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藏冬
探到眼前的手拉回她隱隱恍惚的思維,順勢…非常自然地拿走了她勾在指尖的墜飾。
金屬觸感淺淺滑過指骨關節(jié),帶著屬于她的溫度脫離掌控,她看了看空蕩蕩的指尖,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
她隨即把目光抬高幾度,抿抿嘴角,卻也沒有做出爭奪或者反抗之類舉動。
將金屬鏈子一同拽斷,取走墜飾的是黃猿波魯薩利諾,彼此實力相差懸殊的情況下,她很有自知之明。
先是盯著墜飾看了好一會兒,黃猿波魯薩利諾的目光方才重新轉(zhuǎn)向她,“那么…可不可以談一談,為什么給你帶來困擾呢?”
說話間,他漫不經(jīng)心把玩著小小的玻璃沙漏,斜覷她的眼神里帶出一點點別有深意,“總覺得這其中有些隱情呢~”
微微怔忡,她又在頃刻間回過神來,笑了笑,正打算開口回答,卻不料黃猿波魯薩利諾搶先打斷,說道,“別試圖敷衍我,女士~”
“你是個聰明人——”略顯沙啞的低沉聲線,帶著控制得極好的節(jié)奏感,言談間他的神情平淡喜怒難辨,看著她的目光猶如一柄銳利尖刀,“即使不屬于這個時空,你也還是血肉之軀,倘若你的答案無法令人滿意…”
沉默幾秒鐘,似乎覺得自己的過分急切同樣也是在將破綻袒露給對手,黃猿波魯薩利諾沉沉呼出一口氣,仿佛是在調(diào)整情緒。
又等了一會兒,重新開口時他的語調(diào)放緩許多,同時敵意也減弱,至少表面上。
“我們不屬于同樣的時空,所以也不必擔心,你說出的東西會干擾歷史走向,相信你發(fā)現(xiàn)了,這里和你所在的世界存在差別?!?br/>
“把你收集到的情報說出來?!笨桃馔nD幾秒鐘,黃猿波魯薩利諾以一種接近誠懇的眼神看著她,“當日你不在場,可事后必定也追查過的吧?”
“作為交換,你可以從我口中知道一些,或許你會感興趣的事,如何?”
語畢他就靜靜盯著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儼然是肯定了她必定會同意。
…………
感興趣的事…她一愣,眼睛下意識往另外那人身上掃過一眼,想了好一會兒,最后慢慢地點點頭,不得不說這里這位海軍大將,黃猿波魯薩利諾同樣相當…狡猾呢~
試問誰不會好奇,畢竟當年發(fā)生在香波地群島的那件事與自己切身相關,更何況,到如今身處的這個世界與自己所在時空相似又相反,其中的迥異之處更是引得她…好奇滿滿。
她在心里苦笑,對于自己這樣容易妥協(xié)表示很無奈,可也必須承認,對方確確實實抓住關鍵,一瞬間心念百轉(zhuǎn)千回,許許多多的疑問,到了嘴邊化作一聲嘆息。
“那就交換情報吧~黃猿大將?!?br/>
“只是那之前我必須強調(diào)幾點。”
“首先——”抬手挽起鬢邊散落的發(fā)梢,她慢慢的組織好語言,復又開口,“關于我身處的時空,它的未來請不必追問?!?br/>
“既然不是相同世界,我就不能告訴你們未來如何,畢竟…”她很平靜的迎上兩位海軍大將的視線,“預知之后強行做出更改,結(jié)局通常都是悲劇。”
“接著——”
一道低沉音色斜地里橫插/進來,“這點不必擔心?!?br/>
“你們的未來,實際上我們知道一些?!痹趫龅谌齻€人出言打斷她未盡話語,同時那道靜止如雕塑的身影緩緩邁開步伐,走到黃猿身側(cè),看向她的目光犀利明澈,仿佛洞悉所有。
“壹伍貳貳年,火拳艾斯與白胡子死亡。”
“黑胡子馬歇爾.d.蒂奇取而代之,成為四皇之一?!?br/>
這個時空的青雉丟下兩句簡短卻令她震驚不已的話,又不等她回過神來,繼續(xù)說道,“海軍下一任元帥,是薩卡斯基,我說得對不對?”
“你…知道了?!”她被驚得呆住,驀地又想起另外一種可能性,頓時恨恨然瞪向黃猿,“現(xiàn)在不是壹伍貳貳年?竟然欺騙我!”
“耶——我可沒有騙你?!秉S猿波魯薩利諾不疾不徐的笑道,“之所以知道是有原因的,可以當作情報交換哦~”
也不知怎么,說話時黃猿波魯薩利諾反復打量她和青雉,眼神顯得詭譎,“看起來,庫贊你…在這位女士的時空里似乎很悲慘?”
“該不會是——”偏過頭,黃猿細細盯著青雉看了一會兒,好半晌又別有深意的說道,“之前我就在猜,如果薩卡斯基成為元帥,繼任過程一定不太平?!?br/>
…………
“波魯薩利諾——”青雉壓低的聲線里隱隱透出幾絲警告意味,隨即也不管黃猿那些聽上隱約包含許多層含意的話語,繼續(xù)看著她。
銘刻歲月痕跡的眉宇間透出一種堅忍淡定氣質(zhì),眼前這個男人擁有與她畏懼二十年的那個人相同的容貌…
恍惚幾秒鐘,她忽的又意識到身處的時空并非自己的世界,而此種認知令得她驀然清醒同時褪去感傷,她冷靜的問道,“想必你們的未來與我所知截然相反了?”
語氣用的是疑問句,實際上她已經(jīng)有了答案,只不過需要對方親口承認罷了。
“是的呀~”黃猿回答得很爽快,甚至帶著些笑意,“戰(zhàn)國元帥沒有退休成功,他很遺憾的需要繼續(xù)鞠躬盡瘁呢~”
“白胡子死在馬林弗德,火拳艾斯——”這位海軍大將笑得很頑劣,象是故意賣關子一樣又等了好一會兒,才接著說道,“此刻大概身處新世界某個島吧~”
“另外,黑胡子被暗殺了喲~”
花了幾分鐘才完全消化對方連續(xù)拋出的炸/彈一樣的消息,她的瞳孔不自覺縮緊,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么,最后卻只是抿緊唇稍,盯著非常坦白的黃猿,等他繼續(xù)。
此時黃猿波魯薩利諾反而沉默下來,片刻之后,抬手作出一個邀請動作,緩聲道,“該輪到你說了,女士?!?br/>
…………
輪到她說…愣了愣,她的目光平移幾度對上一邊的青雉,隨即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讀不到這位海軍大將的情緒,除了一開始的那些異樣,或許是一切發(fā)生得太過突然導致思維波動過大讓她看出端倪,此刻他已經(jīng)很好的收斂了起伏,面色沉郁又淡漠。
三個人面面相覷,現(xiàn)場就這樣陷入凝固狀態(tài)。
她無法判斷從兩位海軍大將口中透露的情況是否屬實,經(jīng)年累月養(yǎng)成的小心謹慎,令得她對一切習慣性的保持懷疑態(tài)度。
八歲開始顛沛流離,得到真正的棲息地之前,二十年來她生活在背叛與欺騙里,即使到了現(xiàn)在她也無法信任除同伴之外的任何一個人。
同樣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能緘默太久,因為眼前這兩位海軍大將給她一種很危險的感覺,假如她堅持不肯透露,后果絕對糟糕。
反之,倘若透露某些東西能夠換取活著[回家]的機會,她…會知無不言。
她必須回到萬里陽光號,她必須回到同伴身邊。
整整二十年的逃亡,她徘徊在黑暗里,甚至想過放棄性命,是路飛船長伸出了手,領著她走回光明世界。
那艘小小的船是她等了二十年才等到的‘家’,同伴們是她等了二十年才重新得回的家人。
詭譎的寂靜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最終她閉了閉眼睛,輕輕呼出一口氣,等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盤根錯節(jié)的記憶里,需要述說的事件漸漸清晰。
既然兩位海軍大將都坦言這個世界與她的時空存在差異,她能說的自然也需要刪減,某些相對來說比較敏感的情況,她隱瞞下來,相信這兩位也不會計較。
她看得出來,兩位海軍大將關心的可不是什么未來,他們想從她口中問出的只是,與她不同世界同一個人的情況。
勾了勾嘴角,她露出一抹笑意,“那么,一切就從壹伍貳貳年那天的香波地群島說起…”
…………
恰如黃猿波魯薩利諾所言,她追查過那件事。
草帽海賊團被擊潰全員分散各地,兩年之后聚集在香波地群島重新啟航,萬里陽光號駛向魚人島途中,同伴們聚在甲板上各自敘說分別時發(fā)生的事。
她從路飛船長那里得到一件墜飾,順便加上關于物品原主人的一點點情況,路飛船長一貫粗神經(jīng),只說是個樣貌與她極相似的年輕女子,順便還詢問她是不是有孿生姐妹。
她的答案自然是沒有,奧哈拉滅亡二十年來,她也試圖尋找過,結(jié)果卻令人失望,她是唯一的生還者。
路飛船長把墜飾交給她,隨即就把事情拋到一邊,她呆愣過后也沒有追問,只是隱約開始懷著某種期待。
倒是廚師先生許以無數(shù)美食,誘/惑路飛船長多透露些情況,奇怪的是往日里滿腦子只剩下肉的路飛船長那次相當堅持的拒絕。
期望落空的廚師先生捶地痛哭,最后還是航海士小姐出面,一拳抽飛哭得實在沒樣子的廚師先生,才讓那件事告一段落。
接下來的時光,萬里陽光號旅途波瀾壯闊,追隨路飛船長的冒險生涯堪比新世界的海,誰也無法預料下一秒會出現(xiàn)什么,那個小插曲也因為追查結(jié)局毫無頭緒,而漸漸被她擱置在記憶一角。
一直到數(shù)年之后,某個極其偶然的情況下,她得到一份海軍的機密資料。
看過那份包括一段錄影與無數(shù)口供筆述的卷宗,她才恍然大悟,這些年當中幾次海軍針對她個人的行動究竟所謂何來。
…………
海軍在尋找那個人,或者該說,海軍方面一開始錯誤認為,香波地群島忽然出現(xiàn)又忽然消失的人是她,數(shù)次行動失敗后確定并非她本人,計劃方才擱置。
而之所以海軍試圖捕捉那人,理由卻是路飛船長說過的,那人身上似乎攜帶時間之力。
當年海軍動用和平主義者抓捕路飛船長,那幾架人工智能某個隱蔽位置安裝著攝影蟲,那個人被攝錄下來,事后海軍發(fā)現(xiàn)她的能力,并且對其產(chǎn)生高度興趣。
可是那人消失后從此再沒有出現(xiàn),資料也就被封存,最后落到她手上。
那段錄影是借用和平主義者視角拍攝,口供筆述是當時在場海軍與海賊所有人的敘說,林林總總結(jié)合,完整重現(xiàn)了當時一幕。
包括路飛船長也不曾看到的某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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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伍貳貳年,愛撒謊迪馬爾.布拉克冒充草帽路飛在香波地群島招搖撞騙,召集包括當年兩位超新星在內(nèi)的大批烏合之眾,那天的聚會現(xiàn)場被海軍包圍。
人形兵器和平主義者激光掃射下,海賊很快被打得四下潰逃,迪馬爾.布拉克逃跑途中迎面撞上前來討伐草帽路飛的戰(zhàn)桃丸。
透過和平主義者架設的攝影鏡頭,當時在場海賊們倒是聲勢一震,無數(shù)目光聚集到‘草帽路飛’身上,叫囂聲此起彼伏,期待身價過億的男人又一次大顯神威。
只是海賊們很快失望,戰(zhàn)桃丸憤怒地一擊之下,‘草帽路飛’當即倒地不起,隨后,愛撒謊迪馬爾.布拉克連同綽號與兩千六百萬懸賞金額被當眾揭穿。
圍在附近的海賊大驚失色又憤怒難當,和平主義者卻透過感應器,鎖定恰巧同樣在此地的真正的草帽路飛,明黃光束激射而去。
攻擊被真正的草帽路飛輕輕松松避開,回過神的海賊雜魚們負隅頑抗,現(xiàn)場變得更加混亂,另外某架和平主義者攝影鏡頭之內(nèi),出現(xiàn)極是詭異的畫面。
一片嘈雜中,當年超新星,兩億一千萬賞金的濕發(fā)卡里布發(fā)動能力。
后來海軍查出,濕發(fā)卡里布是沼澤果實能力者,顧名思義身體變化時會化作泥濘,而濕發(fā)習慣在身體里藏入物資,包括武器包括掠奪來的財寶。
鏡頭拍攝到濕發(fā)發(fā)動惡魔果實能力,元素化的身體浮出一架機/關/槍。
那名海賊如往常一般肆意屠戮海軍,火力網(wǎng)交織迸射,所過處頓時有許多士兵倒下,和平主義者收到指令將激光對準濕發(fā),卻在那時,濕發(fā)的攻擊驟然停滯。
懸浮在泥沼中的機槍莫名其妙地掉了出來,隨即,化作泥沼的身體內(nèi)部冒出一只手,或者該說泥沼中央無端端裂開一道口子,有人從不知名的后方爬出來。
更奇怪的是濕發(fā)看上去毫無損傷,只是他無法控制自己元素化的身體,眼睜睜看著那幕極度詭異場景上演。
當然,同樣也嚇到了附近目睹這幕畫面的所有人,包括海軍與海賊,烽火硝煙廝殺拼斗瞬間停滯,現(xiàn)場很突兀的陷入死寂。
…………
那人慢騰騰地登場,仿佛是從地勢往內(nèi)傾斜的山洞里爬出來,等到雙足落地,她隨即又開始整理衣著,意態(tài)閑適得很。
拍干凈沾染到的污穢,她又隨意環(huán)顧周遭一圈,也沒說什么就這樣邁開步伐打算離開。
她抬起頭的瞬間,那張臉被鏡頭收錄,同時和平主義者從資料庫中檢索辨認出身份,是惡魔之子妮可.羅賓。
恰在此時,草帽路飛的叫嚷橫過這片區(qū)域,‘羅賓——’
遠遠的,兩道彈性十足的橡膠驀地延伸而至,下一秒,伴隨著又驚又喜的招呼,草帽小子出現(xiàn)在那人身側(cè)。
身形一頓,那人微微側(cè)過臉,不知怎么,神情竟有些錯愕。
照理來說應該是久別重逢的畫面并未出現(xiàn),草帽小子也同樣呆住的樣子,笑容還掛在臉上,卻象是看到什么不可思議的東西,整個人愣在當場。
短暫的靜默過后,那人慢慢地重新打量附近一圈,最后,暗藍瞳子鎖定直直對著她的和平主義者鏡頭,眉梢挑了挑。
‘對不起~我認錯人了?!氏却蚱破届o的草帽路飛笑得很是誠懇。
‘不~實際上——’那人收起盯著鏡頭的視線,將目光對上草帽路飛,語氣很平和,‘會發(fā)生這種錯誤,是我的疏忽?!?br/>
丟下語焉不詳?shù)囊痪湓?,那人驀地抬起一手,凌空一抓,自空氣中無端端揪出一個人,又順手往地上一丟。
隨即她一腳踩上去,冷冷的說道,‘我警告過你吧?再敢搗亂你就給我去死,是我太心慈手軟了嗯~’
她低著頭神色看不分明,挑高的尾音,語調(diào)殘暴狠戾,‘以為我殺不了你?’開口的同時足尖碾了碾,力道看似不輕不重,死寂的現(xiàn)場卻傳來骨骼斷裂的咯咯細響。
仰面倒在地上的人不動也不反抗,任憑她腳尖踩得胸膛凹陷下去。
…………
半晌,她終于發(fā)/泄夠了,冷哼一聲收回足尖,放過大概身負重傷的人;片刻過后,躺倒在地上的人扶著胸口站起身,也是直到此刻,樣貌才暴/露出來。
五官精致美麗毫無瑕疵,雙色眸子,一只深邃夜藍,一只是黯淡許多的淺蔥色。
美麗得無法辨認性別的人,環(huán)顧周遭的眼神顯得格外冰涼,與其對視竟令人無端端發(fā)冷,仿佛那雙眼睛深處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險。
絕色容貌的人看了看附近,無機質(zhì)視線停在某處,直勾勾盯著,雙唇若有似無彎了彎。
頃刻間,一陣騷/動沿著那道目光停駐的方向傳來,幾名海賊自人潮當中剝離,搖搖晃晃地直直朝前走,仿佛被誘/惑,連旁人制止都不聽不顧。
妮可.羅賓站在一旁冷笑,一直等幾名海賊恍恍惚惚走到十幾米距離開外,她才驟然探手,指尖堪堪附著在那個美麗的人的咽喉上,柔聲說道,‘無論走到哪里,最先記得的都只是滿足口腹之欲嗎?安菲特里忒?!?br/>
被她喚作安菲特里忒的人眨了眨眼睛,露出一種顯得困惑的神色,‘為什么每次你都要制止,這些人的命運與你無關?!?br/>
‘因為我討厭你?!菘?羅賓笑了笑,一臉溫和地收緊手指,咯一聲,直接掐斷扣在指尖的喉骨,之后才開口,‘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脖頸被掐斷的人面色平淡,并且…極度詭譎的繼續(xù)說道,‘我需要進食補充消耗的力量,我救了你,你卻阻擾我,要不是我保護你的碎片,你早就消失在時空縫隙,恩將仇報果然是人類的劣根性啊——’
…………
‘恩將仇報嗯?’妮可.羅賓象是聽到什么笑話一樣,暗藍瞳子眸光半嘲半諷,‘你怎么不說如果不救我,你自己也會飛灰湮滅呢?’
‘作為三面六眼的一部分,若不是我舍不得卡片底紋,你早該被吞得一干二凈,哪里輪得到你恢復意識?’
說到此處沉默下來,妮可.羅賓抿了抿嘴角,良久復又淡聲說道,‘口舌之爭是一種極度無聊的舉動,這樣吧~既然彼此厭惡對方,我們分手如何?’
‘分手之前,把你的身體給我吧~’脖子折出古怪角度的人一手扶著腦袋,一邊提出要求,‘或者為我孕育一個軀殼?!?br/>
‘二選一,你自己決定?!?br/>
‘如果不答應,就繼續(xù)流浪在數(shù)不清的陌生時空?!?br/>
‘你取走時間之力,可如果沒有我,你始終回不去?!?br/>
嘴里吐露直叫人驚悚話語的人滿臉正色,神情帶著些渴望,‘為我孕育身體讓我出生,讓我能夠觸摸世界,我想被嬌養(yǎng)被擁抱。’
漸漸的,平淡毫無起伏的語調(diào)變得迫切,被喚作安菲特里忒的人甚至不顧折斷的脖頸,雙手拉住妮可.羅賓的一只手,‘就象那時候你為哈特做的一樣,我想出生啊~’
‘答應我吧~’
‘答應我吧~’
急急切切的哀求著,一邊輕輕搖晃著妮可.羅賓的手,慢慢的,隨著小孩子撒嬌一樣的動作,纖細身體也發(fā)生古怪變化。
原本看似十幾歲年紀的身軀扭曲淡化,有熒火般的光粒擠壓融合,幾息間重新凝聚出一個與先前毫無相似之處的人形。
看似只有六七歲的小男孩,黑色卷發(fā),背帶褲,襯衣小皮鞋,縮水之后的身高只到妮可.羅賓的腿,仰著小腦袋,臉頰長著小雀斑,姿態(tài)可憐兮兮。
‘你可以用這個樣子把我生出來,也可以完全吃掉我,重新修復全能之書,只要你答應讓我出生?!?br/>
‘姐姐姐姐~’
…………
頂著小男孩模樣的人很快哭得涕淚縱橫,當然,附近所有人,沒有任何一個覺得他可憐,相反的是被他嚇得不輕。
而原本始終一臉不為所動的妮可.羅賓面色卻驟變,盯著小男孩看的眼神流露出一種叫人不寒而栗的激烈波動。
仿佛是愛恨交織,想殺了對方又不敢殺了他,深刻的痛苦與極度的疼愛糅雜交錯,令得她周身蕩開透明氣旋。
良久,深吸一口氣,象是強制壓下將小男孩撕成碎片的暴戾沖/動,她又一次開口,‘最后一次警告你,別用我弟弟的臉?!?br/>
她探出手,慢慢地凌空描繪小男孩的容貌,眼神里藏著很深的溫柔與悲傷,她的指尖一點點劃過孩子稚嫩五官,緩緩地停在脖頸處,指尖虛扣著咽喉,蓄勢待發(fā)。
她似乎想又一次折斷那個脖頸,小男孩毫不躲避,平靜的盯著她。
又等了好一會兒,她的指尖顯而易見地開始發(fā)抖,‘好吧~你贏了——’她終于妥協(xié),認命一樣嘆氣,‘一而再再而三,你也真是…’
‘全能之書修復之后我讓你出生,只是別用我弟弟的臉,其他任何一位你共享記憶中的人物隨意使用?!?br/>
‘作為我的回禮?!?br/>
話音落下,她猛地扯開撲在身上的小男孩,任憑他摔在地上,隨即,她四下看了看,目光尋到不遠處的草帽路飛身上。
…………
盯著草帽路飛看了幾秒鐘,妮可.羅賓緩緩走過去,隨手摸出一樣東西,又傾身擋掉和平主義者的鏡頭,附到他耳邊,兩人簡短交談幾句,不知說了些什么,最后,她輕輕松松拽起草帽路飛,將他拋到很遠距離之外。
完成讓草帽路飛不知去向的舉動之后,妮可.羅賓隨意撕裂空間,四腳朝天的小男孩爬起來,迅速趕到她身側(cè),兩人如同來時一般消失在看不透彼端的盡頭。
片刻之后,裂開一道巨大縫隙的空間緩緩閉闔,因那位能夠隨意改變外貌的‘安菲特里忒’出現(xiàn)而詭異凍結(jié)的這片區(qū)域才重新產(chǎn)生流動。
空間恢復如初,香波地群島現(xiàn)場什么也沒留下,被突發(fā)狀況中斷戰(zhàn)斗的海軍海賊,每一張臉盡是呆若木雞。
…………
“以上就是路飛船長遇見她的事?!?br/>
“那之后,再沒有任何一個角落出現(xiàn)過她的行跡?!睒O是平淡的結(jié)尾之后,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敘說的她停下來,看著面前的兩位海軍大將。
又安靜了好一會兒,青雉與黃猿彼此對視一眼,隨即,青雉抬起一只手,元素化的指尖,冰霜慢慢地凝結(jié)出一顆小小的人型。
“你說的安菲特里忒,是不是這樣的?”
細細盯著青雉遞到她眼前的,冰作出的人型看了看,她點點頭,“確實是這樣子?!?br/>
得到肯定答案,青雉輕輕呼出一口氣,依稀放松下來,偏過臉對著黃猿說道,“是愿望島上被她制成卡片的安菲特里忒之眼,居然能誕生意識,真是奇妙啊~”
“耶——我倒是覺得,那顆眼睛應該原本就有意識,只是這當中…”拿手指摩挲著下巴,黃猿的表情顯得有些詭異,“嘛~想不通的事,等鬼丫頭回來自然水落石出。”
半晌,黃猿聳聳肩,視線對上她的,“女士你的運氣真好,出現(xiàn)開始直到現(xiàn)在,你的傷勢漸漸在恢復,或者該說你身上的時間在倒流?!?br/>
他勾起的唇稍,神色似笑非笑且意味深長,“原本我還認為必須殺死你呢~”
“倘若世界意識會象當年一樣,選擇保護相對弱小的存在,即使不是同一個人,為了預防萬一你也必須死。”
“現(xiàn)在看來沒那個必要?!闭f話間手腕揚高些,讓她看清楚指尖的墜飾,慢條斯理解釋一樣說道,“你似乎快回去了,祝一路順風。”
…………
她怔了怔,隨即看清楚那個玻璃沙漏中,星芒一般的砂礫只余下淺淺一層,而恰在此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有了變化。
那種虛無縹緲的玄妙感覺又一次開始,她感覺看不到的極遠極遠的的彼方,出現(xiàn)一種吸引力,仿佛是潮汐一般的飄浮感,她的身體隨之被牽引。
她點點頭,微笑,“也預祝二位夢想成真。”
許是下意識里明白自己即將回歸,能夠回家的愉悅心情使得她也記起,嗯~調(diào)侃這兩位熟悉的陌生人,于是,她加重嘴角的笑意。
“那人對路飛船長說她要回家,因為在等著她的人心里,她就是和平,她就是故鄉(xiāng)?!?br/>
“等她的人是二位吧?”
“真是悱惻纏綿呢~”
面前平整的空間一點點蕩開透明漣漪,看著隔著一層無形障壁,神情終于變得尷尬又羞惱的兩位海軍大將,她瞇起眼睛。
…………
飄浮在漫長的混沌當中,四周灰蒙蒙一片,無邊無際,她甚至無法動彈,只是依照感知被無聲無息牽引。
旅途盡頭依稀仿佛有明亮光點。
她與無數(shù)螢火般星芒擦身而過,不知過了多久,奇妙的牽引加重,身體漸漸層層凝聚,血肉骨骼緩緩堆積存在感變得真實。
懸浮感驀地失去,劃過耳邊的風割出奇異尖銳聲響,她開始急速下墮。
一直一直…往下墮…往下墮…
一直一直…直到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同伴們的臉,路飛船長,娜美,香吉士,索隆,喬巴,烏索布,弗蘭克,布魯克,所有人都在,盈滿關心焦急神色的臉把她的視野擠得滿滿當當。
撲面而來的擁抱與震耳欲聾的哭聲中,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她安心的笑了起來。
“我回來了,大家~”
或許是錯覺,也或許那是個夢,她運氣極好的活了下來,歸途中她甚至若有似無的與那人擦肩而過。
她與她看不見彼此,卻能夠在距離太過接近時若有所覺。
黑發(fā)藍瞳的那個人,前行終點恰是她離開的那個方向呢~
想必此時此刻,那兩位海軍大將已經(jīng)愿望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