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日,天已經(jīng)黑了,加班的同事一個個都走掉了,諾大的辦公區(qū),只剩冬善兒一個人。
那天是她的生日,她特意穿上自己最喜歡的那件白色鴨絨襖,還買了電影票。
早上她把生日的事告訴了卓航,并且主動邀請他一起看電影。
兩個人認(rèn)識了那么久,還沒一起去過電影院。
當(dāng)時卓航一口就答應(yīng)了,說下班來接她。
可現(xiàn)在電影馬上就開始了,卓航的電話遲遲沒來。
難道他忙忘了?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可是萬一他正在談業(yè)務(wù)打攪了他怎么辦?
她又看了一眼壓在筆筒下的兩張電影票,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撥通了卓航的電話,聽筒里傳來很大的噪音。
“卓航,是我?!?br/>
“善兒,有什么事嗎?”
“今天是我生日,我想……”
“你說什么?我聽不到??!我這里很忙,我在應(yīng)酬客戶,這個單子很重要,關(guān)系到年前我能不能再創(chuàng)造一個銷售奇跡!”
“哦……”
“乖,你先回家吧,今天不能送你了,天冷,要下雪了,多穿件衣服,不要凍壞了?!?br/>
“嗯,我知道了,你也注意身體,少喝點酒,結(jié)束了記得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客戶不高興了,不跟你聊了,掛了?!?br/>
善兒放下手機(jī),拿起那兩張電影票。就算卓航去不成,自己也可以去嘛,要學(xué)會照顧自己,他那么忙,就不要再讓他分心了。
這樣一想,她開心多了,收拾好桌面,特意對著手機(jī),偷偷給自己描了眉,畫了口紅,出發(fā)!
下到一樓大廳,從電梯里出來,猛抬頭,遠(yuǎn)遠(yuǎn)看到段總正站在那座太空逃生艙前,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拿著手機(jī)打電話。
這么晚了他還在工作,真辛苦。
這措不及防的相遇,讓善兒有些糾結(jié),琢磨自己到底該溜邊躲著他悄悄出去呢?還是徑直走過去打個招呼再走?
換在平時人多,這根本不用想,直接混在人群里就走了。
可現(xiàn)在大廳里一個人也沒有,要是連個招呼都不打,顯得太沒禮貌,人家可是大BOSS。
但就這么上前,似乎又有點拍馬屁的即視感。
況且,安琪兒剛警告自己沒多久,還是別招惹麻煩了。
她頭一低,就想溜著邊悄悄走掉。
誰知,段總忽然轉(zhuǎn)過身,沖她擺了擺手,因為忙著接電話,所以并沒有講話。
善兒左右前后看看,沒有旁人,可以確定,他是在沖自己招手??墒?,他這招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表示已經(jīng)看見自己,禮節(jié)性地隨便打個招呼呢?還是有事要交待,讓自己稍等呢?
這還真是個世紀(jì)難題。
都說的心思最難猜,能把住老板的脈,才能青云直上。
善兒自酌自己沒那個本事,別說猜中上司的心思了,就連看眼色都看不懂,所以自己這幾年總也得不到機(jī)會升遷,不招盧薇待見。
至于段總,那就更難把握了,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真的不明白他招手是幾個意思啊。
她猶豫了幾分鐘后,眼角的余光覺得值班的安保在看自己,忽然覺得臉上發(fā)燙,是不是想多了?段總怎么可能有事找自己呢?他肯定只是隨便打招呼罷了。
想通了這一點,善兒釋然,拎著挎包溜邊往外走。
可是,她再次看到段總沖自己招手。
冬善兒真的迷茫了,是叫自己留下嗎?她還沒有完全肯定的時候,安琪兒踩著恨天高翩然走進(jìn)大廳,徑直奔著段舍去了。
這下慘了,被安琪兒撞到自己和段總在大廳里,她該不會誤會吧?
怎么辦?一會兒安琪兒要是來責(zé)問自己,自己該怎么解釋?
真的是巧遇啊!
但安琪兒應(yīng)該不會信吧?
糾結(jié)得腸子都打轉(zhuǎn)的善兒,看到安琪兒親熱地挽住段總的胳膊,好像根本就沒看到自己時,偷偷松口氣。
自己想多了,人家安琪兒那么高貴有修養(yǎng)的大家閨秀,怎么會在意自己這個小人物?
不過也幸好自己沒朝段總走去,不然被安琪兒看到,可就麻煩了。
真是的,自己跟段總明明是清白的,什么都沒有,怎么搞得偷偷摸摸,跟地下情、暗戀似的?
這心態(tài)不對!
善兒很快擺正自己的心態(tài),大大方方離開。
*
從公司出來,已經(jīng)快十點了,冬天的大街上,早早就沒什么人了,尤其是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夜晚。
朔風(fēng)剪落枝頭僅剩的幾片枯葉,在人行道上翻滾??燔嚨郎掀囷w馳而過,攝像頭不時閃爍。
這樣的街景,總讓人覺得有幾分凄涼。
冬善兒一路小跑著來到電影院時,電影已經(jīng)演了一半了。
借著熒幕上的光線,她看著一對對情侶,散落在各個角落里卿卿我我,忽然對影片提不起半點興趣,只想趕緊逃離。
再次走在空曠的大街上,善兒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無主的游魂,飄來飄去不知要飄向何方。
她捧著手機(jī),不時地看看,有沒有卓航的電話,生怕風(fēng)聲太大,掩蓋了鈴聲,而錯過他的來電。
但,電話一直沒有響。
站在十字路口,看著紅綠燈交替閃爍,善兒莫名失落。
其實,以前生日還不是自己一個人過的?可是從來沒覺得像今天這樣孤單。
難道這就是所謂兩個人在一起的孤獨?
末班車緩緩開過去。
她形單影只立在站臺上,候車廳的燈箱里張貼著高維的廣告,段舍一臉霸氣凝視著長街,犀利的目光似乎要刺破黑夜,穿透城市里重重疊疊的水泥鋼筋,直達(dá)天際。
冬善兒轉(zhuǎn)過身,怔怔地與廣告上的段總對視,明知道這只是一張照片,可還是被他凌厲的眼神逼得有點透不過氣來。
想起上次到七十六層,幸好他有事走了,假如真的跟他面對面,自己一定緊張的連話都說不出來。
手機(jī)的微信提示音突然響了,冬善兒一陣欣喜,一定是卓航,他不會忘記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之前只是太忙,顧不上,現(xiàn)在這條信息,一定是他祝福自己生日快樂的!
可是,當(dāng)她打開微信,才知道自己錯了,不過是客戶端提醒自己,電影已經(jīng)看過了,是不是該發(fā)個影評?
她嘆口氣,剛要關(guān)上微信,又一條信息進(jìn)來,卻是段舍的ID――霸主。
霸主的內(nèi)容非常官方,以集團(tuán)CEO的名義,祝冬善兒生日快樂。
這讓善兒在這個冰冷孤獨的冬夜,終于有了一絲暖意。
想不到他那么大的人物,竟然還記得自己的生日?估計是江昕提醒的吧。
冬善兒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不管怎么說,總算在生日這天,收到了一個祝福。
以前,福利院的院長媽媽每到她生日這天,都會給她祝福,自從她過世后,善兒就再也沒收到過祝福了。
她很感謝段總讓自己這一天感覺到了些許溫暖。
*
可是,冬善兒卻不知道,這一條二十多個字的生日祝福短訊,段舍卻足足編輯了二十分鐘。
他再三斟酌了用詞,最終,還是以集團(tuán)CEO的名義發(fā)去了這條祝福。
當(dāng)天,他本在六十八層和毒藥一起,臨時突擊檢查集團(tuán)的安保系統(tǒng),在監(jiān)控畫面里無意中看到冬善兒還在。
但她并沒有埋頭趕工,不時地翻看手機(jī),顯得心不在焉。
從監(jiān)控中,他看到善兒桌上的臺歷,今天被畫了一個大大的紅圈。
段舍立刻調(diào)閱了善兒的資料,發(fā)現(xiàn),今天竟然是她的生日。
這么重要的日子,卓航竟然沒有陪著她?
他讓毒藥繼續(xù)檢測系統(tǒng),自己一邊走進(jìn)電梯,一邊打了幾通電話。
冬善兒來到一樓大廳的時候,段舍正在跟一個朋友通話,他得知,卓航今天根本沒忙工作,也沒陪客戶,而是去了安琪兒舉辦的一個歲末富豪Party。
這個Party,安琪兒也邀請段舍了,但段舍因為今天要突擊設(shè)備安檢,沒去。
段舍看見善兒,便招呼她等等自己,可那個笨頭笨腦的傻狍子,竟然呆呆站在那兒不知所措,然后又不知道怎么想的,還要開溜。
他再次招呼她,并在電話里讓江昕定一個生日蛋糕過來。
可偏偏這個時候,安琪兒來了。
他只好眼睜睜看著善兒離去。
那天晚上,他沒去安琪兒的Party,而是跟IT部的幾個骨干,查了一整夜的漏洞,隨時發(fā)現(xiàn)問題,隨時解決。
*
第二天一早,冬善兒在自己的辦公桌上,看到了精美華麗的生日蛋糕。
紫羅蘭色的奶油花紋,和乳白色的巧克力裝飾,都是她最喜歡的。
雖然晚了一天,她還是很開心。
她以為是卓航送的,雖然他昨天沒時間為自己慶祝,甚至忙得最后連電話都沒打來,可還是補(bǔ)上了蛋糕。
然而她卻不知道,那是段舍為她特意定制的生日蛋糕,趕在零點前,放在她的辦公桌上。
她在一樓大廳遇到他時,他正在打電話訂蛋糕。
段舍沒有留下名字,他不想打亂她的生活,盡管他知道她做了一個錯誤的選擇,但……
那又怎樣?
他有什么資格去糾正她?他能做的,僅僅是以上司的身份,讓她在這樣的日子里,看上去不那么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