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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里跟診所簽的合同是有巡診制度的,大夫主動上門來治病,農忙的時候三天來一次,農閑的時候七天一次。

    當然了,臨時有疾病,可以自己去找大夫,或者請大夫上門診治都可以的。

    但因為他們這里太不方便了,請大夫又要浪費工分,而且去了又經常找不見大夫,所以能抗的都是等大夫來了,再去治病。

    所以這也是為什么會出來一個衛(wèi)生員的制度,因為農村醫(yī)療確實太緊張了。

    “姑,你咋了?”楊德貴趕緊站起來,這是他姑姑,嫁在了自己村。

    “感冒了。”楊德貴姑姑聲音都變了:“昨天傍晚收工的時候,出了點汗,被晚上冷風一吹,當時就感覺有點不對了?;丶覠它c熱水,喝了也沒見好,今天早上起來脖子頸啊,肩膀啊都酸脹的不行?!?br/>
    “鼻子也塞住了,流鼻涕,不停打噴嚏,阿欠,阿欠,聲音也變了。腦袋痛,不敢見風,難受。巡診的劉三全大夫不是還要三天后才能來么,聽說你昨天學習去了,有沒有學咋治感冒???”

    門口的李可回頭看楊德貴。

    楊德貴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昨天光顧著出去玩了,鬼知道老師講了什么。

    楊德貴姑姑找了個凳子坐下來,擦著鼻涕說:“聽說你昨天幫著治好了一個重病人,幫了大夫的大忙嘞。姑姑高興壞了,雖然你爸老說你沒出息……阿欠阿欠……嗯啊……”

    “但姑姑一直覺得咱家德貴還是很聰明的,你看,你看……阿欠,這不就不就幫上忙了嘛。他們還罵你不該辭掉林場工作,當衛(wèi)生員不挺好的嘛,那么多衛(wèi)生員呢,就咱家德貴幫上忙了?!?br/>
    “姑……”他姑姑這番話說的楊德貴鼻子酸酸的,他打小就很皮,所以從小是被他爹打到大的,前天都還挨打了,所以長這么大從來沒有人認可過他,所有人都覺得他干什么什么不行。

    也就是昨天,才讓他覺得自己真幫上忙了,有出息了,今天又被姑姑這一下夸,楊德貴感動壞了,他說:“姑,你等等啊?!?br/>
    說完,楊德貴趕緊小跑到門口,走到李可身邊,壓著聲音問:“哎,昨天劉大夫有沒有講咋治感冒?”

    李可看了一眼自己帶回來的玉屏風散:“有講過一點,但主要講預防還有……”

    不等李可說完,楊德貴就問:“那我姑這病咋治?”

    李可看向楊德貴姑姑,他姑姑也正好轉過來,擦了擦自己的鼻涕。李可觀察了一下,是清鼻涕,又思索了一下,昨晚受冷風,今早頭痛,惡風,流涕,頭項強痛,鼻塞聲重,無咳嗽,這是風邪感冒之最輕者。

    風邪初犯皮毛,在最外面,尚未傳經入里,風性清揚,最易上干清竅,才有頭痛。也有些肺氣不和,所以才有鼻塞,流清涕,噴嚏,惡風……

    見李可不說話,楊德貴有些急了:“你到底聽沒聽課?這樣,你告訴我,我就……我就不怪你昨天打我了。”

    李可反問:“我甚時候打你了?”

    “你……”楊德貴氣夠嗆:“好,你沒打我,那你可以說了吧?”

    李可又看一眼楊姑姑,說:“弄些蔥豉湯喝喝吧?!?br/>
    “甚?”楊德貴一愣。

    李可說:“地里拔一根大蔥,只要蔥白,家里抓小把豆豉,然后再加上五六片生姜,煮十分鐘,喝了之后,馬上用被子蓋好。千萬不敢受風受寒了,蓋好之后,身上出點微汗,就沒事了。沒出汗就再煮一次,然后喝點熱粥,繼續(xù)蓋被子發(fā)發(fā)汗。”

    “這么簡單?你沒記錯吧?”楊德貴還有點懷疑。

    “沒記錯?!崩羁烧f完就出去了,蔥豉湯最適合用在風寒初起。

    蔥白辛溫發(fā)汗解表,通陽化氣。淡豆豉辛微溫,宣揚透表。鮮生姜發(fā)汗散風,和胃定嘔。

    配伍起來共奏散風發(fā)汗之功,風寒初襲皮毛的時候,發(fā)汗解表散風,也就沒事了。

    別看這幾位都是廚房里面能找到的東西,但這是中醫(yī)治病的追求,簡便驗廉。

    楊德貴又把剛剛記得跟他姑姑說了一遍,好懸這次沒記錯。

    他姑姑詫異道:“這么簡單?家里都有的東西啊?我還以為要去鄉(xiāng)里買藥呢?”

    楊德貴卻道:“那哪能啊,那我不是白學了呀!”

    楊德貴姑姑開心壞了:“咱德貴可真出息了,又不用花錢,又不用花功夫。”

    楊德貴看一眼門口,猶豫了一下,他轉過頭說:“嗯啊,姑,你快回去躺著吧,記得千萬不要受風了。”

    “好?!睏畹沦F姑姑打著噴嚏走了。

    楊德貴揉了揉身上疼痛的地方,但臉上卻一直是笑著的,這小子皮實的很,興奮之下也跑出去和李可打水煎藥去了。

    兩人把藥煮好了,然后挑到田地里面,讓大家分著喝了。

    弄完之后,兩人又回來了,開始準備愛國衛(wèi)生運動。

    簡單來說,就是愛干凈,講衛(wèi)生,喝開水,不許隨地大小便。

    兩人尋街走山去了。

    李可拿著個小銅鑼,一邊敲一邊喊:“喝開水,少生病。水燒開,不得病。喝生水,不健康,生水里面細菌多。喝開水,少生病。水燒開,不得病……”

    楊德貴可興奮了,跑到路上逮誰跟誰叫囂。

    “嘿,誰家的羊?不關關好了?隨地拉屎,羊皮都給你扒了!”

    “哎,那誰,誰家的雞,不許在地上拉,還拉稀了!”

    “那小孩,說你呢,你誰家???不回家尿去,尿路上?給我憋著去地里尿去!再讓我看見你隨地尿尿,雞都給你沒收了!”

    “嘿,嘿,誰家死狗,再對著墻角尿一下看看,腿給你打斷,腦袋給你擰下來……”

    “汪汪汪……”

    “我草,李可救我?。 ?br/>
    ……

    楊德貴可太愛干這追雞攆狗的事情了,這可比林場記賬有趣多了,跑東跑西,一上午壓根沒閑著,他還把李可的銅鑼搶去敲著喊衛(wèi)生標語,精力旺盛的很。

    到了下午,兩人吃過午飯,就準備要去地里干活了,兩人是半醫(yī)半農。

    這下楊德貴就沒精打采了,整個人仿佛被掏空一樣,唉聲嘆氣,跟要上刑場似的。

    楊老漢看他這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干甚甚不行,吃甚甚不夠,一天到晚甚正經事不干!好好的林場工作不干,只能好好種地去吧,你!”

    又被老爹罵了,楊德貴一臉憤憤然:“咋不干正經事了?我昨天還幫上大忙了?!?br/>
    楊老漢道:“對了,說到這個,我正想問你呢……”

    話還沒問出來呢,就聽外面有聲音傳來:“咳咳……德貴在家嗎?聽說是你把你姑……咳咳……姑姑的感冒治好了?還沒花錢,我也感冒了,你能治嗎?”

    “還有我。”

    “我也是?!?br/>
    “德貴啊,吃飯沒,吃了出來給我們看一下?!?br/>
    “甚?”端著煙槍的楊老漢扭頭看楊德貴,臉上的表情都快失去管理了。

    剛還半死不活的楊德貴騰的一下就跳起來了!

    這小子又活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