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良久，終微微一笑，眸光復雜的說道：“或許我此時，確實還做不到。”
“但是我不希望你這樣，畢竟我的事，與你實在沒什么太大的關系?！?br/>
說起這話時，顧成鉉沒有看她，聲音認真聽去會發(fā)現(xiàn)隱隱的在顫抖，音量不大，卻足矣讓林曦聽得清清楚楚。
其實他最怕的，就是林曦像當日的唐蕁一樣，但好在，林曦對他沒那么深的感情。
若有一天他不幸離去，她縱然會難過，但當時光漫過回憶，于她而言，也不過是沒了一個兄長而已。
想到這里，顧成鉉心頭有些蒼涼悲戚，依稀想起了那曾經(jīng)看過的一篇戲文上的一句話：明明是希望著她往后一生喜樂，可想到她那份喜樂沒有他的參與，還是免不了的難過……
他長呼了一口氣，輕松笑道：“行了，滿足完你這個小心愿，你也該陪我去個地方?！?br/>
——
珍憶照相館。
林曦不知道為什么顧成鉉會帶她來這里。
剛走進去，林曦心里頭還犯著糊涂，便聽到顧成鉉喚她道：“小白?！?br/>
她側過頭，便被他“咔嚓——”一聲，抓拍了一張照片。
這閃光燈著實刺眼，林曦揉了揉眼睛，笑道：“你怎么突然這么有雅興，來拉我照相？”
他略略揚眉，淡笑道：“沒什么，就只是想照了。”
習慣了擁有，這種失而復得的感覺就更濃烈，所以也更怕再次失去。
若是有一天我們都不在彼此身邊，不得已而分開了，我怕萬一哪天你的模樣在記憶中模糊了，連個夠我回憶的寄托都沒有……
林曦沒有多想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端坐在椅子上。
這還是林曦有史以來感覺最別扭的一次拍照，好像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而且與他端坐在這里不僅像兩個沒有感情的假人，更像歷盡滄桑的兩個社會當家人……
“兩位可以靠近些嗎？”照相師傅指揮著說道。
林曦默默地坐過去了些，顧成鉉也是。
照相師傅依舊是不滿意，“兩位的動作有些僵硬啊，放輕松一點兒，這樣拍出來才會好看。”
“姑娘你可以把頭靠在先生的肩上，挽著他的胳膊，親昵一些，笑一笑。”
林曦都不敢看顧成鉉是何種表情，反正她知道她的表情一定很精彩，臉上火辣辣的，這……不是難為她么。
顧成鉉無聲的將臂彎張了張，林曦抿了抿嘴，這么好的機會，錯過了，她就是天底下最傻的大傻子。
她試探的靠了過去，挽住了他的胳膊，將頭輕輕的枕在他的肩頭。
時間恍若靜止了一般，林曦似乎聽得到顧成鉉胸腔里那沉重有力的心跳，雖然此刻速度有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
“你不覺得這角度很死亡嗎？把我雙下巴估計都拍出來了?！绷株貏恿藙幼齑?。
他微笑著，不動聲色回應了一句：“沒關系，那樣的話，憨憨的，可可愛愛的，看了就讓人心生歡喜?！?br/>
沉默了幾秒，他又補充了句：
“我夸你呢。”
林曦也是一臉燦爛笑容，小聲回了句：“你大爺?！?br/>
林曦有頸椎病，坐了太久有些難受，顧成鉉去和老板洗照片了，林曦就自顧自的玩了玩。
以前她總覺得在民國時期拍的那些黑白照片有著一種莫名的悲傷氣息，想來也是確實如此。
唉，這一張照片百年之后應該也算古董了。
到時候他們這些人，經(jīng)歷的這些事，早就被歲月抹去一切痕跡。
此生曾有過一個顧成鉉，對于林曦來說，足夠了。
誒？
話說顧成鉉怎么還沒好？
林曦疑惑，過去找他時見他正低頭在寫著什么，便隨口一問道：“你在寫什么？”
“沒寫什么?！彼樟斯P，倒也不像是掩飾，淡然回答：“收據(jù)而已?！?br/>
“拍照片還要寫收據(jù)啊。”林曦心里頭疑慮更深，但也沒再說什么，“時候不早了，電影要開場了，我們快走吧?！?br/>
“嗯?！鳖櫝摄C淡笑應了一聲，將桌上的照片收了起來。
——
在現(xiàn)世，林曦和顧成鉉都不大喜歡看電影，不過林曦倒是最鐘情《泰坦尼克號》這一部，每年影院若是上映都會去看，但時長三個多小時，誰都不大愿意陪她看，有一次顧成鉉倒是非常樂意的陪她去了一次，口口聲聲說陪著，可惜看著看著他睡著了……
這件事情林曦向徐菲吐槽過幾次，徐菲的回答是，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有人肯陪她去，那已經(jīng)算得上是真愛了……
今日看的這一場電影，情節(jié)沒有怎么戳到林曦心里去，林曦有些打瞌睡，顧成鉉看得卻很認真。
“你覺得，這電影中的姑娘如何？”林曦問。
想知道到底是因為什么原因他看得這么入迷？莫非是因為這電影女主角長得好看？或者主角人設？
他漠然搖搖頭，回答說：“我不大了解這些明星?！?br/>
就知道你不了解，有時候真搞不明白你這腦子里到底都在意些什么事。
林曦撇撇嘴，又問：“那角色呢？你怎么看待這個女主角？”
見他沉吟片刻，回答說道：“她太小孩子心性了，太不了解她夫君的性子。我，不大喜歡?！?br/>
林曦顯然是沒意料到他會這樣說，頓了頓，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哦”了一聲以后，就沒有再說下去，而后，落寞的嘆了一口氣。
她本來以為顧成鉉是在和她開玩笑，可是看著他此刻絲毫不動容的神色，她便明白了這一次顧成鉉是真的不大喜歡這電影中的姑娘，正如他所說，他不喜歡這樣心思狹小的姑娘……
說起來，到底，還是她的世界太小了。
“怎么了？”林曦突然間的安靜異于平常，顧成鉉看出來了她臉上的異樣，疑惑問道。
“沒什么。”她趕忙對他一如既往笑了笑，搖搖頭。
也不怪她想得太多，屬實是因為這已經(jīng)算是赤裸裸的明示。
或許她與顧成鉉多年感情卻依然做不成他的心上人，便是因為這個。
她倒是很羨慕剛剛這電影中的姑娘可以那般肆無忌憚的說出那些挽留愛人的話，什么民族大義，什么家國天下，她只是一個小女子，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女子，她做不到那般善解人意大愛無疆，她只想要和自己心愛的人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完這一世。
這些話，也是林曦憋在心里的，可她卻不敢說出來。
因為她不想讓顧成鉉討厭她。
所以她不僅不能說出來，還要裝出一副深明大義的樣子。
顧成鉉喉結動了動，他依舊還是看著幕布，沉聲說道：“真是一個可嘆的故事?！?br/>
“那個男人，我覺得他挺糾結的，又想和一個人一生一世，又想著，萬一要是回不來了，耽誤了人家一生?！彼脸琳f著。
“真正愛你的人，怎么會覺得是耽誤？”林曦皺了皺眉，問道，“倘若真想等一個人，根本不會等不起，只怕等不到?！?br/>
“如果那個男人也像你這么想的話，只能說他根本就不了解他這位心上人?！?br/>
她的語氣有些激動，惹得顧成鉉意外的看向她，林曦眸光暗了暗，低首淺笑，聲音低啞說了一句:“呵，幸好，我不用嫁給一個軍官?！?br/>
“可是之前，林姿寒不是說，你喜歡軍人嗎？”
顧成鉉定定的看著她，問。
林曦復雜的回我哪里是喜歡軍人，我是喜歡當軍人的你啊……
林曦沒想到當日林姿寒的一句玩笑話，竟然會讓他記這么久。
“她的話你也信?！彼椭^，好笑的說道。
顧成鉉眸光復雜，他輕嗤了一聲，喃喃：“也是?！?br/>
從影院中出來之后，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
“這一天就這么過了?！绷株叵胍矝]想的脫口而出，“怎么這么快。”
“我送你回去吧?！?br/>
“嗯?！?br/>
影院離林公館不遠，兩個人索性就當做散散步。
與顧成鉉并肩走著，這種感覺無比熟悉，此刻的情景，竟然像是回到現(xiàn)世中數(shù)年前他們畢業(yè)的那一天。
她也是這樣和他走在一起，心中不舍，卻因為種種原因，對他的舍不得總是說不出口。
他們兩個的性子都過于沉悶。
徐菲曾經(jīng)說過，他們兩個這脾氣性格，能在一塊兒的話，那必然是一輩子幸福眾人傾羨，但如果沒有一個人主動，只怕這一輩子只能錯過，各自安好。
“今日，玩的開心嗎？”他問她。
“嗯。”林曦對他莞爾一笑，點點頭，“說實話許久，不曾這么開心過了?！?br/>
沒想到會有機會再次和他相遇，細細想起這些時日發(fā)生的事情，就好像是做夢一樣。
記憶依稀停留在那日她在徐菲婚禮上遇到了顧成鉉，可是突然間某一天她醒過來，除了他，一切都變了樣。
她并不是沒心沒肺，也不是心里頭覺得隨遇而安，只是因為有一個他在，她便把一切都看得不重要了。
“以后，就算是我不在你身邊，你也要像今天一樣開心?！彼Z氣突然的低沉了下來，一本正經(jīng)的說，“答應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