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虎笑嘻嘻走到方鳴謙面前：“李超你好，我叫袁虎，你是新來的吧？我們班以前有個跟你長得一樣的小子，又丑又呆，名叫方鳴謙。”

    方鳴謙莞爾一笑，不搭理眼前的三人，意料之中的羞辱。

    “聽說你爸好猛，帶那個女的私奔，還跳窗逃跑?！?br/>
    陳振威和黃宗清笑哈哈跟著起哄。

    “你爸不要你，你媽也不想要你，把你當皮球踢來踢去，昨天跟你爸姓方，今天跟你媽姓李，以后要是你媽嫁人了，你說不定還要改一次名，三國演義里有一個什么……三姓家奴。”

    方鳴謙立刻進入了戰(zhàn)斗狀態(tài)，回頭對張振振和袁虹飛問：“你們聽到狗叫沒有？我家附近突然冒出來三條野狗，一條又矮又肥叫圓狗，一條又瘦又黃叫黃狗，還有一條帶頭的大狗，一身紅毛，讀過什么三國演義，產(chǎn)生了幻覺，明明是一條狗，卻把自己當赤兔寶馬，我喊它橙狗。三條狗見人就亂吠，很吵。”

    “你說誰是狗？”袁虎上來拉方鳴謙。

    “誰拉我誰就是狗，”方鳴謙反手一推，“你激動個什么勁？”

    “你想死！”袁虎揚手朝方鳴謙打來。

    今日已非吳下阿蒙，你還想跟我玩老三樣？方鳴謙抬手架住袁虎的巴掌，回手一拳打在袁虎鼻子上，打得袁虎又酸又痛淚汪汪。

    “你有種，敢還手了，”袁虎揉著鼻子，脫掉外套，“來來來，我跟你好好玩玩?！?br/>
    方鳴謙厭惡地皺起眉頭，袁虎矮胖的身軀弓起，擺出方鳴謙最討厭的摔跤姿勢。

    所有打架方式里，方鳴謙最討厭摔跤，兩個嗷嗷亂叫的人拉拉扯扯，互相掀起衣服揪著領子，腰上背上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肉，有時還能看見短褲的顏色。

    抱在地上滾來滾去則更加愚蠢，互相摳臉掐脖子，挖出一道道血印子，不論輸贏，都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毫無美感。

    方鳴謙往后退兩步，走廊上嗡一聲散開，給二人留出了單挑場地。

    “瞇縫眼，狠狠揍他！”張振振在一旁加油助威。

    袁虹飛躲在一旁小聲說：“你要打不贏他，我?guī)湍愫袄蠋焷??！?br/>
    方鳴謙一指袁虎：“有本事來拳擊，別整天摟摟抱抱，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因為喜歡男人，才整天要找人摔跤。你別打我主意啊，我有喜歡的女生了?！?br/>
    這句話引來一陣哄笑，成功激怒了袁虎，他低著頭，牛頭梗一樣喘著粗氣朝方鳴謙沖來。

    方鳴謙閃身躲過，袁虎抓住了衣服一角，他捏著袁虎的小手指反向一拗，逼著袁虎松手，接著一腳踢中屁股，讓他摔了個狗啃屎。

    袁虎氣急敗壞從地上爬起來：“你躲什么躲？有種就別躲，老子要好好摔你?！?br/>
    “鬼才要跟你摔跤，”方鳴謙靈活地退了兩步，“你有本事來跟我打拳擊啊?！?br/>
    袁虎一個猛子朝方鳴謙沖來，方鳴謙正要躲避，身后陳振威和黃宗清合力推了他一把，方鳴謙跌跌撞撞往前沖去，袁虎一頭撞上方鳴謙，兩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腰。

    “真不要臉，還有幫手的，”方鳴謙嘟囔著想要從袁虎手中掙脫，“你除了摔跤還會啥？”

    袁虎不搭理方鳴謙，低頭發(fā)力，想讓方鳴謙失去重心，方鳴謙接二連三捶打袁虎的后腦和脊背，打得咚咚作響。

    袁虎被打得惱起來，一抬頭，兩只粗短的手臂揪住了方鳴謙衣領。

    方鳴謙趁機連連揮拳，擊打袁虎面門，袁虎蛇一樣纏了上來，一只手從腋下穿過，一只腳跨去方鳴謙背后。

    方鳴謙連忙側(cè)身一讓，反手掐住袁虎的脖頸，把他右臂一扭一推一送，屁股上補了一腳，又送袁虎一個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

    “你這招都用了一輩子了，就不會換點新招？”

    方鳴謙拍拍手，還沒嘚瑟完，陳振威和黃宗清就一左一右抱住方鳴謙：“過來，我們一起揍他！”

    袁虎邁著八字步撲過來，二話不說，伸手就在方鳴謙臉上抓出了三條血痕。

    方鳴謙也不示弱，轉(zhuǎn)頭一口咬住黃宗清耳朵，又對著陳振威襠里踹了幾腳，袁虎繞去背后，死死抱住方鳴謙往地上一倒，三人合力把他按在地上，一陣拳打腳踢。

    張振振嗷一聲，一記暴突拳打在黃宗清腰上，黃宗清往后一跳大罵：“方鳴謙你真不要臉，居然喊女的幫忙?！?br/>
    袁虎看一眼張振振，發(fā)出了威脅：“你再敢動手，我連你一起摔！”

    想到被這個矮胖子抱住，衣衫不整尷尬難堪的模樣，張振振心生忌憚，只得連連大喊：“三個打一個算什么本事？”

    “誰叫他罵我們的？”

    方鳴謙也不吭聲，抓住機會對著袁虎襠里又是兩拳，可惜躺在地上使不出勁，沒有擊中要害。

    袁虹飛一溜煙跑去辦公室告狀，四個人灰頭土臉被黃老師喊去罰站訓話。

    方鳴謙摸著臉上火辣辣的三條血痕，懷恨在心。下課時又和袁虎打了一場，這一回打腫了袁虎的眼睛，自己也被摔得滿身泥灰，狼狽不堪。

    放學時兩人都被喊去辦公室打手心寫檢查，一直檢討到十二點多，黃老師才押著兩人出了校門。

    黃老師走進單元樓后，兩人不約而同又動起了手，這一回方鳴謙占了大便宜，把袁虎兩只眼睛打得又青又紫，為自己臉上的三道血痕挽回了一點顏面，下班的大人們拉住他們勸了半天，兩人才悻悻一前一后回了家。

    下午上課前，兩人又在教室后面展開了二十分鐘的生死決斗，這一次方鳴謙外套被扯掉了三顆扣子，頭發(fā)被揪掉了幾十根，袁虎的代價是嘴唇開裂，牙齦出血，然而方鳴謙發(fā)現(xiàn)了拳頭的弱點，一旦被袁虎貼身抱住，自己就難以擊打要害部位。

    不擅長摔跤的結(jié)果，就是被袁虎死死抱住，一點點耗盡體力，然后失去平衡，在地上滾來滾去互相掐脖子出丑。

    黃老師停了兩人下午的課，一個去校長室，一個在年級組寫檢查。

    偏袒方鳴謙的黃老師看過他寫的檢查，說了一個小道消息：“袁虎下學期要轉(zhuǎn)學去山東老家?！?br/>
    “以前我不敢打架，他天天欺負我，現(xiàn)在他敢惹我，我就揍他?！?br/>
    “你就算打得贏他，他也不會怕你，”黃老師檢查了方鳴謙臉上和脖子上的抓痕，“他要轉(zhuǎn)學，我怕最后你會吃虧，你看這個學期，只有一個月不到，他要是把你打傷弄殘廢了，他就直接跑了，他家人送他回老家躲起來，你去哪里找他？”

    方鳴謙眨眨眼，這一點倒是他沒有想到的，打了就跑？

    “那我也不能讓他欺負，”方鳴謙咬咬牙，“我忍他很久了?！?br/>
    “你最近變化很大，都學會打架了，”黃老師搖搖頭，“是不是因為我讓李響當了學習委員？”

    方鳴謙搖搖頭：“跟黃老師沒關系，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反正袁虎每次笑我爸媽離婚，我就火很大。”

    “你要學聰明一點，”黃老師說，“有些話你這么大了，黃老師也要告訴你?！?br/>
    “嗯，黃老師你說，我聽著?！?br/>
    “你家里出了事情，很多人都想看你笑話。袁虎這種同學，巴不得天天跟你打架，打著打著，你就受他們的影響，也變得跟他一樣了，蠻不講理，欺軟怕硬?！?br/>
    “黃老師，可我不欺負同學，我這是自衛(wèi)反擊。”

    “老師知道，老師就是勸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凡事退一步，袁虎就是想引你打架，你看不出來嗎？”

    方鳴謙點點頭：“黃老師我知道了，他罵也罵不過我，打也打不過我，所以就只能變賴皮狗，天天纏著我?！?br/>
    黃老師點點頭：“你聰明一點，不要跟他打來打去，黃老師希望你還是把重心都放在學習上，他笑你，你也不會掉一塊肉，是不是？你越生氣，袁虎越開心。”

    方鳴謙點點頭：“我明白了，黃老師，今天要打幾下手心？”

    黃老師拿起戒尺：“按規(guī)矩，要打五十下，不過要等袁虎回來，你們兩個我一起打，這樣才顯得老師公平。”

    袁虎從校長室寫檢查歸來，兩人各挨了五十大板，回了教室，袁虎繼續(xù)朝方鳴謙吐口水挑釁。

    “狗東西，就會告狀。”

    方鳴謙一聲不吭背起書包，掉頭走出教室，和張振振袁虹飛一起下樓。

    “瞇縫眼你今天生猛啊，他們說你打了一天的架。”

    方鳴謙低頭不語，出了學校才對兩人說：“袁虎這條瘋狗，還有一個月就轉(zhuǎn)學了，現(xiàn)在盯上我了，想留下點什么光輝事跡呢?！?br/>
    “那你要怎么辦？”

    “惹不起我躲得起，我想好了，從明天開始，不管他怎么挑釁，我都按兵不動?！?br/>
    “可他就是要打你呢？你不是吃虧了？”

    “我就躲你們班去?！?br/>
    “高燕讓我?guī)г?，叫你不要跟人打架，誰要欺負你，你就去找孫小軍，叫他幫忙?！?br/>
    “我才不找孫小軍呢，我已經(jīng)害得高燕天天被關禁閉了，我現(xiàn)在可想她了。”方鳴謙吸吸鼻子，“高爾基跟你們說了沒有？晚上我們?nèi)ヅ芡荣嶅X。”

    三人約好時間，分頭回家，方鳴謙走到青年商店門口，就看見自家門前圍了黑壓壓一群人。

    又出什么事了？方鳴謙踮起腳尖，往人群里一看，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親爹方木根提著一口巨大的皮箱，站在陽臺下，陽臺上李秀蘭正指著方木根的鼻子破口大罵。

    不給生活費也就算了，難道還想綁架我？方鳴謙看了一眼大皮箱，閃身躲去大槐樹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