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兩旁豎著高大的樹木,白日里熱鬧的街市,此刻卻昏暗又寂靜。
路燈投下慘白的光亮,晚風(fēng)在縫隙間穿梭發(fā)出刺耳的音效。
趙昕一個人走在回家的路上,總覺得隨時會有余木桐的鬼魂飄出來。
經(jīng)過一棟樓房時,從高樓飄落幾張紙,順著風(fēng)吹到了趙昕臉上。
伸手接住,是祭拜用的紙錢。今天晚上已經(jīng)有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她就像是被魔咒定住一樣,呆呆地站在那里。
嘩嘩的流水從天而降,夜風(fēng)一吹帶起渾身涼意,趙昕這才回過神,尖叫著跑遠了。
第二天理所當(dāng)然的請了假,病假。
孫明淑不信,只當(dāng)她是嚇破了膽,不敢來學(xué)校。
“真是沒用!”
“你是說,你們倆都收到余木桐的短信了?”張詩媛諾有所思。
“是啊,也不知道誰在惡作?。 睂O明淑不愉快的回憶著,等她再回味這句問話時,才意識到一件事——張詩媛沒有收到短信。
“你怎么這樣看著我?”張詩媛皺眉問道。
孫明淑低下頭,表示沒什么,張詩媛繼續(xù)做著推論,“冒充余木桐,肯定有原因,這件事對誰最有好處?”
“說不定是真的余木桐呢?她回來報仇了?!?br/>
“你在瞎說什么?你剛剛不也說了是惡作劇了!”張詩媛差點大叫起來。
因為接受惡作劇的只有我和趙昕啊。孫明淑在心中抱怨著。
危機感要互相傳染才公平不是嗎?——孫明淑就是抱著這種心態(tài)才會說出那種話。
安靜了一會,張詩媛才開口道:“她是自殺的?!?br/>
“可是當(dāng)初……”
“你不要再胡言亂語了,這世上根本就沒有鬼!不想天天提心吊膽就趕緊把人揪出來。”
孫明淑撇撇嘴,思索了一會,才回答道:“難道是高紅梅?和余木桐有關(guān)的人,也就只有她了吧?!?br/>
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這。
張詩媛不肯定也沒否認,“你和趙昕商量吧?!?br/>
等人走遠了,孫明淑才敢抱怨一句,“什么嘛,就這樣置身事外?!?br/>
她試著給趙昕打電話也一直不通,不知是手機還沒換新的還是故意不接,“真是沒一件好事!”孫明淑氣得踢著地上的石頭。
趙昕就這樣躲了兩天,孫明淑一個人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幸好那些怪異的事情都沒有再發(fā)生。
中秋加國慶前的那一周,總是格外漫長。
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空氣中都帶著新鮮的泥土清香。
返校的學(xué)生們推搡打鬧,安檸撐著紅傘站在教學(xué)樓下,抬頭看著走眼前的熱鬧景象,真是美好的童話世界。
綠化帶里早已消散的血腥味刺激著她的神經(jīng),她微微瞇起眼睛,看向天臺,一瞬間,就像是影像重播,一個女生絕望的墜落,撲倒在她身上,靈魂的重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比起老師,現(xiàn)在的學(xué)生們獲得新資訊的方法更是五花八門,速度也快的讓人咂舌。
“聽說了嗎?我們班要轉(zhuǎn)進來兩個新同學(xué)?!?br/>
不少人都好奇心大增,豎起耳朵聽著。
“轉(zhuǎn)校生?還是借讀生?”
“都不是哦,都是從別的班轉(zhuǎn)過來的,還有一個是從文科班轉(zhuǎn)來的?!鄙頌檗D(zhuǎn)校生的高慧反而更了解情況。
“什么嘛,這也行?”女生訝異,這種情況倒是很少見。
“在文科班混不下去,以為到理科班就能有好成績了嗎?這樣的人轉(zhuǎn)進來就是拖我們班的后腿啊。”
“大姐頭”林芳芳——總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tài),明明是更加惡劣的剝削者,卻常常搞不清楚狀況的對別人指手畫腳。
這個學(xué)校里,有用成績講話的人、用外貌講話的人、用錢和地位講話的人、用拳頭講話的人……一旦包攬了大多數(shù),在任何一個團體里都能說得上話的人——林芳芳,如果抱緊了這條大腿,就等于正式融入了集體。
“這世上沒有錢搞不定的情況啊?!备呋坌χ柫艘幌录?。
步入這個世界學(xué)到的第一件事,也是在轉(zhuǎn)到這所學(xué)校后,親眼所見的第一個測試。即使是比殺人也遜色不到哪里去的迫害,也不需要為此付出多少代價。
大家對有錢有勢的人真是格外的寬容啊。
得到確切消息是在第二節(jié)課間,因為下雨而取消課間操,多出來的閑聊時光里,兩套新的課桌椅被擺進了教室里。
座位有些許的調(diào)動,在視野較好的女生旁邊空出了兩個位置。
周二的第三節(jié)是英語課,因為懷孕而休假的英語老師也在今天替換成新的。
擦得發(fā)亮的門牌上,印著高二一班的字樣。
響過上課鈴后,薛嚴才帶著兩個女學(xué)生姍姍來遲。
他站在講臺上,介紹起自己,“大家應(yīng)該都認識我吧,我叫薛嚴,你們班的英語課以后都會由我來帶?!?br/>
底下的人歡呼起來,男老師抬手推了一下眼鏡,嘴角扯出一個弧度,如同丈量過的完美角度。
微微側(cè)過身體,介紹起身邊的女生,“這兩個女生是別的班轉(zhuǎn)來的,孫明淑和安檸,大家以前應(yīng)該有同班的吧,所以要好好相處,特別是安檸同學(xué),是從文科班轉(zhuǎn)來的,功課上要是不懂,大家要盡量幫忙。”
第二組最后一桌,周磊正趴著睡覺,田一杰看見安檸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老大老大,你快看是誰。”
周磊抬頭一看是安檸,瞌睡蟲一下子就沒了,盯著安檸傻樂。
“我說老大,這瘋丫頭怎么又跟過來了,你這次可要小心別又被她暗算了?!?br/>
“沒辦法,我這么英明帥氣,有迷妹很正常哈哈哈。”
張子豪也悄悄問林余安,“你猜這妹子,是為了你來的,還是為了周磊來的?!?br/>
“……”
安檸掃視一圈,還真是有不少熟人。
目光停在張詩媛身上,安檸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在心中默念道:“游戲,要開始了?!?br/>
薛嚴示意兩人到空位上坐好,孫明淑自然是跑到了張詩媛身邊。
“詩媛,真是太棒了,多虧了你?!?br/>
得到的回應(yīng)是,雖然完美卻沒有任何意義的微笑。
安檸的位置在第一組,比較靠后。
座位上是一個可愛的短發(fā)妹子,她主動做起自我介紹,“我叫劉芷萌?!?br/>
“安檸?!?br/>
“真好,我的新同桌又是一個漂亮小姐姐?!眲④泼扔檬謸沃掳?,歪頭看著安檸。
被這種顯而易見的奉承話逗笑,“那你之前的同桌是誰?”
劉芷萌用手指著斜前方,“張詩媛,漂亮吧。”
“嗯。那你怎么會換到這里來?”
“因為之前孫明淑來拜托我說,她很想跟張詩媛一起坐,我覺得坐哪都一樣就答應(yīng)了。”
“她們的感情還真好?!卑矙幝杂兄S刺。
劉芷萌用手指點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好像也不是這樣。”
“嗯?為什么這么說?!边@下輪到安檸好奇了。
“因為之前我有在餐廳遇到張詩媛跟她舅舅啦,哦就是剛剛帶你們進來的那個薛嚴老師?!?br/>
“嗯?!卑矙幈硎咀约褐馈?br/>
劉芷萌繼續(xù)說道:“就前兩天吧……”
餐廳里,張詩媛姍姍來遲,她似乎并不喜歡同她這個舅舅在私下里有過多的接觸。
“你來了,看看想吃點什么?!毖啦⒉辉谝膺@些小狀況,仍然是一副溫潤的模樣,笑著招呼張詩媛。
點完餐,侍者退去,薛嚴這才進入主題。
“孫明淑的父親找過我,說是要讓她轉(zhuǎn)到一班,和你也有個照應(yīng),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下來了?!?br/>
“什么?”
“你不喜歡?”薛嚴喝著水,等待張詩媛的反應(yīng)。
“看見她總會想起不愉快的事情,我想要一個新環(huán)境?!?br/>
“呵呵,看來被你爸修理的很慘啊。”張詩媛面露不悅,薛嚴又嚴肅道,“這個世界上,最能保守秘密的是死人,其二是自己人,自己人若是不能抓在身邊,讓別人有了可乘之機可就不妙了。
讓孫明淑跟在你身邊也沒什么壞處,你總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幫你做事吧,她那種人有勇無謀,翻不出什么風(fēng)浪來,最合適了。再說你爸那邊,也需要你幫他拉攏一下人脈不是。”
張詩媛撇撇嘴,“你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我還有反對的權(quán)利嗎?”
明明是私下貪了人家的好處,卻擺出一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做派,偏偏還讓人挑不出毛病來。
侍者將菜品端上來,薛嚴賠笑道:“這里的牛肉都是從澳洲空運來的,你試試?!?br/>
兩個人安靜的享受著美食,薛嚴又不經(jīng)意間提到,“你之前還有一個跟班叫趙昕對吧?!?br/>
“怎么了?”張詩媛一邊切著牛排一邊問。
“她現(xiàn)在分在七班吧,讓她見好就收吧,不要做一些節(jié)外生枝的事情,惹急了那個人沒好結(jié)果?!?br/>
聽到那個人的事,張詩媛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她放下手中的刀叉,說道:“那還真是你的功勞?!?br/>
“與有榮焉。”薛嚴并未反駁,而是問道,“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嗎,要不要再點些別的?”
“不用了,今天就到這吧,我先走了?!睆堅婃滦闹斜飷灅O了,果真是無利不起早,無事不登三寶殿。
雖然招待的客人走了,主人卻沒有受到絲毫影響,依然繼續(xù)優(yōu)雅的用餐。
“大概就是張詩媛不大喜歡孫明淑跟著吧,但是薛嚴老師已經(jīng)私下答應(yīng)了孫明淑的爸爸,所以請張詩媛吃飯來著,不過好像還是鬧得不愉快,張詩媛飯沒吃完就走了。”因為隔了一段時間,也不好意思細聽,劉芷萌只記得一些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