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小蘭以為她一次拿了那么多錢回家,她媽肯定會看重她,也會像對待秦小兵和秦小明一樣待她了,結(jié)果反倒被陶孝靜一頓打罵,嫌她拿回家的錢少了。
可憐秦小蘭天天凌晨兩三點就起床,干到天亮,那么努力都不能得到陶孝靜的肯定,讓她比從前在家不掙錢的時候還要難過。
說起來,洗豬大腸一點都不輕松,要先把豬腸子里的屎翻出來,再在水里使勁刷洗,這活看著簡單,其實愿意干的人很少,不是家里實在困苦的,誰愿意天天洗屎啊,尤其是天冷了之后,那水冰涼刺骨,很多洗大腸的人都一手凍瘡。
秦筱筱聽李大花說,秦小蘭第一個月交了錢,后面每個月掙的錢都被陶孝靜搜刮去了,這事還是陶孝靜在村里面吹牛自己說出來的,說秦小蘭進城四個月就掙了一百多塊錢,那個驕傲和得意,簡直讓村里其他的人都嫉妒死了。
然而即便秦小蘭掙了錢,陶孝靜卻依然舍不得退還胡家的那六十塊錢彩禮錢。
胡家在得知秦小蘭進城工作,還這么能賺錢,自然更不肯退婚了,最后陶孝靜和胡家說好,秦小蘭嫁過去可以,但是她掙的錢得有一半給她。
胡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同意了,這門親事也就板上釘釘,秦小蘭是說什么都逃不掉了。
秦筱筱原本還想著要不要再幫秦小蘭想個什么辦法擺脫胡三寶,結(jié)果李大花告訴她,其實秦小蘭進肉聯(lián)廠的第二個月,胡三寶也找了過去,正好肉聯(lián)廠在招屠夫,胡三寶別的本事沒有,就有幾把子力氣,于是也進了肉聯(lián)廠,干了殺豬匠。
胡三寶進肉聯(lián)廠后,也沒閑著,到處跟人說秦小蘭是他沒過門的媳婦,其他職工見秦小蘭沒有否認,也就信了,秦小蘭呢沒見過世面,幾下就被胡三寶哄住了,后來兩個人在肉聯(lián)廠都是出雙入對。
李大花都說了,就算這次陶孝靜肯退彩禮錢,秦小蘭估計都要第一個出來反對退婚。
秦筱筱聞言沉默了好久,最終只是嘆了口氣,心里感嘆,或許這就是秦小蘭的命運吧,即便秦筱筱再怎么努力在旁邊助力,可是無奈秦小蘭就是個逆來順受不會反抗的性子。
何況,秦筱筱聽李大花的意思,秦小蘭顯然還被胡三寶給迷住了,若是她現(xiàn)在去勸秦小蘭別和胡三寶結(jié)婚,說不定還要被秦小蘭怨恨。
算了,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胡三寶有了正當職業(yè),不會再是前世那樣游手好閑的二流子了,秦小蘭也不是沉悶的只知道干活的農(nóng)村婦女。
他們結(jié)婚后,應該也還是會在肉聯(lián)廠繼續(xù)干下去,秦小蘭不會回胡蔣村和婆家?guī)讉€叔子一起生活,想必她前世所遭受的那些苦難就不會再發(fā)生了吧……
秦小蘭結(jié)婚那天,秦筱筱也去了,還給秦小蘭包了個紅包。
陶孝靜沒給秦小蘭任何陪嫁,秦小蘭身上的紅棉襖還是胡三寶給錢買的。
秦小蘭在肉聯(lián)廠食堂吃的比家里好,看著長胖了不少,臉色也沒那么難看,紅襖子穿在身上看著還挺喜氣,就是秦筱筱看著秦小蘭總覺得有哪里不一樣。
胡三寶在肉聯(lián)廠干了幾個月,有了點積蓄,這次找了輛拖拉機來迎親,這在80年的農(nóng)村算是很氣派的了。
因為陶孝靜拒絕陪嫁嫁妝,和胡家鬧的不愉快,最后也沒去胡家喝喜酒,但是秦小蘭出嫁,娘家又不能沒人去送嫁,所以秦筱筱倒是和李大花還有一個本家的堂哥一起坐拖拉機去了,
今天天氣很冷,上周才下過雪,從秦家溝去胡蔣村要走一段山路,路是土路,兩邊還有積雪,秦筱筱和李大花袖著手坐在拖拉機上,前面那輛拖拉機上還有個人在吹嗩吶,雖說挺喜氣的,但是秦筱筱總覺得聲音太刺耳了。
好不容易顛到胡蔣村,都快十點了,這邊早有人等著了,迎親隊伍一到,鑼鼓聲頓時沖天響,一個老太太喜氣洋洋地迎了上來,然后秦筱筱就看到胡三寶一把抱起秦小蘭跳下了拖拉機,昂首挺胸地進了全村最破的一棟屋子。
即使早就聽人說過胡家很窮,但秦筱筱這一趟過來親眼看見,還是覺得心里拔涼拔涼的。
就這么三間破瓦房,竟然住了七個大人!
秦筱筱不由又開始擔心起秦小蘭日后的生活了。
按說,胡蔣村是個大村,一百多戶人家,村里有人辦喜事,這圍觀的人應該不會少,可是秦筱筱一路走來,卻并沒有見著幾個人,連小孩子都沒有。
這種情況也是稀奇,如果是在秦家溝,哪家辦喜事,那全村人都要出動去道賀的,所以秦筱筱只能想到一個解釋:胡家在村里太不受待見了。
但是既然來了,秦筱筱總要進去看看,然而她和李大花剛到胡家門口,就被里面一股刺鼻的尿騷味沖的要吐。
秦小蘭已經(jīng)被胡三寶抱進屋了,胡老太太跟進去轉(zhuǎn)了一圈,出來見秦筱筱和李大花站在門口,立即笑逐顏開地迎了過來。
“這個是小蘭堂妹吧,可真漂亮啊,快,快進來!”胡老太太一看到秦筱筱,眼睛都快放光了,拉著秦筱筱的手就不放。
秦筱筱不動聲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心里一陣吐槽,這老太太的手怎么跟樹根一樣,剛抓著她的時候,硌的她手疼,但秦筱筱面上還是保持禮貌的微笑,說著客氣話,“嬸子,我小蘭姐嫁進你們家,以后還請你們多擔待??!”
“那是當然!”胡老太太眼神一直就在秦筱筱身上打轉(zhuǎn),一時又看看和秦筱筱并肩站著的李大花,眼底精光直閃。
樂隊的人也進了屋,馬上要拜堂了,秦筱筱和李大花不進去不好,兩人對視一眼,只好深呼吸一口氣,憋著氣一步踏進了屋子。
李大花只看了一眼,就快哭了,她扯了扯秦筱筱,小聲說:“小小,這能住人嗎?”
秦筱筱環(huán)視一圈,也在心里嘆氣,“別說話,看著吧!”
這胡家真是白生五個兒子了,竟然沒一個能干活的,說是家徒四壁也不為過,堂屋連個桌子都沒有,也不知道平時在哪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