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卡拉圖人要干什么?”一個精靈德魯伊看著伊斯塔拖著他的兩個同伴走向食人花,不禁大驚失色。
“顯而易見,”他的同伴說,“他說該吃午飯了——顯然主語不是他們自己。”
在冰鏡的聚焦下,陽光被集中起來,溫度百十倍的急劇上升。此時雖然是深秋,安姆地處南方,氣候濕潤,樹葉尚未干枯凋謝,但在如此高溫的照射下,紛紛卷曲干焦,化作灰燼落下來。
陽光射入密林中,越來越強。食人花確實非常畏懼陽光,它的青色蔓藤只要稍稍被照及,就會發(fā)出嗤嗤的響聲,白煙蒸騰,表皮潰爛,露出里面的焦黑色纖維組織,仿佛人的皮膚被潑了硫酸。
“伊維利歐斯,”大德魯伊吩咐他的三名屬下之一,“擋住陽光?!?br/>
“但法陣......”
“暫停運轉(zhuǎn)?!贝蟮卖斠琳f,“維薩,控制住食人花;史萊拉頓,你去解開那個睡眠徽記。”他轉(zhuǎn)臉看著梅麗凱的兩名德魯伊,“阿爾密拉和鄧肯先生,可否請你們先穩(wěn)定住法陣,暫時不召喚元素,只保證已經(jīng)召喚的元素不失去控制。我去把卡索和米斯蘭達爾救下來。”
“沒問題,”阿爾密拉躬身說,“請放心,薩米爾先生,我和鄧肯會全力以赴?!?br/>
維薩正遙控著那幾株食人花,根本無暇回答大德魯伊薩米爾;陽光對于食人花的威懾力太強,倘若不是他在竭力控制,食人花早就四散游開,遠遠逃離這片區(qū)域了。伊維利歐斯已經(jīng)在施法召喚烏云聚集此處上空,盡可能地遮蔽日光。
史萊拉頓抬了抬右手,在空中比劃了個橡樹葉狀的符號,他的身影漸漸淡去,最后在空氣中完全消失。
大德魯伊目送著史萊拉頓離去,“有勞兩位了,”他對阿爾密拉與鄧肯說,這兩人并非他的手下,而是請來協(xié)助的,所以言語之間也客氣得多,“我去去就回?!?br/>
他提起一直握在手中的木棍,在地面上敲了敲。
那是一根看上去非常簡陋的木棍,顏色黯淡,頂端還有些開裂,像是隨意在路邊撿起一根枯枝削成的,但表面非常光滑,顯然是經(jīng)常摩挲使用的緣故,除此別無特別之處。
然而一敲之下,地面居然輕微震顫起來,仿佛被千斤巨錘重重敲砸。大德魯伊抓著木棍,弓下腰,雙手據(jù)地,從咽喉里擠出一聲低沉的吼叫。
他的身體在一團白光中急速漲大,衣服被撐開,紛紛碎裂,露出背上剛長出的金黃色皮毛。他的四肢變成粗壯的獸臂,指甲尖長而鋒銳,寒光攝人。
大德魯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斑斕猛虎。
在場的六位德魯伊中,除梅麗凱的兩位信徒,其余四人都是西凡納斯的德魯伊。四人之中,大德魯伊薩米爾是首領,維薩、伊維利歐斯和史萊拉頓,是他的助手和下屬。
維薩精通操控植物,伊維利歐斯善于操控風云天氣,這兩人都是精靈;而史萊拉頓,則是德魯伊中的異數(shù)。他是個人類,出生于深水城的貴族家庭,自小學習魔法,曾經(jīng)是個小有名氣的巫師;不想到了三十歲,突然大徹大悟——或者說是腦筋出了問題,說他領悟出這世間真正的奧妙智慧,其實是存在于山林丘壑,松葉流水之中,于是毅然放棄家庭,甚至改變信仰,加入了西凡納斯的教會,成為一名德魯伊。
至于大德魯伊本人,最擅長的,便是與動物精神溝通,甚至自己化身為各種猛獸。
猛虎昂首大吼了一聲,便如天地間突然起了一個霹靂,剎那間風聲大作,遠山應和,驚起林中無數(shù)鳥雀。它朝梅麗凱的兩名德魯伊點點頭,縱身躍去,幾個起落就沒入林中。
※※※
伊斯塔觀察到,空中的云彩不知不覺間都集中到此地的上空了,層層疊疊阻隔住陽光。而在天邊,隱隱已經(jīng)出現(xiàn)了黑壓壓的烏云,正朝這邊涌來。
他知道這是德魯伊正在人為操控著天氣,現(xiàn)在林中的陽光已經(jīng)減弱,一旦烏云聚集此處,陽光就半點無法滲透下來。那么思思的冰鏡,就對食人花半點沒有威脅了。
他再不遲疑,右手猛力一揮,將原本提在手上的一個德魯伊甩了出去,正落在那群食人花中。他從林外拖德魯伊進來的時候,就已經(jīng)留了心眼,選的這兩個都是女性精靈,身材較常人瘦小得多,又只穿單薄的皮甲,全身重量加起來單人也不到一百磅。他的武技劍術,以靈巧快捷見長,力氣不算特別出色,但畢竟遠勝常人,要揮動這兩個精靈,還是不成問題的。
食人花以動物血肉為食,噬血成性;剛剛又被陽光照射,皮開肉綻,傷痕累累,急需補充能量才能自我痊愈回復。被伊斯塔扔出去的那個德魯伊,在食人花眼中看來無異于天上掉下來的美餐。還不等那個倒霉的家伙落地,幾根被陽光烤得焦黑的蔓藤已經(jīng)如怪物觸手般伸過來。
然后又如被電擊一般倏地彈了回去,就像一只正在向前游動的蛇,腦袋上突然被人砍了一刀。
但并沒有人砍它們。
仿佛心有不甘,食人花們重新圍了上來,隨即又猛地退了回去,如此反覆??瓷先ゾ拖袷且蝗吼囸I的獵狗抓住了一只兔子,想吃掉它,但脖子上的繩索總在它們的利齒碰到兔子皮膚的前一刻拉緊,將它們強行扯了回來。
有人正竭力控制著食人花,壓制它們噬血的本能沖動。
爭奪之間,前方的道路已經(jīng)被讓開,伊斯塔左手拖著沒扔出去的那個德魯伊,右手握劍,“思思!”他叫著,“快過去?!?br/>
兩人一前一后地奔跑著,穿過剛才食人花盤踞的區(qū)域,眼前并沒有出現(xiàn)新的障礙,狹窄但平坦的小路在腳下蜿蜒伸展,陽光自高大的喬木間隙瀉下。
思思并不知道目的地所在,她只是跟隨著伊斯塔。跑了大約三分鐘,眼前突然一闊,一片平坦的草地出現(xiàn)在面前。她不像卡拉圖人以前來過這里,沒想到這種密林中居然還有這樣大片的空草地,一時倒是有些驚訝。
在草地的盡頭,又是一片密林。透過繁茂的枝葉,可以看見五顏六色的光華在其中閃爍,思思明白了,那里一定就是德魯伊們召喚元素的法陣所在。
但那片密林似乎有些古怪。那里的樹木不知是什么品種——思思對植物了解不多,一棵棵都低矮粗壯,樹冠仿佛尖銳的錐形,樹干上卻全不長枝椏。樹葉是橢圓形的,深綠中仿佛隱隱泛著藍光。
猛然間,密林深處傳來了一聲低沉的虎嘯,腥風大作,撲面而來。思思嚇了一大跳,她并不知道老虎這種生物,從未見過,但這并不妨礙她準確地從跡象中判斷出這是一只危險的猛獸。
正在快步前行的伊斯塔驟然停住腳步,緩緩觀察四周,捕捉著樹木間那一閃而過的身影。
“在這等我”,他說,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注意背后,食人花可能會追上來。”
然后他慢慢走上前,穿過草地,走到那片奇怪的樹林前,左手中還拖著那個沉睡的德魯伊。他全身的肌肉都已經(jīng)繃緊,整個人仿佛一張即將發(fā)射的弓箭。
周圍并無任何異狀,除了微風靜悄悄地拂過。草地很柔軟,仿佛還沾著清晨的露水,有些濕滑。
伊斯塔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緩緩前進,當他踏出第七步的時候,突然發(fā)覺似乎有些不對勁。
眼前的樹林中并無響動,光華依舊閃爍,微風依舊輕拂,四周非常的安靜,然而他就是感覺不對勁,這是種直覺。他沉吟著,慢慢又走出一步。
然后他終于發(fā)覺問題所在了。
他的腳步聲居然如此清晰地傳到自己耳中,仿佛被放大了十倍,或者說他所處之地突然安靜了十倍。伊斯塔猛然回身,來時的路已經(jīng)被一片茫茫白霧籠罩阻隔,他看不見思思的身影。
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jīng)落入陷阱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凜,便在此時,在一聲虎嘯后沉寂了半天的密林突然有了異變。
狂風大作。
他剛剛回過頭,便看見前方的林木如波浪般分開,一只金黃色的猛虎凌空撲來,利爪森森,直插伊斯塔的腦袋??ɡ瓐D人早有準備,不退不避,雙腿微蹲,左手用力一甩,將拖在地上的德魯伊甩了起來,正迎上老虎的血盆大口,看上去就像是在給它喂食。
卡拉圖人知道,在這片森林中,從來都沒有虎熊之類的猛獸出沒;所以這只突然出現(xiàn)的老虎,或者是某個德魯伊召喚來的,或者就是某個德魯伊自己變形而成的——不管是哪一種,都必然不會傷害同伴。
所以這個被一路拖過來,還在呼呼大睡的德魯伊,就成了最好的擋箭牌。
退一步說,就算這只老虎并非受人指揮,純粹是自己從別處誤打誤撞流浪到了這里。那么它第一個咬中的,也是這位被拿來當盾牌的德魯伊,伊斯塔盡有機會脫身。
眼看德魯伊的身體就要被利爪撕開,老虎猛然做了個收爪屈身的動作;伊斯塔只覺眼前晃了晃,仿佛空氣在極短暫的瞬間發(fā)生了劇烈波折,那一剎那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他到底身經(jīng)百戰(zhàn),生死拼殺里鍛煉出來的那種對危險的直覺異常敏銳,心中凜了一凜,腳下絲毫不慢,不假思索地就退后了兩步,將左手還拖著的那個德魯伊扔到一旁,空出手來,眼前的老虎卻消失不見了。
不等他站穩(wěn),耳邊聽得呼的一聲風響,他用眼角余光瞥去,看清楚是條木棍自右側(cè)橫掃過來,來勢凌厲至極。伊斯塔不敢硬接,揮劍格擋,同時朝相反方向退了一步,試圖卸開沖力。
“噔!”
劍棍相交,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伊斯塔隱隱覺得握劍的手臂有些酸麻。他吸了口氣,手腕偏轉(zhuǎn),長劍如靈蛇一般震顫,順著木棍急速反削上來,直切對方的手指。這是他最擅長也最習慣用的一招,簡單而實用,而且對大多數(shù)敵人都有效,因為就算是如卡多佐那樣的圣武士,全身都罩在精金鎧甲里,雙手卻總是不能以金屬防護的,頂多套上一副皮手套——否則指節(jié)僵硬,他怎么還能靈活自如地揮劍,怎么還能應敵。
而一旦握持武器的手被長劍切削傷害到,再強橫的敵人也要喪失力量吧。伊斯塔不太喜歡殺人,但他更不喜歡自己被殺,面對敵人,用這種傷害肢體的方式消除對自己的威脅,是一種他比較能夠接受的選擇。
對手顯然沒有見識過這種劍術,稍一停滯,握棍的手已經(jīng)被伊斯塔的長劍削上。他也算反應迅速,立刻舍棄了武器,撒手后退。
伊斯塔此時已經(jīng)看清楚,對手是個人類,從那獨特的橡葉衣飾上,很容易就判斷出是西凡納斯的德魯伊。對于這種狂熱到狂熱地步的自然保護主義者,伊斯塔向來不抱太多的好感,相比起來,他更愿意和裳提阿或者梅麗凱的信徒打交道。
當然,不喜歡歸不喜歡,從敵人的角度來說,伊斯塔也不能不承認西凡納斯德魯伊是非常值得警惕的對手。裳提阿的德魯伊喜歡使用種子與植物,梅麗凱的德魯伊大多精通格斗,能熟練使用各種武器,而西凡納斯的德魯伊,沒人知道他們最擅長什么。
他們似乎什么都會,什么都擅長,但又什么都不是特別出色。
伊斯塔將西凡納斯德魯伊視為勁敵,乃是因為他們的行事作風。據(jù)寇普利斯所說,西凡納斯的信徒,非常注重以長遠的眼光審視一切,他們對每件事都有著長遠的規(guī)劃——這是為了避免所有擾亂“一體至衡”的失誤。他們大都有著絕佳的耐心、豐富的自然知識、以及長遠透徹的思考看法,他們要求并期許自己能在各種突發(fā)狀況中保持沉著,隨時都備有三種以上的應對策略,以求能在戰(zhàn)斗中洞察致勝先機。
伊斯塔最不希望遇上這種敵人。
只是世界上的事情,豈有盡如人意的,事到臨頭,也只能勉力應付。他剛才揮出的一劍,從手上感覺判斷,已經(jīng)削中了對手的手掌,只是這人撒手得快,沒能造成太重的傷害。
但此人只是退了一步,瞬間又撲了上來。
他的木棍已經(jīng)脫手,此次是赤手空拳。左手五指張開抓向伊斯塔的右肩,右手卻是揮拳直擊面部。
伊斯塔又退了半步,抬臂格開德魯伊對面部的襲擊,同時揮劍劈向那只抓來的左手。如果對方不縮手,那么必然會被劍砍下半只胳膊,但如果對方縮手,那么伊斯塔就可以乘勢直入。
空氣陡然間又劇烈地波折了一下。
伊斯塔只覺得眼前金光一晃,厲風挾著一股猛獸獨有的腥氣凌厲撲來,刮面生疼。他驚駭之下,不退反進,右手回劍擋在身前,左臂抖了抖,袖中的短刀已經(jīng)滑落掌心,屈身向前沖去。
雖然眼睛被金光所晃,在這短暫卻關鍵的瞬間不能視物,他卻依然能只憑風聲清楚判斷出對方的動向,這得益于從小就接受的訓練。當他聽到耳邊傳來嗤的一聲微響,感覺到空氣振蕩時,左手已經(jīng)一刀劈了出去。
滾燙而濃稠的液體噴濺到手背上,一股濃濃的血腥氣撲鼻而來——他知道劈中了對手,給對手造成了重創(chuàng),然而就在此時,伊斯塔感覺回守的長劍被巨大的力量震開一旁,隨即右肩上傳來一陣徹骨劇痛,長劍幾乎都要把握不住脫手落地。
猛烈的風聲自頂上刮過,有什么龐然大物從自己貼著自己的頭皮躍了過去。倘若不是自己屈身前沖,只怕腦袋都已經(jīng)被撞上。
他轉(zhuǎn)過身來,此時眼睛已經(jīng)恢復視物能力。德魯伊早已經(jīng)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斑斕猛虎,正是一開始出現(xiàn)的那只。它前爪踞地蹲伏,雙眼精光四射,怒瞪著卡拉圖人,胸腹偏左的位置有一處長而深的傷口,皮開肉裂,鮮血直涌,附近的皮毛已經(jīng)被染紅一片。
“人虎變”,伊斯塔冷冷說,捂住右肩的傷口,“沒想到世界上還真有這種秘法?!?br/>
他和寇普利斯交游甚久,關系密切,也曾經(jīng)聽說過很多德魯伊的秘聞。人能變形成動物,固然精妙奇巧,卻也并不算什么特別高深的法術,伊斯塔所見過的德魯伊,大多都有此能力,寇普利斯經(jīng)常變化成狼,他那個半精靈助手拉拉則格外喜歡化身烏鴉。但這些變形術,都是需要有一定時間來施展的,不可能瞬間就實現(xiàn)人獸轉(zhuǎn)化。據(jù)他的記憶,寇普利斯變成狼形,大約需要十秒鐘,而自狼形恢復成人,則需要更久的時間。
但寇普利斯卻也曾經(jīng)提到過,在德魯伊內(nèi)部,有一個隱密的傳說:人虎變。
所謂人虎變,便是指伊斯塔目前所遇上的這種情形。德魯伊能在瞬間,于人類形態(tài)和猛虎形態(tài)之間轉(zhuǎn)換,不需念誦任何咒語。而能做到這點,據(jù)說其實與德魯伊的能力修為無關,最關鍵處在于血統(tǒng)。
能擁有人虎變能力的德魯伊,相傳都是虎人的后裔。
虎人也是傳說中的一個族群,據(jù)說其相貌是“虎首人身,背生金毛,唇露尖牙,利爪如鐵,力大無窮”,如今早已在費倫大陸絕跡,甚至連歷史上是不是真有這個種族,都在兩可之間。一個族群的歷史,能流傳至千年之后,靠的是文明;以人類為例,倘若不是有書籍,有紙筆,僅僅憑上一輩和下一輩口耳相傳,那只怕歷史早就湮沒了。
而虎人并沒有很發(fā)達的文明,所以他們的歷史也就很難流傳下來——更麻煩的是,他們還沒有精靈那般漫長的壽命。據(jù)說一個虎人從誕生至老死,不會超過三十年。
在如今已經(jīng)無法考據(jù)的某種因素作用下,虎人一族全部滅亡。所有關于他們的資料,就只剩下故老相傳的一點零碎信息,以及人類史籍里偶爾提及的蛛絲馬跡,而這些描述,是真是假都難以確定。伊斯塔知道,歐格瑪神殿的副主教費斯切拉就斷言說,所謂虎人,全屬虛構(gòu),史籍上提及的那一鱗半爪,或者是夸飾,或者是誤判,或者根本就是當事人看花了眼。
寇普利斯也傾向于認為虎人根本不曾在歷史上存在過——就算存在,現(xiàn)在也早已徹底絕跡了。他倒是相信“人虎變”的真實性,因為有比較詳實確鑿的史料支撐;但他認定所謂“虎人后裔”之說,只不過是牽強附會。與其把“人虎變”的能力歸因于血統(tǒng)——還是一個只存在于傳說中的種族的血統(tǒng),給自己的懶惰提供借口,不如直接承認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法術。
至少在寇普利斯看來,只要有天分高明的德魯伊,在這變形動物的能力上勤下苦功,未必不能練到這種人獸瞬間轉(zhuǎn)換的地步。
就像一個巫師學徒需要用八秒鐘甚至更多時間才能完成一個催眠術,但他的導師完全可以在一兩秒鐘內(nèi)施展出來——寇普利斯總是舉這個例子。
話雖如此,寇普利斯畢竟也沒有親眼見識過這種“人虎變”,所有的判斷,很大程度建立在猜測上,他自己也承認未必可靠。歷史上擁有這種“人虎變”能力的人,往往幾百年才出現(xiàn)一個,寇普利斯雖然相信人虎變的存在,卻一直以為如今世界上并沒有真能練成的人。
沒想到今天伊斯塔居然撞上了一個。
“沒錯,人虎變?!?br/>
蹲踞的老虎口吐人言,他似乎也略略有些驚訝,奇怪眼前這個家伙居然能知道“人虎變”,這雖然不算是什么機密,卻是比較生僻的東西,正如學問里的冷門,即便是德魯伊,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不過伊斯塔現(xiàn)在沒空考慮這些,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面臨一個棘手的難題。
因為他看見了思思。
阻隔的白霧不知何時已經(jīng)消失,小女孩正朝這邊走過來,但看她的神態(tài),卻似乎完全沒有發(fā)現(xiàn)伊斯塔,更沒看見距離她不足三十英尺的地方,就有一只猛虎。
與此同時,食人花的暗綠色蔓藤和斑斕艷麗的花朵,也闖入了他的視線——德魯伊終于控制住了食人花,正急速從背后追趕過來。現(xiàn)在食人花已經(jīng)出了樹林,游到草地上,距離思思大約二十英尺。
小女孩面臨兩面夾擊,腹背受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