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蜘蛛,進階后的妖獸大蜘蛛在慘綠色閃電和尹三兒右臂細(xì)長尖刺的聯(lián)合攻擊下一命嗚呼。直到殞命,它都沒有弄明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
尹三兒抱著右臂不停抽搐,分成三截的蛛腿狀右臂正在緩緩恢復(fù)成正常手臂,可是一個個血洞卻在不停淌血,一種難以形容的劇痛自右臂傳來。這劇痛伴隨著鉆心的酸癢,將他折磨得死去活來,汗水如小溪般不停流淌,全身的肌肉因為用力過猛而一塊塊糾結(jié)起來,突突地跳動。
好半晌,他才勉強坐起身形,他已經(jīng)脫離了小橋力場的籠罩范圍,到達(dá)了對岸,右臂上的一個個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疼痛的感覺漸漸散去,尹三兒甚至能聽到一種蠶吃桑葉般的聲音,那是新生的血肉正在填滿一個個血洞。見傷勢已經(jīng)好轉(zhuǎn),他才抬起頭來,仔細(xì)打量前方。
前方是一片墨綠色的竹林,這片竹林的綠色有些過于濃重了,有些像是剛才懸在大蜘蛛頭頂?shù)哪嵌浜谠啤V窳智暗姆课?,在竹林的掩映下,像是籠罩著一層水氣,在這幽暗的地下,有些陰森森的感覺。
他曾經(jīng)遇見一個游方老道,給他講過很多嚇人的妖魔故事。那些故事中,但凡妖魔出場,總是妖氣\魔氣沖天,方圓多少里生靈滅絕。要不是尹三兒膽子大,這些故事就成了他童年的陰影了。
而眼前的墨綠竹林和竹林后的房屋便給他一種非常詭異的感覺,奇怪的是,他一點都沒有恐懼的心理,反而很是欣喜和向往,這一點,尹三兒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將大蜘蛛拖了出來,然后開始處理這只大蜘蛛的尸體,大蜘蛛經(jīng)過進階,已經(jīng)不足一尺長,全身黑亮,還帶著一點金屬特有的光澤。大蜘蛛的身體已經(jīng)被劈成了四節(jié),8條長腿折斷了6條,但是腹部依然完好無損??上У氖牵喝┲胪饶毜拈L槍消失不見了。
尹三兒最想要的當(dāng)然是大蜘蛛腹部的那種帶有靈藥性質(zhì)的靈液了。他拿著大蜘蛛的一條腿用力插下,卻發(fā)現(xiàn)那閃動著金屬光澤的尖刺狀蛛腿只在黑亮的表殼上留下了一個白點。如此反復(fù)幾下,大蜘蛛腹部的表殼依然如故,不曾有絲毫破損。
他索性在大蜘蛛頭部抽出一根從自己右臂射出的尖刺,卻發(fā)現(xiàn)這根尖刺竟然異常地鋒銳,輕而易舉地切開了大蜘蛛堅硬的腹部??上У氖牵@里并沒有多少靈液。這些靈液也不粘稠,沒有腥臭的異味,反而有一股草木的清香。尹三兒身上除了裝滿靈液的水壺,并無其他儲存器物,一時間有些猴急。
他忽然一拍腦門,暗罵自己糊涂。大蜘蛛的腹部圓滾滾地,不就是一個天然的儲存容器嗎?他將先前那只大蜘蛛所產(chǎn)靈液在尖刺劃出的口子上涂抹了一番,口子竟然緩緩愈合起來。他感覺或許大蜘蛛的腹部要比其存儲的靈液更有用。他不知道的是這個他臨時起意當(dāng)做儲存器物的家伙兒式兒里面有一顆價值連城的妖丹。當(dāng)然,大蜘蛛的殘肢也被他收入囊中,這種化形后再進階的大蜘蛛尸體可不是隨時都能撿到的,而且它還是修士眼中上佳的煉器材料。
收拾完畢,他抬起頭來,再看向墨綠色竹林前的房屋,心中的不安越發(fā)稀薄,向往和欣喜的情緒越發(fā)濃烈。墨綠的竹林中并無其他東西,只有偶爾的風(fēng)吹過,留下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
尹三兒壯著膽子,用手中的尖刺在一棵竹子上劃動了一下,頓時整片竹林都搖曳了起來,絲絲縷縷的黑霧在那棵竹子頂端憑空匯聚,一道道幽光在竹林中穿梭游動,似飛刀似暗箭。
他嚇得一動不敢動,好幾次,他都感覺那幽光就游走在自己的后腦左右,下一刻便能輕松取走他的小命。好一會兒,此地才重歸風(fēng)輕云淡。他長長出了一口氣,再不敢輕易觸碰那些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竹子了。
片刻后,他來到了那排房屋前。這排房屋遠(yuǎn)看很正常,到了近前才知竟然高大得過分,不似給人居住的。奇怪的是,這排房屋通體仿佛都是一塊巨石,方方正正,卻并無任何門窗的痕跡??墒?,他在河邊看到的明明是有門有窗的正常房屋啊?!
他摸了摸下巴,略一踟躕,便走向了最靠邊的房屋,他依照印象試探著將右手按在大石頭上,想試試能否推進去。誰想稍一用力,整個人竟然前傾了過去?;仡^看時,石頭墻壁不見了,只有一層半透明的幕布一般的物事懸在那里。他試著再次將手按上去,手掌輕而易舉地穿過了幕布。他何曾見過這般奇景,不禁反復(fù)穿梭了幾回,這才意猶未盡地打量起房屋內(nèi)的擺設(shè)來。
這里與其說是一間房屋,更像是一座大殿,一座空曠的大殿。除了地上的被厚厚塵土掩埋的四個蒲團狀物件和正對門口的巨大座位,別無他物。那個巨大得夸張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奇特而恐怖的生物。
尹三兒看清它樣貌的時候嚇得一哆嗦,差點掉頭就跑。它像是大蜘蛛與人類的畸形合體,纖細(xì)的腰部、圓滾滾的肚子,八條大長腿的上方還有一對人類的手臂,腦袋像是人類的模樣,卻長滿猙獰的尖刺,兩只碩大無比的眼睛長在太陽穴的位置,沒有鼻子,張開的大嘴里布滿了鋒銳的利齒,額頭正中還鑲嵌著一塊菱形的墨綠色寶石。其人類部分的肢體,皮膚褶皺著緊貼在骨頭上,看起來像是餓了很長時間一樣。它那雙空洞無神的大眼睛,正對著尹三兒的方向。
尹三兒身形連晃,接連換了四五個方位,還是覺得那雙大眼睛依然緊盯著他,不禁全身肌肉緊繃,身體微微前傾,仿佛一只矯健的獵豹,隨時都能發(fā)出強悍的一擊。
兩根產(chǎn)自右臂的尖刺也被他緊緊握在了手中。他的身形晃動,帶起了一陣微風(fēng),那個恐怖的怪物在微風(fēng)吹拂下竟然垮塌了下來,化作了一地的碎塊和粉末。原來這是一具干尸,不知已經(jīng)存放了多久,早已風(fēng)化了。
尹三兒這才擦去了額頭的冷汗,放下了心來。他警惕地走到那具干尸前,發(fā)現(xiàn)碎塊和粉末間有一抹光芒閃過,他用尖刺撥開一些碎塊,發(fā)現(xiàn)正是那塊菱形的墨綠色寶石。
這塊寶石入手頗為沉重,卻沒有寶石那種堅硬的觸感,摸上去柔滑而富有彈性,他單手拿著寶石放在眼前仔細(xì)觀察,發(fā)現(xiàn)寶石質(zhì)地如翡翠,內(nèi)里有些渾濁。忽地墨綠寶石忽然發(fā)出刺目的光芒,尹三兒本能地閉上眼睛。在閉眼的一瞬間,他發(fā)現(xiàn)寶石中一條渾身閃爍光芒的細(xì)長身影一閃而過。等他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差點被他甩手扔出去的寶石并無任何異樣。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花眼了。但是直覺告訴他那絕對是真實發(fā)生的事情。其后他再嘗試,寶石卻再無絲毫變化,并未發(fā)光也并無細(xì)長身影閃過。他搖了搖頭便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寶石。
然后,他便發(fā)現(xiàn)巨大的寶座上竟然刻著一些字:“仇人伏首,伊人逝去,重傷之身,亦時間無多。思及幼時屢遭唾棄、遇相愛之人卻不得善終,皆因這似妖非妖、似人非人之肉身。人妖兩族水火難容,吾等含兩族血脈之輩,愈發(fā)艱難。生有何歡?死有何懼?唯嘆胸中大志未展,父母之名難查,遺愿頗多而無人受托!嗟夫,乞愿天下蒼生不戰(zhàn),萬物生靈安處!——朱盛”。
這怪物竟然有個頗為文雅的名字,而且這些文字是人族文字,尹三兒雖然長得粗豪,卻是家鄉(xiāng)首屈一指的才子,自然認(rèn)得這些字。沒想到這高居寶座的朱盛,竟然是人妖兩族混血,卻因為人妖兩族征戰(zhàn)連年,世仇無解,而遭兩族人嫌棄、抵制、迫害。這怪物也一生厄運連連,然而他的心中卻是希望天下蒼生和睦共處,不再有征戰(zhàn),看來并不像是大奸大惡之輩。
他心中感慨的同時,也想到了很多:自己還算不算人族?出去了,會不會被那些自詡名門正派的修士滿世界追殺或者抓回去酷刑逼供?聽說妖獸一族進階,最快的途徑便是互相吞噬,自己會不會也成為別的妖獸菜單上的選項?他邊胡思亂想著,邊將朱盛的破碎尸首收拾到了一起,又捧來塵土將其掩埋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