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要又如何?他只想與自己的心儀之人溫存又如何?在郡南王眼里,這些都是些毫無意義的多愁善感。他要他端方,他就必須端方,他要他麻木的時候,他也必須麻木,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柳伯昭呼吸月色良久,硬著頭皮走了進去。
施施躺在陌生的床上,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綾羅,領口系也系不攏。
起初她還挺緊張,看著屋內的陳設拼命猜想世子的性情,只是她每設想出一個特征便轉而想出千百個例外推翻自己,最后腦子越想越亂,索性不猜了。
漸漸地她就有些困了,身下的絲棉被褥很是舒服,她剛才胡思亂想空耗了不少精力,一旦放松下來便覺得疲倦。這世子不知是酷愛苦學還是日理萬機,一個時辰都過去了,施施覺得說不定世子今夜不會出現(xiàn),便翻了個身,把被子往兩腿間一夾,坦然地睡了。
柳伯昭進來看到的便是這番景象。
床上的女子看起來很年輕,并不是他想象中歡場老手的模樣,而是帶著幾分孩童似的純真。此刻她夾著他的被子,香肩半露,一條光腿也大咧咧地伸在外面,柳伯昭卻并不覺得這是她刻意安排的場景,因為她實在是睡得太香了。
柳伯昭駐足床邊看她良久,想,就讓她這么睡一晚是不是也挺好?
想到這里,柳伯昭就停住了腳,不再向前。
說實話,他并不喜歡這種被父親安排過來的莫名其妙的女子。他只想要兩個人情投意合,這樣足以,
而如今,柳伯昭已經有了未過門的妻子,雖然這個小妻子不知下落如何,但他始終相信,雖然并沒有死,還是還好好的存活于這世間。
蘇染染一日沒有找到,他就一日不能甘心。
清早,鳥鳴。
柳伯昭輕輕搖醒睡得十分熟的施施,“這位姑娘,醒醒?!?br/>
施施在熟睡的睡夢中突然被別人搖醒,她立馬的睜開了眼睛,十分警惕的看著面前的人。
柳伯昭看著那女子警惕的樣子,忍不住不喜歡的皺了皺眉頭,“你是我父親從外面找回來的女人,以后應當以我為天。我說什么你就做什么,懂了嗎?”
施施突然被人搖醒,已經是呆若木雞,現(xiàn)在又聽到柳伯昭這樣冷冰冰的話。她頓時有些摸不著頭腦,只好點了點頭,“是,施施一切都聽您的?!?br/>
柳伯昭看著面前女子乖巧的樣子,不喜歡的神情也稍微壓制了一些,“如果等一下父親問你我們昨晚有沒有做什么的話,你該怎么說?”
柳伯昭云里霧里了一番,這也是在考施施為人處事的能力。
柳伯昭與她在昨天晚上只不過是大被蒙過頭,什么也沒有做,就連手也沒有牽一下。
施施也琢磨出了這位世子可能是并不喜歡自己,但又礙于郡南王的威嚴,不得不逢場作戲。
施施立馬反應了過來,連忙說道,“我們自然是在一起的,爺您就放心吧?!?br/>
這樣就好,這個女子還是識時務的。
柳伯昭皺著眉點了點頭,突然聽到門外有一絲響動,趕緊坐到了床邊,整個人隱匿在被子底下。
施施被他這舉動突然嚇了一跳。難道他有改變了主意?
“快躺下!”柳伯昭看到面前女子絲毫沒有眼力見的樣子,皺著眉一把拉下了施施,“快躺下,有人來了!”
施施連忙點著頭,把柳伯昭露出來的衣物都藏在被子底下。兩個人裝作睡得正熟的樣子。
管事嬤嬤來替郡南王傳召的時候,柳伯昭正好清醒了過來。
柳伯昭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郡南王這是想要知道他們兩昨晚有沒有成事。
郡南王太過想要后代血脈傳承了。
父命不可違,柳伯昭雖不愿,也很快收拾整齊,在一盞茶的時間后穿戴好出現(xiàn)在郡南王面前。
郡南王看著柳伯昭,據(jù)傳,世子才剛剛清醒,只是與屋中的姑娘說了幾句話而已。
“你覺得這女子如何?”他開門見山地問。
柳伯昭一時不知父親是在問她在昨天晚上到底有沒有與施施共赴云雨,還是問她這個人本身如何。
他想說他基本滿意,可要具體說來,似乎也沒有哪里值得夸贊的地方,便只答:“尚可。”
郡南王觀察他神色,發(fā)現(xiàn)他神色一如往常,甚至還因回答這個問題皺眉想了一會,便覺施施也沒有那么讓他著迷。便不再多說什么,自然地將話頭轉向他的功課。
父親時不時會考問自己課業(yè),但哪一次是這么般急這般早的?柳伯昭豈會不知父親真正想知道的是什么?只是父親一貫心思深沉,有什么也不會直說,只會根據(jù)自己的觀察做判斷。何況他身邊還有他親自安插的人,管事嬤嬤便是他的心腹。
郡南王不多問,柳伯昭也不多說,他猜不透父親的心思,也早已放棄了猜測。目前的情況他可說沒什么不滿,那就這樣吧。
柳伯昭走后不久,施施就被丫鬟“請”了起來。
有新衣物送來,這次是正常的衣服。她剛穿好,一碗湯藥就端到了她面前。
不用問也知道這是什么。
雖然他們倆昨晚并沒有發(fā)生什么事情,不過是各自在床上和桌上睡了一覺而已。
但施施毫不猶豫地端起碗一飲而盡。在幽月閣這樣的地方長大,她實在是明白別人的心思,所以不吵也不鬧,她也正好樂得不用于男人做那種事情。
方嬤嬤滿意地看著施施飲藥的干脆,這種女子,懂事最重要。
“今天你還是暫回你的院去,如果世子覺得你昨晚服侍得不錯,會讓你隨身伺候的。”
施施想了想自己的表現(xiàn),覺得世子多半是不滿意的,二話不說便跟著領路的丫鬟走了。
方嬤嬤有些意外,世子待人寬容好說話,當下人的都希望能輪到世子這做事。這女子更是走了天大的福分,能被世子寵幸,眼下聽說去留不定,她竟這樣不留戀地就走了,換了其他人好歹也會央著她說幾句好話。
王爺也覺得此女單純,但并不保證就是真單純,才吩咐她盯著。她可要務必擦亮眼睛,別被她輕易騙了。
待柳伯昭回來,方嬤嬤問他可要施施隨身伺候,柳伯昭不想要引人注意,略微思考了一下,就說:“可?!?br/>
于是施施下午便被召了回來,柳伯昭練字,她便在旁磨墨。
柳伯昭看著她,淡綠的衣裙顯得她模樣清秀,只是這么看的話,這個女子其實看起來并不是那么有心機。
柳伯昭擱了筆。
“過來?!彼麑κ┦┱f。
施施恍然未覺他的意圖,輕輕松松走了過去。
柳伯昭坐在太師椅上看著她單純望著他的臉,她總是這么懵懂無知的樣子,更讓他覺得他可以對她大膽施展他想知道的一切。
“坐吧。”
施施有些忐忑地坐下,不知道這個男人會對自己說一些什么,或者會要自己做一些什么事情。
柳伯昭看著她一臉緊張的樣子,嘲諷一笑,又拿起旁邊的卷宗,細細的看了起來,隨口說道,“放心,只要你在我這里坐一刻鐘便可,那里有茶,你可以喝。”
柳伯昭說完這句話以后就不再看施施一眼 。
施施看著他嚴肅而又認真的模樣,跳動的心臟沉寂下來。她多半也琢磨出了他的意思,這樣的恩愛溫存是做給別人看的。
施施不知道為什么,心頭涌上了一絲酸楚,這種感覺難以言說,十分的讓人難受。
柳伯昭一頁一頁的翻閱著卷宗,嘴唇抿的緊緊的,似乎是有什么讓人煩惱的公務,非常的難處理。
就這么過了一個時辰之后,柳伯昭終于抬起腦袋讓施施從書房離開。
等施施走掉之后,下人又送來了一碗避子湯。
下人眾多,又有很多嘴碎的,就在下面?zhèn)惹兴秸Z著世子與這位新來侍妾,下午的時候在書房做了一些什么事情。
這些施施在不經意間聽到了耳朵里,她微微有些羞赧,她畢竟也是個女子,也是需要臉面的。雖然二人之間并沒有做什么事情,只不過是喝茶而已。但是別人卻不知道,竟然還亂說起來,大約因為事情在白天發(fā)生的吧……
方嬤嬤礙于世子不好說什么,只拿冷眼看她。
這次施施出現(xiàn)在書房很快也傳到了郡南王耳中,郡南王皺了皺眉,想了想說:“罷了,少年人的新鮮。”
“若是尋常男子也就算了!”方嬤嬤頗為不滿地說,“可世子從來都是不近女色之人,別說白日宣yin,平常就連多看女子一眼他也是無意的!”
“那你覺得,是這施施引誘的世子?”郡南王問。
方嬤嬤啞口,她雖規(guī)矩多,卻也不是信口雌黃之人。柳伯昭房內那兩名丫鬟聽得清楚,是世子起的意,還特別把施施叫了過去。
書房的門關的緊緊的,如果說兩個人沒有發(fā)生一些什么事情,這是誰也不信的。
“老身只是認為,世子反常?!?br/>
郡南王不以為然,他年少時也有過一段放縱不羈的日子。
“嬤嬤繼續(xù)幫我看著便是?!?br/>
郡南王這是下了定論了,方嬤嬤便不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