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悉暗搓搓在心里說：當(dāng)然想！但是現(xiàn)實條件不允許。
“不如我們待會再出去，他這個樣子很明顯就是想讓你跟他走。不會不等你的?！辩姮喬嶙h道。
卓悉默默仰頭：“可是在你說話的時候，白凡已經(jīng)不見了?！?br/>
鐘瑔：“……”
卓悉小心翼翼從暗處走出來，鐘瑔緊跟其后。在他們即將踏上受污染嚴(yán)重的河床時，白凡像個幽靈一樣忽然又從下水道口出現(xiàn)了：“你果然來了?！?br/>
卓悉：“……”
鐘瑔：“你看我說了，他會等你的。”
白凡無視鐘瑔的話，張開雙臂，向他展示整條河道：“卓悉，你看這是什么?！?br/>
卓悉眨了眨眼，道：“是河?！?br/>
“河里是什么？”
“是水?！?br/>
“……水里是什么！”
卓悉往腳下瞧了瞧，皺眉道：“是污染物?！?br/>
鐘瑔在附近默默吐槽：“這種一問一答的反派揭露方式，早八百年前天朝就不流行了?！?br/>
白凡沒有無視這句話，怒道：“新星球消息閉塞不可以嗎！”
卓悉發(fā)汗道：“白凡，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凡踢了一腳腳下的污漬，冷笑起來：“這還用說嗎，我想要改變?nèi)澜纭！?br/>
卓悉：“……”
白凡得意地輕笑：“我猜你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周圍的所有人好像都不記得你。你的存在痕跡全部消失，就好像你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br/>
“是你做的？”卓悉急道。
“當(dāng)然是我！”白凡笑道，“如果計劃順利，你也應(yīng)該就此消失?？上С霈F(xiàn)了一點小紕漏……”
卓悉耐著性子等他說下去。
“但是我不會告訴你！”
白凡哈哈大笑，好像聽到了一個格外好笑的笑話。下一秒，從四面八方竟然聚集起數(shù)十個渾身包裹嚴(yán)實的黑衣人，根本看不出他們是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這些人迅速將卓悉跟鐘瑔包圍起來！
這是要打架？
鐘瑔摩拳擦掌：“不用擔(dān)心卓悉，我來搞定他們！”
一個黑衣人直接撲過來，卓悉反射性地一躲，大幅度的動作間黑衣人的帽子掉了下來。卓悉抬起頭，眼前看到的一切令他完全驚呆了！
這真的是個人……而不是什么外星生物嗎？
黑衣人快速拾起帽子戴回頭上。
可是剛才的一幕卓悉就算把眼睛挖掉也不會忘記的——黑衣人的頭，那簡直不能稱之為頭，如果硬要說形狀像什么，倒更像是一根沒有刺的仙人掌？
鐘瑔被狠狠地惡心到了：“這群人該不會都是這種怪胎吧？”
怪胎這個詞明顯觸動了所有黑衣人的神經(jīng)。
包括白凡，他幾乎發(fā)狂地怒吼：“你知道什么！我們也曾經(jīng)是正常人！我們哪里跟正常人不一樣？卓悉，你知道他們是誰嗎，他們就是你一直在找的‘真相’！我們就是當(dāng)年實驗室事故失蹤的那批研究員！我們?nèi)蓟钪?！無一例外！”
……
44真相（下）
白凡不愧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人種,咆哮完畢后迅速收斂情緒。又變回那個一臉純善嬉皮笑臉的白凡。
在場的黑衣人不等卓悉他們反應(yīng)，一擁而上。這群人的力氣大的驚人,盡管鐘瑔盡力反抗,還是無法跟卓悉一起逃脫。
他倆同時被抓住,捆住雙手，強制推送進河道邊上的骯臟下水道口。
盡管卓悉以前干的是環(huán)境整修,但他從沒進過下水道干活。
這里堆積的污物數(shù)量比外面的河道還要觸目驚心。
白凡跟黑衣人們竟然無任何阻礙地走在這里，卓悉默默咽下泛起的酸水,他腦中還回蕩著剛剛白凡所說的話。
再結(jié)合他們現(xiàn)在所處的環(huán)境,以及這些黑衣人的態(tài)度。
隱約猜到，他們的變化恐怕跟這里的污染物有關(guān)。
約莫走了半個小時,卓悉驚訝地發(fā)現(xiàn)他都不知道舊城區(qū)的下水道有這么錯綜曲折。
有時候甚至一次會看到八個路口，這到底是哪個設(shè)計師畫的施工圖？
……
他們終于抵達目的地——一個巨大的圓形沼澤，里面灌滿了粘稠的液體，散發(fā)著淡綠色的光芒，好像一池液化的綠果凍。
鐘瑔就算天生邋遢，也忍不住皺起眉道：“好惡心?！?br/>
在沼澤的中心，浸泡著一塊不規(guī)則的金屬物。卓悉伸長了脖子想看個究竟，被白凡扯著領(lǐng)子拉了回來：“不用好奇了，那就是當(dāng)初我們整個研究所制造搭乘的傳送艙。”
卓悉“啊”了聲，恍然道：“你們降落在這里！”也就是成功到達了地球！“那么當(dāng)年的實驗根本沒失敗，只是你們掉到別人無法探知的地方了！”
周圍的黑衣人皆發(fā)出悲鳴一樣的嗚咽。
白凡道：“沒錯，我們被關(guān)在實驗艙里，在這片可怕的污染物中與它們共存了無數(shù)個日夜。你完全想象不到我們都是怎樣熬到逃出艙門?！?br/>
鐘瑔在旁邊打岔：“有什么難以想象的。你們被封在密閉空間，首先要解決的是水和食物的問題。你們沒有水和食物，所以只能吃掉所有可以吃的東西，有食物攝取就會有排泄物，等你們把所有可以吃的東西都吃掉……”講到這里，鐘瑔的臉色變了變，背過身默默吐了起來。
卓悉尷尬地看著白凡的臉色，道：“其實……一般這種大型試驗，是會考慮到最壞失敗結(jié)果的。所以實驗艙里應(yīng)該配備了應(yīng)急食物跟濾水系統(tǒng)……同樣還會有氧氣艙……”別看露在池子頂上的艙只有那么小一個角，其實它的空間絕對抵得上一間兩樓兩底的小別墅。
白凡沖他點頭微笑：“果然業(yè)內(nèi)人士說起話來比較靠譜。”
鐘瑔聯(lián)想了一下，臉色總算好了一點。
白凡繼續(xù)道：“沒錯，我們一直都靠著應(yīng)急物資在傳送艙內(nèi)生活，但是物資總有一天會用完。不是我們打不開艙門，而是在我們提取了一點這些污染物的樣本進行分析之后，得到的結(jié)果令我們不得不繼續(xù)待在里面尋找其他的應(yīng)對辦法?！?br/>
卓悉喃喃：“這些污染物，有嚴(yán)重放射性對不對？”
白凡苦澀地笑道：“沒錯?！?br/>
放射性物質(zhì)。
這個詞就連對這片領(lǐng)域一竅不通的鐘瑔也知道意味著什么。
所以他現(xiàn)在望向那些黑衣人的目光就全剩下同情了。
卓悉沉默。
白凡道：“我們用傳送艙內(nèi)僅有的材料做了一件防輻射服，為了節(jié)省材料，這件服裝最后做出來，無法讓穿的人活動。所以那個人要想離開沼澤，就必須要靠剩下的其他人幫助?！?br/>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是大家把這個機會讓給了我，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地進入沼澤。只是為了把我推到岸邊，他們每個人只游幾步就沉進了池底，最后我活著站在岸上，沼澤水面無波無瀾?！?br/>
光是旁聽，就能感受到白凡當(dāng)時的心情有多么絕望。
卓悉聲音都放低了：“然后發(fā)生了什么？”
“然后？然后發(fā)生了奇跡?！?br/>
白凡眼神熱切起來，難得地用上了詠嘆調(diào)：“我無法接受所有人都離開的事實，我在這里待了整整兩天，四十八個小時。奇跡就在第四十九個小時出現(xiàn)，所有的師兄師弟一個一個從沼澤底部走了上來。盡管他們的樣貌變了，思維也變得愚鈍，根本無法辨認(rèn)他們原來的樣子。但我依然認(rèn)得出是他們。他們也認(rèn)得出我?！?br/>
所以這就是他們還活著的真相。
卓悉木然看著眼前的一切，不敢確定這樣的真相他該不該如實告訴怪老頭。
至少這肯定不是他心底一直期盼著的真相。
……
聽完這些真相后，氣氛一時間陷入沉寂。
白凡轉(zhuǎn)動了一下頭顱，陰測測地道：“說了這么多，知道我為什么會告訴你們這些嗎？”
卓悉極有自知之明地答道：“一般這種情況，我們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會被滅口?！?br/>
鐘瑔道：“不是吧，這種秘密傳出去對你們也沒什么損害。反正你們從來不在公眾場合露面，我們也不會傻到把事情亂說，不用滅口這么極端吧?！?br/>
白凡聽后詭笑了一下：“那如果我告訴你們更多，你們是不是就愿意安心地去死了？”
鐘瑔大驚：“當(dāng)然不要！你千萬別說，說了我也沒聽見！”說著試圖用手去捂住耳朵，但是他的手被反綁了，根本辦不到。
卓悉默默道：“如果他想說，就算割掉你的手給你打興奮劑也會說給你聽的?！?br/>
白凡有點吃驚：“想不到你也會說這種話？我以為你只是躲在季鴻軒背后的小白兔?！?br/>
卓悉道：“兩年前的我就真的是小白兔，現(xiàn)在我大概是……”他頭歪了歪，“長了牙的小白兔?！?br/>
白凡：“小白兔本來就是有牙的?！?br/>
卓悉道：“我的牙比較尖?！彼豢谝Фㄗ约焊胀ǖ男“淄貌灰粯?。
白凡：“……”
鐘瑔圍觀著他們兩個極其無聊的斗嘴，忽然整個人跳起來，一頭撞開旁邊的黑衣人，撒腿就往下水道外跑。
白凡冷靜地道：“快把他抓回來！”
一個黑衣人應(yīng)了一聲，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卓悉急切地探頭張望，面向白凡：“他跟這件事沒什么關(guān)系，只是我的房客，你可以把他放走的?！?br/>
白凡搖頭：“不，我不能放過他。”
卓悉不解：“為什么？你應(yīng)該并不心狠手辣?！?br/>
白凡卻道：“卓悉，你這兩天一直在奇怪，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認(rèn)識你，看你就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好像你根本就不存在對不對？”
卓悉猜測：“你是不是制造出了可以篡改人腦記憶的機器？”
白凡搖頭笑道：“我沒有這么神通廣大，人腦是最復(fù)雜的器官，隨意篡改人體記憶的技術(shù)恐怕要過幾百年才會有所建樹。我靠的不是那些，而是這個?！彼麑㈦p手伸出，在卓悉眼前晃動一下，“你知道嗎，最諷刺的是，為了照顧完全失去自我認(rèn)知的師兄師弟，我在這里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這里的放射性物質(zhì)散發(fā)在空氣中，竟然無形中將我的體質(zhì)改造，我也已經(jīng)不是一個正常人了?！?br/>
他將聲音拔高：“我擁有了特殊的能力——篡改人的記憶！聽起來是不是很美妙？”
卓悉呆了半響，恍然道：“你篡改了所有跟我相關(guān)的人的記憶！但是為什么你沒有篡改我的……”
“因為我辦不到?！?br/>
白凡冷靜地抬起手，“我也很奇怪，為什么無法完全篡改你的記憶，每次我只能讓它回到你被我抓走的那一晚，所以我每天都回來回復(fù)你的記憶。直到今天那個家伙把你帶走。他叫什么來著？對了，鐘瑔。”
卓悉瞪大眼睛：“那你把他的記憶篡改吧，然后放他回去！這件事跟他一點關(guān)系也沒有，他只是我的一個房客而已！”
說到這里，那個出去追鐘瑔的黑衣人搖搖晃晃地回來了。
他沒有帶著其他人一起回來。
看來鐘瑔成功逃走了，卓悉松一口氣。白凡皺眉道：“算了，接下來該算我們的帳?！彼蜃肯ど斐鍪郑骸拔視俅伟涯愕挠洃浕貜?fù)到那天晚上，你放心，我的本意不是想殺人。只是現(xiàn)在你要是帶著這些秘密，只會妨礙到我的計劃?！?br/>
白凡一步步走來，卓悉如臨大敵往后退，這種關(guān)頭他竟然還不忘問：“那你至少告訴我，你的計劃是什么？”
白凡道：“對不起，我不想說。”言罷，就要將手伸到卓悉身上。
哐當(dāng)——！
一旁的一個黑衣人忽然抄起手邊的鋼板，直接朝著白凡砸過去?！芭?！你留著什么計劃慢慢想吧，我們走！卓悉！”原來剛才鐘瑔確實被黑衣人追上，但是他反制服了對方，而且還穿上了黑衣人的服裝，假冒黑衣人回來救卓悉！
鐘瑔拉住卓悉的手：“我們快走，這些人力氣大的邪門，一個我對付得了，一群我就沒辦法了?！?br/>
卓悉點點頭，回頭望了一眼被砸倒在地上的白凡，快速跟著鐘瑔往出口跑去。
砰——！
眼前忽然落下一重物，眼前一片灰黑，前面的道路被什么東西堵塞住。白凡捂著流血的前額站起來，冷笑道：“你們不要忘了，這片沼澤里的放射性物質(zhì)可以讓我擁有特殊的能力，我的師兄師弟們也可以有?！?br/>
而站在卓悉鐘瑔眼前的這個，身高肯定超過兩米，渾身滴著惡臭粘液，虎視眈眈擋住他們?nèi)ヂ返摹？隙ň褪瞧渲兄弧?br/>
45失憶（上）
這個下水道的內(nèi)部構(gòu)造其實非常奇特。
就說這個兩米高的大怪物,就這么憑空出現(xiàn)在前方，卓悉他們根本沒看清他是從哪里冒出來的。
卓悉回過頭數(shù)了數(shù)背后一步步緊逼過來的黑衣人們。
張了張口道：“按照我老師跟我說過的,研究所里的學(xué)生應(yīng)該至少超過二十個?！倍@里怎么看也只有十幾個,所以肯定還有其他人隱藏在什么地方。
鐘瑔頭上掛下大滴大滴的冷汗,“我覺得我們不能力敵了，智取有門沒有？”
卓悉仰頭看著面前的大怪,回頭看看笑的高深莫測的白凡。
論武力值他們比不過大怪，論智力值他們拼不過白凡。只能下結(jié)論道：“我覺得這兩條路都行不通?！?br/>
大怪的手指頭就比他的小腿粗。
從視覺上噴一口口水就能把卓悉淹死。
而且他不光體型大,力氣也超乎常人的大,一拳砸下來地上就出現(xiàn)一個可以容下一人的坑。
鐘瑔跟卓悉堪堪躲開，瞪著眼珠子罵道：“你這還叫本意不是殺人！”
根本就是想拿他們做人肉漿糊才對吧??！
大怪的攻擊有力到極點,只是他行動遲緩，常常一拳打在地上，過了三四秒才反應(yīng)過來再打一拳。就給了卓悉他們逃跑的時間。
就好像是在玩打地鼠一樣，你要是落錘落的慢了，永遠都打不到冒頭的地鼠。
不過他們現(xiàn)在可不是真的在玩打地鼠，除了頭上的大錘，后面還有一群僵尸伸著爪子撲過來，對他們的腦子虎視眈眈。
而卓悉他們悲哀的沒有陽光來買植物。
前有大錘，后有僵尸。
鐘瑔拉著卓悉躲了幾分鐘，漸漸力不從心，眼看那些黑衣人已經(jīng)撲到面前來了。他咬一咬牙，把卓悉往外一推：“卓悉你快走！我?guī)湍銛r住他們。”
卓悉黑線一把，躲掉一個大錘：“就算你這么說，你一個人也根本拖不住這些家伙?！?br/>
這句話沒說完，鐘瑔就被幾個黑衣人抓住，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按到了白凡面前。
卓悉：“……”你看吧。
白凡朝卓悉勾勾手指：“你是自己過來，還是我用他當(dāng)人質(zhì)逼你過來？”
卓悉道：“有個更好的辦法，你可以直接把他關(guān)于我的記憶刪除，然后把他放走。我就自愿留下來。”
白凡想了想：“這確實是個好辦法?！?br/>
說著，直接將手按在鐘瑔的頭頂，從他的肘部漸漸發(fā)出一陣螢綠色的淡光，也許這就是白凡使用能力時候的特征。
卓悉耐心地等待著。
他已經(jīng)想好了，既然他的記憶不可能被完全消除，只能回溯。那么他還能保留對于自己身份的記憶，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再逃開那間小屋。
但是鐘瑔根本跟這件事沒有半點關(guān)系，他不能讓他在這里送命。
至少他要讓鐘瑔保住性命，安全離開這里。
卓悉默默想。
接著發(fā)生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白凡震驚地將手從鐘瑔頭上拿開，后者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困，你弄完了沒?！?br/>
“這不可能?！卑追裁碱^深鎖，“我無法篡改你的記憶。連回溯都做不到。”他微微瞠目，“我要把你留下來！我要研究你的身體！為什么你會對我的力量沒有反應(yīng)……”
鐘瑔抬起眼，忽然彈跳起來，一個沖頂把他面前的白凡推倒在地。
白凡原本就被砸破了頭，現(xiàn)在一被撞倒，根本毫無招架之力。所有的黑衣人全部緊張地靠攏過去，即使思維模糊的情況下，他們還是本能地去保護白凡。
“卓悉，你現(xiàn)在走，這家伙要拿我做研究呢，我一時半會死不了?！辩姮喐呗暯械?，“你離開這里，去找可以幫你的人！那個季鴻軒也行，我哥也行，總之一定要逃出去！”
事情到這一步，卓悉只能當(dāng)機立斷不辜負(fù)他的好意，轉(zhuǎn)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往外面跑。
黑衣人的肢體碰撞跟鐘瑔的吼叫在他背后交織起來。
代表自由的亮光漸漸出現(xiàn)在不遠處。
卓悉擦了把不知什么時候流淌下來的眼淚，暗暗告訴自己，鐘瑔今天為他所做的事，一定不會白費。
……
卓悉目前所掌握到的信息里，在白凡的計劃中，LM公司肯定占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是很明顯，季鴻軒很有可能已經(jīng)不認(rèn)得自己了。
卓悉筋疲力盡地從下水道逃出來，累倒在舊城區(qū)的廢瓦房里，睡了一個晚上補充體力，把從王廉家?guī)С鰜淼氖澄锍缘粢徊糠?，往LM的大樓趕去。
這一回他沒有鐘瑔陪伴，依然可以等到警衛(wèi)換崗，趁空溜進防御系統(tǒng)的盲點，用修改電路的方式打開LM的大門。
這還是當(dāng)初白凡告訴他的辦法。
之前他藏身份卡的地方果然已經(jīng)沒有東西存在了。
在這里住過很多天的卓悉非常清楚這里的構(gòu)造。
他知道這個時候季鴻軒一般只會在頂層的辦公室里工作，而電梯的使用是需要身份卡的。
所以卓悉只能通過樓梯上去，望著這條高聳至頂?shù)穆菪螛翘?。卓悉默默擦了把還未浮出體表的汗。
……
爬樓梯的過程我們略過，卓悉氣喘吁吁地將腳踏上最后一階樓梯。
隔壁的電梯門“叮”一聲打開。
他快速貓腰，待幾個普通員工走遠后，大步往前跑去，直接撲到季鴻軒的辦公室門前。
砰砰砰。
季鴻軒的辦公室是不需要身份卡的，但是要得到本人批準(zhǔn)才能進去。
盡管卓悉的記憶中，他們只不見了兩三天。
但是真實的時間流逝已經(jīng)過去了很多很多天了。
“請進?！?br/>
門被吱呀呀地推開。
卓悉緊張地整個人都在出汗。
季鴻軒一如既往地在辦公桌前全神貫注地看文件，卓悉反手把門鎖上，同時摸出口袋里他早上在舊城區(qū)找的螺絲刀，快速拆卸掉這個房間的警報系統(tǒng)的關(guān)鍵線路，它就設(shè)在大門口，前后一共花了不到一分鐘的時間。
這時季鴻軒才冷靜地抬起頭，以一種全然陌生地眼神望向他：“這位先生，請問你來我們公司有何貴干？”
卓悉的心一下子跌落谷底。
季鴻軒面對他的是一種極不友善，以對待一個陌生人的態(tài)度。
卓悉悲痛之余有點語無倫次道：“我、我叫卓悉。我來是想告訴你，你們公司最新發(fā)布的水質(zhì)凈化器，是我獨自研發(fā)出來的產(chǎn)品，我希望你們可以把它還給我。”
季鴻軒挑高了眉：“哦？”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起身慢慢踱步到卓悉面前：“我想這部機器應(yīng)該是我們公司的員工，白凡的作品。是我們整個公司的人親眼看著他完成的。難道你想告訴我，是他抄襲了你的研究？”
卓悉握緊雙拳：“對，那個百分之百是我的設(shè)計。你問我關(guān)于那部機器任何細節(jié)，我全都可以答得上來。”
季鴻軒輕笑起來，語氣中不乏輕蔑：“卓悉先生，看得出來你是一個專業(yè)人士。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接觸到我們公司的產(chǎn)品，可你最好搞清楚，LM百分百信任自己的員工。沒有實質(zhì)的證據(jù)，請你馬上自行離開這里，否則，警衛(wèi)隨時會上來把你強行帶走?！?br/>
卓悉苦笑了一下，明明上一回季鴻軒下令轟走的人是白凡。
現(xiàn)在他也要經(jīng)歷這一切。
就算他極力鎮(zhèn)定，聲音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沒用的，我把警報線路暫時切斷了。我只想讓你聽我說完這些話，雖然我知道我說了你也不會相信。季哥，你還記得兔子蘋果嗎？”
季鴻軒臉色微變。
喜歡這種幼稚的東西，季鴻軒是不可能明著告訴任何人的。
卓悉微微松一口氣，果然如他所料，即使白凡擁有可以篡改一部分記憶的能力，但他不能完全修改掉跟他有關(guān)的一分一毫。就像門口的警衛(wèi)小哥還是會疑慮他的長相，而不是完全當(dāng)他是一個陌生人。
卓悉燃起一線希望：“季哥，我們一起在住宅區(qū)的宿舍樓住過三個月。我給你削過兔子蘋果，你還去過B城找我，鐘瑔，鐘瑔你還記得嗎？你看著很不順眼的家伙，他現(xiàn)在很危險，需要我去救他，我來找你幫忙，因為我一個人無法對抗……”
“對抗什么？”
卓悉驚愕地回過頭，白凡笑吟吟地靠在門口。
季鴻軒面色恢復(fù)正常，抬手按動了辦公桌底下的備用警報——一時間公司內(nèi)外警鈴大作。
“LM最高決策人的辦公室不可能只有一個警報線路，一個出口?！?br/>
季鴻軒冷冷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跟白凡的往事，但是根據(jù)你口中的信息，我可以馬上報警控告你有跟蹤狂行為。”季鴻軒果然完全不認(rèn)識他了。
46失憶（下）
卓悉蹲在警車?yán)?天氣陰沉沉地，對面的鐵窗外掠過一道道不算亮麗的風(fēng)景。
在LM,他被季鴻軒直接報警,扭送進派出所。
巧合的是這次送他進去的人還是上回因為盜版抓他的那個胖子警官。過了整整兩年,這位老朋友的身材一點沒走樣，也不知道該喜該悲。他第一眼看到卓悉,就冷嘲熱諷起來：“喲，二進宮啊?！?br/>
卓悉淚目。
他現(xiàn)在是準(zhǔn)備先被押送到派出所,再經(jīng)過法院判決后入罪被送進正式監(jiān)獄。
沒有人來聯(lián)系他,因為所有跟他相關(guān)的人都被白凡篡改了記憶。
卓悉更沒有錢請律師，而政府委派的律師實在不成氣候。不再袒護他的季鴻軒又不知道會用什么手段對付他,想到這里卓悉默默蹲□子把自己變成一個球形，灼熱干涸的感覺一直從咽喉蔓延到整個胸口。
派出所的監(jiān)房他也不是第一次來了。
奇怪的是這間監(jiān)牢里居然沒有他預(yù)想中可以排解寂寞的獄友。
卓悉抓住一個獄警追問：“最近A市治安很好嗎？”
獄警冷冰冰地答道：“不，只是上頭規(guī)定你的犯罪性質(zhì)惡劣，有嚴(yán)重反社會傾向，所以受到特殊對待。”
卓悉：“……”他大概可以想象季鴻軒要怎么對付他了。
……
夜深，從監(jiān)房窗外可看到外面霧蒙蒙的。
竟然夜晚起霧，實在是一個很適合逃獄的夜晚。
卓悉手里拿著花了兩天時間從建房板床上拆卸下來的一條小鐵片，趁著獄警打瞌睡，在監(jiān)房門鎖的位置輕敲幾下，尋找到其弱點，使了幾個巧勁，把門鎖的外殼整個摘了開來。
這座派出所建了有十年了，一直沒換過設(shè)備。
里面的線路早就老舊的不成樣子，卓悉稍微在里面動了一下手腳，大門應(yīng)聲而開。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卓悉大概沒有意識到，他目前所用的開鎖技術(shù)，包括在LM辦公室切斷警報線路的手法都是當(dāng)初白凡通過終端發(fā)送給他的。
他只瞄過那篇三十法幾眼，實踐過一次，就可以舉一反三，活學(xué)活用到其他場景。
如果有業(yè)內(nèi)人士在這里，一定會驚嘆于他的學(xué)習(xí)能力。
只可惜，卓悉是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牛叉的。
卓悉只知道，他現(xiàn)在要是被定罪送到城市監(jiān)獄，那鐘瑔辛苦讓他逃出來的行為就全都白費了。
派出所的警備設(shè)施連LM的都比不上。
卓悉盡量放慢腳步，小心移動，成功跑出這片區(qū)域。卻不知道，在他的正上方，有一架攝像機把他的行動盡收眼底，畫面通過網(wǎng)絡(luò)被傳送到了另一個不為人知的地方。
……
城市醫(yī)院。
卓悉逃獄之后，毫不猶豫地選擇前往正關(guān)押著怪老頭的醫(yī)院病房。
如果這世上還有人可以幫助他的話，那就只剩下怪老頭了。
怪老頭的大腦被嚴(yán)密地保護著，它被視為人類歷史上難能可貴的財寶。就算外人怎么看待實驗失敗的怪老頭，他們也會盡力保護他的大腦記憶，因為等他死后這些東西就全都是他們的了。
正因為如此，就算是神通廣大的白凡，也不一定能去修改到他的記憶。
幸好他逃獄的消息還沒有傳出去，否則整個城市的防御設(shè)備都會對他的個人信息進行識別警報。
卓悉現(xiàn)在還能坐在怪老頭的病房前面，被這個尖酸的老頭以嚴(yán)厲的語氣責(zé)罵。
“臭小子！多久沒來看我這個老頭子了！別以為我有病年紀(jì)大就好欺負(fù)！電腦記錄你兩年前才來過一趟，你死到哪里去了！”
卓悉忍不住熱淚盈眶。
就算是怪老頭尖酸刻薄的話，他也好像隔了一個世紀(jì)那么久沒聽到了。只可惜他今天沒有時間和錢帶來蘋果。
卓悉嗚咽著道：“老……老師，我很想你?！?br/>
怪老頭一時忍不了他這種肉麻的開場，連打出來的文字都浮著雞皮疙瘩：“小子你沒事吧？吃錯什么藥了！”
如果條件允許，他好想抱著怪老頭大哭一場！
卓悉吸了吸鼻子，還是沒讓眼淚掉下來。問：“老師，我今天來，是想問有關(guān)你的學(xué)生白凡的事。您能跟我多說說有關(guān)他的事嗎？比如他的理想，他有什么愿望，或者計劃……”
噼里啪啦好幾行字，怪老頭忙打斷他：“停！停！你問這個干什么？”
卓悉道：“你先告訴我，我再把原因告訴你?！比f一他把事情真相說出，怪老頭不知道會受到多大的刺激，他相不相信還不說，至少肯定不會給自己好臉色看。
卓悉苦笑著想，自己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怪老頭沉默了片刻，一個字一個字地敲起來——
白凡是我最杰出的學(xué)生，他的各方面發(fā)展的都很好。他的記憶力跟邏輯性都是一流，甚至很多冷門的學(xué)科都學(xué)習(xí)的非常順暢。
是天才啊。卓悉默默想。
但是他的缺點就是太理想化，又偏執(zhí)。這兩點作為科學(xué)家真的是要不得。
卓悉不明白：“理想執(zhí)著不好嗎？”
怪老頭好像露出了翻白眼一樣的表情：“你覺得讓世界上所有的污染消失，擁有完美的生態(tài)系統(tǒng)每個人都健康長壽，長命百歲這樣的理想合理正常嗎？”
卓悉：“……”不好意思說他的理想其實跟他差不多。該說不愧是表兄弟嗎？
白凡曾經(jīng)提到卓悉的存在會影響到他的計劃。
他有這樣崇高的理想，究竟想要執(zhí)行什么樣的計劃呢？
卓悉在這邊摸不著頭腦，怪老頭已經(jīng)不耐煩道：“我已經(jīng)說完了，這個學(xué)生我也了解不多，他很聰明也善于隱藏。現(xiàn)在該輪到你，告訴我你為什么會對白凡那么有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