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正對著郵輪點點的黃浦江.吃著饅頭.就著榨菜.時而相視說笑.那樣知足而充實的快樂.無需旁人的理解.更不用刻意去張揚.
曉湜看他們的衣著并不厚.卻好像也不覺得冷.大概是因為他們擠坐在一起.心連著心.不像她.孤身一人.即使穿著厚厚的大衣.也已經(jīng)被凍透.
曉湜看著那一家三口想：再過一個多月就是春節(jié)了.或許是那外出打工的爸爸無法回鄉(xiāng)過年.所以愛他的妻兒就奔赴上海來陪他了吧.只要在一起.就是幸福的……
曉湜的心倏然抽緊.她本來也可以擁有一家三口的小小幸福.也可以有一個和所愛的人誕育的孩子.然而現(xiàn)在.她統(tǒng)統(tǒng)失去了.
繁華的大上海再沒有她的家.在這座城市里.她始終是個外鄉(xiāng)人.
或許.在小城永德.她還有這樣的一個三口之家吧.可以享受理所當(dāng)然的愛護.無憂無慮的安然.除了爸爸的身體稍微弱一點.其他的.再沒有什么能令她煩憂.
曉湜的心里酸酸的.忽然很想念爸爸媽媽.很想回永德的那個家.或許.她本來就不屬于這里.早晚都要離開.
至于周紹霆……她也無能為力了.從她做了那個最最錯誤的決定開始.就已經(jīng)是越做越錯.越想彌補.就越無可挽回.
顏曉湜一個人的落寞并不會影響到其他人的溫情.
朱萍坐在圓桌的主位.對左右的兩個孩子說：“今天還是是平安夜呢.我們一家也該在一起聚聚了.”
周紹霆和孫蕭楠全無回應(yīng).各懷各的心事.
朱萍早先就安排好了這次“家庭聚會”.叫上兒子和兒媳.說是要一家人好好坐下來.談?wù)劯星?談?wù)劇献?
周紹霆知道母親在打什么主意.無非是想征得孫蕭楠的配合.對這次的出軌緋聞做些澄清.以盡可能地挽回對他和億疆所造成的負面影響.
周紹霆不知道母親大人是如何說動孫蕭楠的.可他卻是打定了主意不會出面.然而.朱萍卻對準(zhǔn)他的軟肋.旁敲側(cè)擊地說了一番話.動搖了他的決心.
朱萍氣勢篤定地說：“你這次鬧出的事兒.雖然風(fēng)頭似乎是小了些.但實際的影響卻還在擴大.你就算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也不在乎億疆的名譽.但有個人.你總得替她想想吧.只要這事兒不完.那個女人就總有被曝光的危險.你要不信我說的.不妨拿她的名節(jié)和她以后的生活來賭上一賭.”
周紹霆知道母親不是在危言聳聽.他一直以來最擔(dān)心的就是曉湜終會受到牽連.就算他自認做好了一切.但還是難免會有疏漏.而這個疏漏就有可能導(dǎo)致一個不可收拾的結(jié)果.
他不能再給那個女孩的生活帶來更多的沉重和不幸了.為今之計.要想最終瞞住曉湜的身份.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謠言止于當(dāng)下.
所以.周紹霆最終同意了.盡管心里很排斥.但還是出現(xiàn)在了今天的餐桌上.可他一看見孫蕭楠的那張臉.就開始后悔了.因為.這女人明擺著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根本就不像是有心合作的樣子.
孫蕭楠聽完朱萍意在示好的開場白.揚了揚眉梢.心里盤算著.該稱呼她什么呢.媽.朱姨.朱總.算了.還是省省吧.
孫蕭楠柔柔地一笑.但語氣卻一點也不溫柔.“您有什么話就直說好了.今天找我來是什么事.我能做些什么.”
既然她肯直來直去.那么也很好.朱萍索性就把事情說了個透徹：“好.那我就明說.這次媒體曝出的負面新聞.想必你也看到了.我個人覺得.這對你也并不是什么好事.畢竟.紹霆還是你的丈夫.所以.我今天把你們兩個叫來.就是想大家一起商量一下.怎么把這頁快點翻過去.”
“那您有什么好的建議呢.”孫蕭楠拄著下巴.故作饒有興致.
“既然他們可以炒作負面新聞.我們也可以主動披露正面信息.讓公眾看到你們夫妻感情和睦.婚姻穩(wěn)定.這樣.輿論的導(dǎo)向自然就會有變化.那些越穿越離譜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孫蕭楠聽完輕笑兩聲.瞥著周紹霆說：“那好像.不能算謠言吧.”然后.她又看著朱萍.像是不解.“既然你想讓真的變成假的.那是不是.我還得配合你們假戲真做.”
朱萍聽出她言語中的嘲諷.心里也開始拱火.面上淡淡說：“不需要你這么為難.只要形式上的就可以.”
又是“形式上的”.
朱萍不提這個說法還好.一提孫蕭楠就來氣.難怪這話她聽著耳熟.以前周紹霆不知道和她強調(diào)過多少次：“你我二人的婚姻只是形式上的”……
這母子倆還真是一個德行.
孫蕭楠譏誚地哼哼兩聲.態(tài)度急轉(zhuǎn)直下.“我說呢.你們怎么這個時候想起我來了.”她挑起眼睛看著周紹霆.提醒著：“哎.當(dāng)初是誰.給我一周的期限考慮離婚來著.”
周紹霆漠然地轉(zhuǎn)過頭.正視著孫蕭楠.“對.期限早就到了.不知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孫蕭楠倒怔了一下.沒想到這男人有求于她.還這么又臭又硬的.一點情面也不留.但她也絕不能示弱.于是聳聳肩說：“我k啊.就差選個好日子了.”
朱萍眼見著兒子要把事情弄僵.趕緊出來調(diào)停.輕咳兩聲打斷他們.“有話慢慢說.怎么說也還是一家人.別一說話就跟打仗似的.”
孫蕭楠正在勁頭上.根本不去理會朱萍的勸解.繼續(xù)對著周紹霆開火.冷嘲熱諷劈頭砸過去.“我就不明白了.周紹霆.你上趕著倒貼的女人都不買你的賬了.你還非得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弄得雞飛蛋打的.很爽是么.從坐擁江山美人到一朝一無所有.你可真會找感覺.”
周紹霆依舊淡漠.只是語氣多了幾分堅決.“這和她沒有關(guān)系.我們的婚姻.必須了結(jié).”
孫蕭楠臉一紅.嘴一繃.就要發(fā)飆.
朱萍見勢不妙.趕緊搶在前頭喝住兒子.“好啦.還有完沒完.”接著又平和了語氣.拿出長輩的威嚴(yán)說：“本來呢.你們小兩口的事.我是不便插嘴的.但你們都還年輕.心氣兒強.有時候言行欠考慮.當(dāng)前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我相信你們各人心里都有一本賬.不急在一時的事情.要我說.還可以往后再拖一拖.”
在這個時候.朱萍說要“拖一拖”的事情.指的無疑就是他們二人的離婚大戰(zhàn).
孫蕭楠表示愛莫能助.不咸不淡地說：“你兒子對我的態(tài)度你也看見了.我還有什么可拖的.”
朱萍卻聽得出她的言不由衷.朱萍畢竟是過來人.又是女人.對孫蕭楠的心思拿捏得可比周紹霆要透徹.
對孫蕭楠來說.眼下最看重的.便是如何在這場落盡下風(fēng)的婚姻中扳回一局.其他的.都可以靠邊站.她之所以這么嘴硬.不過是逞口舌之快罷了.
朱萍淡淡微笑.前傾了身子.表現(xiàn)出更大的誠意.壓低了聲音.帶著勸誘和承諾的意味說：“億疆上市以后.你們蕭氏的獲利會更大.”她停了停.看著孫蕭楠的反應(yīng).給她領(lǐng)會的時間.適時補充道：“雙贏的事.何樂而不為呢.”
孫蕭楠掂量著朱萍話里的深意.如果說.億疆上市以后會繼續(xù)與蕭氏的合作.那么.這對蕭氏產(chǎn)業(yè)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利好.
且不說朱萍到底有多少誠意.就說她自己的處境.她今天如果遂了這對母子的意.那些利益至少是可以期許的.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和周紹霆的婚姻還可以再撐一段時間.但如果.她拒絕合作.那么.不僅蕭氏一點好處也撈不著.而且她的婚姻也將即刻宣告破裂.
她干嘛要為了面子和自己為難呢.
孫蕭楠作出勉為其難的表情.對著朱萍懶懶地說：“好吧..那我就看在您的面子上.再配合配合.不過么……”她正過臉.下巴微揚看著對面的男子.不無傲慢地說：“周紹霆.你記著.這回我愿意陪你玩兒.你應(yīng)該由衷地感謝我.”
周紹霆從善如流.捏起面前的高腳杯.對著孫蕭楠舉了舉.一口飲盡.而后起身告辭：“你們慢用.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撇下一老一少.相看兩相厭.
周紹霆從飯店出來.獨自一人開這車駛?cè)胫髀?道路兩旁華燈璀璨.人頭攢動.他這才感到濃郁的節(jié)日氛圍.好似這嚴(yán)嚴(yán)冬日里流動的一股暖意.讓人周身舒暢.神經(jīng)放松.
不知道那丫頭的圣誕節(jié)是怎么過的.
周紹霆忽然很想她.
這樣的思念一瞬燃起.便不可遏制.像是早已深深植入骨髓的癮.一旦發(fā)作.便不止不休.侵蝕著大腦殘存的理智.索求著欲念最終的滿足.
周紹霆幾乎是循著本能開向那個暗暗記下的住址.那還是緋聞事發(fā)當(dāng)晚.他讓靳昕叫計程車送曉湜回家.靳昕回來后.主動把他們最終抵達的地址告訴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