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獄之王的幻影消失了，整座宮殿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三個人似乎還沉浸在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變當(dāng)中。
這個結(jié)果太意外了。
他們都想要和平，但都明白，在這種強(qiáng)弱力量對比懸殊，幾乎毫無勝算的狀態(tài)下，和平太難求了。
煉獄之王動動手指頭就可以毀滅地球。
卓航首先表示懷疑：“煉獄之王的話可信嗎？萬一把那些什么數(shù)據(jù)給了他，他還是把地球毀滅了，怎么辦？”
冬善兒用異樣的眼神瞪了卓航一眼：“你以為他像你們?nèi)祟愔械哪承┤艘粯?，出爾反爾，滿口謊言嗎？”
卓航有點(diǎn)尷尬：“可他畢竟是邪惡的化身，毀滅了很多星球文明。這可是你說的?！?br/>
“他即便是毀滅其它文明，也是靠自身的實力，而不是欺騙?！?br/>
“善兒，怎么說到煉獄之王，你這么激動？他可是一直要置你于死地的敵人?！?br/>
“他要銷毀我，那也是因為我先背叛了帝國?！倍苾夯卮鸬煤芷届o。
卓航蹙眉：“善兒，你怎么替他說好話？你到底站在哪一邊？”
冬善兒的目光冷下來：“你說呢？”
段舍擋在中間：“卓航，你過分了?。∩苾罕撑蚜说蹏?，全力幫著我們地球人類，你竟然懷疑她？”
卓航自覺理虧，雖然總覺得煉獄之王對冬善兒的態(tài)度有點(diǎn)奇怪，但在這種時候，沒有證據(jù)的事，最好還是閉上嘴。
段舍其實心里也有疑慮，看著冬善兒的目光不免有些擔(dān)憂。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煉獄之王與冬善兒之間的關(guān)系，并不是簡單的締造關(guān)系。
煉獄之王每次對善兒說話的時候，冰冷的語氣下，總藏著一種細(xì)微的溫柔。甚至幾乎沒有猶豫，就答應(yīng)了善兒停止對地球的攻擊。
如果不是帝國遇到了什么更大的麻煩，做為煉獄之王這么理智的人，是不應(yīng)該在百分百的勝算下，做這種巨大的讓步。
還有善兒，總在情不自禁地維護(hù)煉獄之王。
或許，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這一點(diǎn)吧。
宮殿的門開了，進(jìn)來一男一女。
男子身材修長，一身侍者服飾，漂亮的臉上帶著柔和優(yōu)雅的微笑，沖段舍和卓航欠身行禮：“兩位貴客請隨我來。”
女子一身銀白色制服，頭發(fā)一絲不亂地盤起，下巴揚(yáng)起，顯得有些冷漠和盛氣凌人：“離，跟我走吧?！?br/>
段舍攔?。骸澳銈円阉龓ツ睦?？”
“奉陛下的命令，提取她大腦中的數(shù)據(jù)?！?br/>
“不會傷害到她吧？”
女子沒有回答。
“我能同去嗎？”段舍追問。
女子還是沒有回答。
冬善兒握住了他的手，輕輕捏了捏，嘴角上揚(yáng)，露出微笑：“放心吧，我不會有事，你很快就能回到地球了?！?br/>
段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眉頭不由緊緊鎖在一起，她剛才的微笑，那么輕松，那么美，更像是……
他不敢多想，握緊了剛剛善兒遞給自己的東西。
*
冬善兒隨著銀制服女人來到一間實驗室。
銀色制服女人押送任務(wù)完成，退下。
在各種儀器中間，冬善兒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是科技型AI人――智博士。
智博士看到善兒的時候，嚴(yán)肅的面孔馬上變得慈祥起來。
“離，終于又見到你了！”
如果不是AI帝國嚴(yán)禁AI人產(chǎn)生感情，智博士一定會給善兒一個擁抱。
從善兒被研制開發(fā)出來那天起，智博士就在她身上傾盡了全部智慧，在智博士眼里，離就好像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
“還能再見到您，真是太好了。”善兒的目光也變得格外柔和。
但很快，智博士又傷感起來：“離，你不該回來?！?br/>
“為什么？”
“你知道的，這次，他們不會僅僅只刪除你的記憶。”
善兒微笑：“最多不過是銷毀?！?br/>
“離，你太執(zhí)著了，我已經(jīng)盡了最大的努力清除你過去的記憶，可你，還是一次又一次被記憶影響?！?br/>
善兒愣了一下：“博士，您這是什么意思？”
智博士趕緊岔開話題：“說這些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都怪我，沒有保護(hù)好你。我看著你一天天成長，真的不忍看到你走到今天這一步?！?br/>
冬善兒嘴角揚(yáng)了揚(yáng)：“別說這些了。他不是想要我大腦里的數(shù)據(jù)嗎，您抓緊時間提取吧?！?br/>
在AI世界，感傷，是件毫無意義的事。
冬善兒在一個特殊的儀器上躺下，一根細(xì)長的針狀物插入她的大腦，進(jìn)行連接。
她的眼前一片五光十色的凌亂過后，便進(jìn)入休眠狀態(tài)。
*
當(dāng)冬善兒再醒來時，已經(jīng)躺在一片絢麗的花園中。
撲鼻的花香襲來，直透心脾，而整座花園中，只有一種花――紅色的玫瑰。
自己還在做夢嗎？
嗯，應(yīng)該是夢，母艦上是沒有花園和植物的，除了鋼鐵合金，到處一片冰冷生硬。
還是那個常常做的夢。
她站起來，穿過玫瑰花叢，夕陽將玫瑰鍍上一層絢麗的金色。
她俯下身，捧起一朵盛開的玫瑰，輕嗅花香，一不小心，手指被尖刺扎破，殷虹的血珠跟玫瑰花瓣一樣紅。
冬善兒抬起頭，金色的夕陽中，站著一個人，修長的背影，很熟悉。
“段總？”
他怎么在這里？難道煉獄之王把自己送回地球了？
這不可能！不會的！對，是夢，這只是個夢。也好，就最后在夢里見他一面吧。
她朝他走過去，一路上，手背不斷被玫瑰的刺劃傷。
終于，她來到了他的身后，輕輕呼喚他：“段總……”
他回過身來，冬善兒的眼睛里映出煉獄之王的面具，她的瞳孔瞬間收縮。
“很吃驚嗎？”
冬善兒不知該說什么好。
“這不是夢，這是現(xiàn)實?！彼孟裰浪谙胧裁?，俯身摘下一朵盛開的玫瑰，遞給她：“這玫瑰是不是跟你夢中見到的一模一樣？”
冬善兒遲疑了一下，接過玫瑰花，滿臉迷茫，這是什么情況？
“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問，總是做夢，夢見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就像這片玫瑰園，也是你經(jīng)常夢到的?！?br/>
這又是什么情況？煉獄之王該不會是無聊到，窺知了一個背叛了帝國的AI人的夢境后，專門種了這么一大片玫瑰吧？
“是啊，你忘不了我們初遇的情景，我也忘不了那天，漫天的火燒云，整個玫瑰園像是要燃燒起來一樣，夕陽給花瓣鍍上了一層金……”
冬善兒的思維完全混亂了。
“離，所有的人都可以背叛我，唯獨(dú)你，不應(yīng)該??！”
冬善兒忽然覺得，煉獄之王在說這句話時，內(nèi)心是那么荒涼和孤獨(dú)。
她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有些事，連她自己也很難解釋清楚。
“離，你可知道，我為什么要派你回到千年前，去刺殺那個少年嗎？”
冬善兒茫然地?fù)u搖頭。
“那是因為……”
煉獄之王的話還沒開始說，帝國母艦忽然發(fā)出一聲巨響，好似低于深處受傷的怪獸發(fā)出的嘶鳴，接著出現(xiàn)了劇烈的震顫，兩個人毫無防備，一起摔進(jìn)了玫瑰花叢中。
冬善兒在花叢里打了兩個滾才穩(wěn)住身形，玫瑰的尖刺，扎得她渾身生疼。
她知道，這是她植入AI母腦的病毒還是發(fā)作了。
帝國母艦很快就會爆炸消失在太空中，再也不能對地球發(fā)動攻擊。
現(xiàn)在，她唯一不能確定的就是段舍是否被送回了地球？
她要趁這個機(jī)會落實這件事。
冬善兒翻身爬起來剛要跑，忽然見后腦被重重一擊，全身的力氣頃刻間消失，軟軟癱倒在地。
她感覺到，煉獄之王正把一件利器從后腦勺刺進(jìn)她的腦干，一些東西開始入侵她的大腦。
“離！為什么？我都已經(jīng)答應(yīng)你放過他們了，為什么你還要?dú)У舻蹏?？?br/>
冬善兒吃力地擠出一抹苦笑：“晚了，這一切都太晚了?！?br/>
“那么告訴我，你到底在什么時候把病毒帶進(jìn)來的？我已經(jīng)很小心了，從你大腦里下載的數(shù)據(jù)中，絕對沒有病毒！”
“病毒根本不在我身上?！?br/>
“是卓航？還是段舍？他們兩個在幫你？”
冬善兒笑了笑：“都不是，他們沒有機(jī)會接觸到系統(tǒng)?！?br/>
“那是誰？”
“潘多拉?！?br/>
“她？她難道也背叛了帝國？”
“不，她沒有，她一直忠誠帝國，正因為如此，她才是病毒最好的攜帶者。在她要求我?guī)退龔乃拗魃眢w里分離出來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悄悄在她身上種下了可以讓帝國毀滅病毒。
我知道她一定會迫不及待回歸。
而你們也不會懷疑她的忠心。
所以，我用折疊程序?qū)懴铝瞬《荆卦谒眢w里，系統(tǒng)根本檢查不出來。
她回到母艦，立下大功，按照慣例，你們會為她做升級測試。只要她連入母腦，病毒就會傳輸過去?！?br/>
“離，你不愧是帝國最聰明的AI人?？上Я??！?br/>
“有什么可惜的？”冬善兒笑：“我救了地球，救了人類，完成了我最愛的人的心愿?！?br/>
煉獄之王也笑了，笑聲陰翳中透著凄涼。
他忽然問：“你想看看我的模樣嗎？”
冬善兒不知他怎么突然這么問？他的真面目一直是帝國的禁忌，沒人見過他長什么樣。
據(jù)說是因為他不斷進(jìn)行克隆、修補(bǔ)、基因改造，把自己弄成了蒼老的丑八怪，所以才不敢見人。
但煉獄之王今天卻主動提及這個問題。
他拔出扎進(jìn)冬善兒腦袋里的尖錐，把她翻過來，抬手，慢慢摘掉臉上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