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下, 白冉安靜站著, 一個姿勢能保持數(shù)十分鐘靜止不動, 連帶表情都不變一下。

    額角曬出細汗, 陽光能幫助展示繡面的華美, 同時也容易曬暈妝，不過這些問題, 秀前小林和她都考慮到了。

    白冉戴了一頂白色面紗，額角全被刺繡巧妙地遮擋住，刺繡延展, 影影綽綽再遮蓋掉部分眼眉，淡化了模特五官, 讓觀眾的視線更集中在華服上。

    她又再次成了萬眾矚目的衣架子。

    這種久違的感覺還不錯, 甚至讓白冉隱隱興奮。

    一旦站定，觀眾的品評慢慢也能聽清了。

    “天啊，裙子上鳳凰嘴里銜著的是什么，水晶？”

    “！！怎么可能用水晶, 這種衣服肯定是用紅寶石啊?！?br/>
    “我的媽這得多少錢啊，滿裙面的刺繡，而且絲線反光真漂亮啊, 真絲的吧, 嗚嗚嗚，這種裙子我一輩子也只能看看了?！?br/>
    “啊啊啊小姐姐身材好好、皮膚好白啊, 她的腰也好細啊, 我覺得我一手就能攬住嚶, 都是女人，差別為什么如此巨大！我酸了??！”

    “讓讓讓，我要拍照發(fā)朋友圈，讓我多拍兩張?！?br/>
    “我也想知道這裙子賣多少啊，開始只是說天價華服，這個天價得多貴??？！”

    “官網(wǎng)更新出來了，一千萬。還有刺繡的講解，據(jù)說過兩天會出一個細節(jié)圖解說，方便想要定制的土豪們參考?！?br/>
    “臥槽！臥槽！！買不起那我趕緊多看幾眼吧?。?！”

    “啊啊啊啊這全是手工刺繡的啊，我要昏過去了，神仙姐姐和神仙小裙子~~”

    《浣紗》和《vogo》的攝像師在人群中被擠來擠去飽受摧殘，還好白冉非常的專業(yè)，幾乎動作保持得一動不動，就算要換姿勢，也是極其緩慢的，除了最初的那個轉(zhuǎn)裙子的動態(tài)，后面怎么拍，基本都不會糊。

    《浣紗》周主編問：“拍得到好的嗎？”

    自家攝像師心累：“人太多了，我盡量。”

    不遠處的《vogo》孔主編脫口的問題一模一樣：“能不能選到好角度？”

    “前面幾張可以用，看她怎么變姿勢，我再拍兩張?！?br/>
    “她背面轉(zhuǎn)過來了嗎？剛剛轉(zhuǎn)裙子的時候，我怎么感覺背面還有玄機呢？！”

    “主編你稍安勿躁，如果真有特別的地方，會展示的。”

    白冉聽見好笑，心里算著時間，覺得差不多了。

    不多時，一位攝像師抱著相機走了出來，有工作人員拿著三腳架追隨。

    攝像師在內(nèi)場保安圍著的，空蕩無人的隔離帶站定，開始盡情地自由拍攝。

    《浣紗》和《vogo》的攝像師看見，瞬間羨慕了。

    緊跟其后走出來一位戴墨鏡的女性，姿態(tài)優(yōu)雅，兩家雜志社近乎在同一時間認了出來，是《佳人》雜志的鄒主編！！那豈不是……

    果不其然，鄒心指著模特和攝像師說著什么，聽完建議，攝像師才開始拍照。

    這是《佳人》雜志的攝像師?。?br/>
    兩家雜志社的主編：“……”

    鄒心對攝像師說完話，想到什么，一回頭就與兩位主編撞個對臉。

    鄒心摘下墨鏡，表示尊重，對想要行動的兩位主編言笑晏晏提醒道：“兩位不用再費勁兒和清醒森林商議，就在剛才，我把獨家雜志采訪權(quán)談下來了，沒辦法，誰讓我們快了一步呢~哈哈哈~~”

    《浣紗》周主編：“……”

    《vogo》孔主編：“……”

    鄒心說完再將墨鏡戴好，雙手抱胸，得意洋洋將白冉望著。

    透過這身衣服，她仿佛能愉悅的看到下個月的雜志銷售額將會有多高。

    白冉眼睫低垂，外圍暗潮洶涌，不過都和她關(guān)系不大，她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了。

    才這樣想著，余光中一襲粉色禮服不斷出現(xiàn)。

    那人伸長了脖子激動探看，要不是保安攔著，她就該沖進來了。

    白冉抬眼，下一剎那，和白燦燦撞個四目相對。

    白冉平靜。

    白燦燦慌張。

    白冉淡定。白燦燦心神不寧。

    人群中對方不斷搖頭，嘴唇蠕動。

    白冉聽不到白燦燦在說什么，但是能從她唇形看出來，她在重復(fù)說“不會”兩個字。

    白燦燦在說服自己，清醒森林的秀不會比甜夢的秀場更有分量，至少在時尚界來說，不會的，甜夢的秀才是大咖云集，獨攬風(fēng)|騷。

    只是隨著周圍的討論聲逐漸熱烈，白燦燦越自我說服的同時，就越覺得是虛假的自我安慰。

    身后有個聲音忽嘆道：“白總監(jiān)，你來了?！?br/>
    白燦燦退后一步，撞到了誰，轉(zhuǎn)頭一看，竟是甜夢的秀導(dǎo)。

    “你怎么在這里？”她驚訝。

    秀導(dǎo)笑容苦澀，往不遠處看去，白燦燦跟著她目光，看到了原本該在甜夢秀場的三大雜志主編……

    秀導(dǎo)疲憊道：“跟著鄒主編出來的，然后……”就再也沒有機會回去。

    清醒森林的秀創(chuàng)意十足，噱頭吊足胃口，讓她全程目不轉(zhuǎn)睛，同時也心情復(fù)雜。

    白燦燦想到什么，臉色再白一層，喃喃自語道：“不不不，他們這個只是吸引人的眼球，甜夢的秀才是時尚界的巨頭，我們都是真金白銀砸的，他們只是取巧……”

    一直在前期策劃中沉默的秀導(dǎo)，此刻終于忍不住開口糾正：“刺繡不是取巧，都是一針一線手工縫制的?！?br/>
    以她多年的眼光，這件禮服上的刺繡都是老師傅繡的精品，不說繡幅范圍這么大，單論針法，她就看出來十余種特殊的手工工藝，用在動物上依次表現(xiàn)其毛發(fā)、光澤、顏色，皆是恰到好處，另圖案活靈活現(xiàn)。

    “怎么可能？！”白燦燦不信，“手工刺繡耗時長，而且他們籌備的時間倉促，說是機繡三天我還信，怎么會是手工。對了，對了！”

    白燦燦一把抓住秀導(dǎo)的手腕，仿佛溺水的人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睜大眼道：“不是說他們資金短缺嗎，這件衣服一看就要幾百萬的成本，不會的，他們做不出來啊！”

    “如果真的像是報道和他們官網(wǎng)上說的那么好，不可能的，肯定是有水分在里面，對對，報道肯定有造假！”

    秀導(dǎo)安靜回視，并沒有被白燦燦的邏輯說服。

    白燦燦等了片刻，秀導(dǎo)聽完神色不變，也沒回應(yīng)，她的心直直下沉。

    “你怎么不說話了？”白燦燦問。

    秀導(dǎo)嘆氣。

    “你說話呀！我說的不對嗎？！”

    秀導(dǎo)被白燦燦拽的有點疼了，皺眉：“如果是別家，白總監(jiān)你說得對，但是是顧少，那就不對了?！?br/>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白燦燦著急，手下沒輕沒重搖秀導(dǎo)，弄疼了她。

    秀導(dǎo)忍耐著，將白燦燦的手從自己手腕上大力掰下來，退后半步正色道：“總監(jiān)回白家時間還短，不知道豪門顧家的一些事兒，顧少不是現(xiàn)在顧夫人生的，他是前一個顧夫人的兒子，而那位，姓林?！?br/>
    白燦燦不解困惑。

    既然已經(jīng)說了，秀導(dǎo)也不再隱瞞什么，直言道：“行內(nèi)有句老話，江南林氏，專攻刺繡。如果是別人來做這件衣服，或許成本有那么高，但是顧少來做，成本絕對能控制住，何況這裙子并不是一體的繡工，是多幅刺繡堆疊上去的，也就是說……”

    “什么？”白燦燦臉色煞白。

    秀導(dǎo)垂目：“也就是說，他們用的繡品可能并不是現(xiàn)繡的，也不是近期生產(chǎn)的。而若是老式的收藏品，華國自建國以來物件翻漲了多少倍你想過嗎？不說遠了，哪怕用十年前的繡品，同等的精良繡工，在成本的控制上，要是林氏掏老本發(fā)狠，控制在百萬以下都是有可能的?！?br/>
    “而全國沒有世家比林氏更有資格評論繡品，他們的做工要是有水分，那其他的繡品，就更不值一提了。”

    白燦燦嘴唇蠕動：“你、你是什么意思？”

    秀導(dǎo)吐口氣，縱然艱難，也不得不承認道：“這件禮服工藝精湛，所有對它的報道，也是當之無愧的。”

    白燦燦身體一軟，往后退了一步，睜著大眼不斷搖頭。

    秀導(dǎo)說完的那刻，甜夢的發(fā)布會正式結(jié)束，秀場的大門洞開，人流涌出。

    白燦燦就站在展示臺下，和秀導(dǎo)一起，眼睜睜的看著她們邀請的豪門名流、vip客戶乃至請的走秀名模，出了甜夢的秀場，都往這邊涌了過來。

    每一個人都是懷揣著探究神色走近，而看到衣服的那刻，無一不被震撼，無一不隨之發(fā)出嘖嘖稱奇的贊賞聲……

    她不明白，明明她才是按照時尚圈標準置辦的秀，怎么會讓清醒森林搶了風(fēng)頭。

    在這種人流不斷的加入圍觀下。

    白燦燦茫然的同時，心漸漸沉到了谷底。

    *

    謝老師指揮白冉往回走了，白冉每走一步，身后已經(jīng)密集的人群不斷前涌，都希望再看幾眼。

    太久沒有久站，身體有些累，縱然受過傷的那只腿不疼，但全身也感覺乏得很。

    白冉知道自己的點子成功了。

    這件禮服今天可以稱得上大獲全勝。

    不過白燦燦不知道的是，白冉想出這個點子的時候，就沒有再想過和她爭什么。

    原因無二，兩家秀的方向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白燦燦主打的針對的是時尚圈，請的不是名流就是超模，還有業(yè)界內(nèi)最享盛譽的三大雜志周刊。

    而清醒森林通知網(wǎng)媒、傳統(tǒng)媒體的那刻，他們針對的，就是整個華國，吸引的，是人們對奢侈品的好奇心。

    這個點子其實可以用兩個字概括，炫富。

    不是每個人都對時尚有概念，也不是每個人都對衣服有興趣，但是每個人生活都離不開衣食住行，離不開錢，對財富，人們倒是具有天生的窺探心和好奇心。

    所以一旦造成轟動，引起大眾的關(guān)注。

    這件衣服在某種程度上，就是成功了。

    清醒森林和這件衣服密不可分，也會進入大眾視線內(nèi)。

    讓大眾知道這個品牌，打響知名度。

    他們就已經(jīng)賺了。

    不管花錢多花錢少，一場秀舉辦最簡單的目的，不過是廣而告之，對品牌進行宣傳。

    拋開時尚圈來說，他們已經(jīng)做到了，而今天之后能火到什么地步，話題會有多少，白冉將很期待。

    *

    手術(shù)室的燈熄滅，一直站在門口的白浩動了。

    手術(shù)室門打開，醫(yī)生病床被推出，醫(yī)生緊跟著走出來。

    白浩連忙迎上前詢問。

    醫(yī)生摘下口罩，笑著寬慰道：“手術(shù)非常成功，不用擔心?！?br/>
    白浩點頭，定了定神，問了另一個關(guān)鍵的問題：“手術(shù)什么時候能恢復(fù)好呢？”

    醫(yī)生想了想：“看情況，不過小手術(shù)的話……”

    “最多一周就能出院。”

    醫(yī)生給出答復(fù)。

    白浩點了點頭：“知道了，謝謝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