坐在床上開始琢磨,一坐就是一個多時辰。
根據(jù)趙柬提供的信息,趙與愿最終換算出了目前所處的射雕年代,并得出了一個寶貴結(jié)論:自己大約是在公元1191年左右出生,與郭靖楊康二人同屬于這個時代的90后,僅比他們小了一歲。同時,憑借著對射雕的超強記憶,他又把這個年代的人物和大事記在腦海中過了一遍:
此時郭靖還在漠北吃沙子,江南七怪就快要找到他了;楊康在北京趙王府倒是過得有滋有味,卻不知自己是個西貝貨;黃蓉在桃花島上成天與兩個癲癇前期和一群聾啞歹徒為伴,心理已經(jīng)開始變得扭曲起來;其他像一燈、洪七公和歐陽鋒這些人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就等著十年后郭靖滿十八歲再出來幫他練級了。目前整個江湖處于呆滯狀態(tài),每個人都活得渾渾噩噩,不曉得自己的明天在哪里。
隨后他還想起來一件事,其實那個趙柬也不算是無名之輩,可能武功略低于朱子柳,不過比起江南那七個小丑來,倒還不在一個層面上。
關(guān)于趙柬其人,后世有這樣一段記載:“信陽趙老爵爺乃宋朝宗室后裔,太祖三十二勢長拳和十八路齊眉棍是家傳絕技,他是襲爵的清貴,向不與江湖武人混跡。”
不與江湖武人混跡的原因現(xiàn)在是找到了,就是不知他為何最后都老了老了還屁顛屁顛地去做神雕大俠的小弟。從名氣上來看,趙柬與五臺山佛光寺方丈曇華大師、聾啞頭陀、昆侖派掌門青靈子等人都同屬于小楊過手下的八大金剛。排名不分先后。
把所有事情都想明白之后,趙與愿就開始頭疼。
這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時代,要么一輩子縮在燕王府做一個渾渾噩噩的荒唐王爺,這又怎能甘心?要么就學(xué)好武藝之后再出去打遍天下,否則一踏足江湖說不定就被黃河四鬼之流用來增加點數(shù)。此外再沒有第三條路好走。
天下武功,最厲害莫過于《九陰真經(jīng)》。至少在射雕里,這是一個基本設(shè)定。當(dāng)然在歷史上還存在著一大批牛逼功夫,可惜到了如今已經(jīng)全部失傳,根本就找不到!趙與愿并不認為自己能撞上大運,在路上隨便走走或是從懸崖上跳一下就可以揀到一兩本“凌波微步”或是“北冥神功”什么的,所以,本本分分做人一向都是自己轉(zhuǎn)世之后的原則。
既然如此,該怎么學(xué)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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