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金鈴捏了捏腿，命彩蝶給自己上了杯茶，好不容易享受片刻清閑時光。也不知道裴司寒是怎么騙過他的父親和兄長，能這樣輕易地就在她家里白吃白住。

    “小姐這幾日可是累壞了，要不要彩蝶陪小姐出去走走？”彩蝶端上來一盤點心，輕輕放下，眉眼里帶著微微的笑意，“今天有廟會，可熱鬧了，小姐不妨去求求簽，問問……姻緣……”

    金鈴眉眼一抬，眼角一斜，輕哼道：“姻緣之事又豈是能求得來的，我又何必白費功夫，不過，我倒是挺喜歡熱鬧的?！闭f著，她輕咬了一口做工精致的點心，問道：“這味道不像是紫衣做的。”

    “是啊，這是裴公子從皇宮里帶出來的點心，是皇上賞賜的呢?！辈实樕下冻銎G羨之色，“小姐，皇宮究竟是什么樣子呢？我只聽人說過，里面金碧輝煌，寶物應(yīng)有盡有?！?br/>
    “只有局里的人才會明白那究竟是個怎樣的地方，外面的人羨慕里面的人錦衣玉食，里面的人卻羨慕外面的人家人團圓自由美好。”金鈴撫平了袖子上皺起的一絲漣漪，臉上堆起苦笑，“即使做到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下那又如何，沒有一個人真心待自己，只有利用和被利用而已，最終卻是殊途同歸，老死宮中?！?br/>
    這番話金鈴仿佛是在說給自己聽的，也許是重生前的自己。

    ****

    剛剛準備出門，卻有人來拜訪，金鈴還在詫異著如今這個日子還會有誰來，聽到紫衣說是一位叫寶珠的女子，便更詫異了。上次她就彩蝶說寶珠過來找過她，如今她再次找來，倒也不稀奇，只是所謂何事，倒真是讓她有些好奇起來。

    寶珠穿得素雅，素錦繡著紫色的花紋，頗為大方，襯托著那張白皙的臉龐，更是楚楚動人。她早就知道寶珠原本出身官宦人家，家道中落，才會淪落至此，想來家教的確是不錯的。

    金鈴面上還是做足了功夫，命人備好了茶和茶點，招呼她坐了下來，笑著詢問道：“不知道寶珠姐姐所謂何事，大駕光臨？”

    寶珠眉眼謙恭，忽地，抬起眼睛來，手腳躊躇，一副不太好開口的模樣，好一晌才說道：“我知道我以前得罪過你，我也知道錯了，我知道你和郭夫人交情甚好，我希望你能幫我說說情，讓我進宮，只要你能幫我，我什么都答應(yīng)你?！?br/>
    金鈴露出一副好笑的表情，抬起手臂，用袖口遮住朱唇，道：“寶珠姐姐這件事倒真是為難我了，我雖然與郭夫人有幾分交情，但是人家畢竟高高在上，我哪里有什么資格跟人家開什么口?！闭f著，連忙搖了搖手臂，只當是聽到了一個笑話。

    寶珠連忙跪了下來，聲音也帶了哭腔：“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向你請求什么，但是，我會用命相報，只要能讓我進宮?！?br/>
    “唔……”金鈴一副好奇的模樣，問道，“我倒是比較感興趣你為什么這么想進宮？即使進了皇宮做了宮女，一樣是沒有地位，沒有名利。”

    “我……是為了進宮見一個人?！睂氈椴粮闪搜蹨I，“原本我就是打算學(xué)了江家的絕學(xué)然后進宮，沒想到這個計劃卻被你破壞了，你要比我想象中的更加難以猜透?！?br/>
    金鈴嗤笑了起來：“你想猜透我么？恐怕這個天下還沒有一個人有這樣的本事。”

    “也許吧?！睂氈檎酒鹕韥?，走到金鈴面前，端起桌子上的茶，敬給金鈴，說道，“既然你不能幫我入宮，那么，我向你拜師，這樣可以么？讓我的計劃繼續(xù)進行下去?！?br/>
    “在皇宮里的那個人對你很重要么？”金鈴端坐著，巋然不動，聲音冷冷的。

    “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金鈴冷笑了一聲：“真好?！?br/>
    “我突然對你想進宮的理由不感興趣了?！苯疴徴酒鹕韥恚种咐@著垂在胸前的一縷長發(fā)，說道，“如果十年之后，你還想著進宮的話再來找我，如果你還有耐心的話，我就幫你?！?br/>
    “十年？”寶珠詫異地抬起頭來，有些失望地看著金鈴的眼睛。

    “對，十年?！苯疴徴f完，便讓彩蝶準備著出門。

    今日京城廟會，果真是熱鬧。人潮涌動中，金鈴忽然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小攤上掛起來的紅色的纓穗，纓穗上的玉環(huán)質(zhì)地透亮，在溫柔的陽光下透出柔和的光澤。

    沒有絲毫猶豫，金鈴就這枚劍穗買了下來，腦海里想著把這纓穗掛好的情形，忽地，有些失落起來，竟是不知道這劍穗究竟能送給誰。

    金鈴把纓穗收好，突然有些暈暈的，雖然這太陽不算毒，但是擠在人群里，還是又悶又熱。

    彩蝶連忙扶過金鈴，指著前面說道：“小姐，到前面的廟里休息一下吧。”

    原本是不信的，但是走進廟里，看著善男信女們，滿懷希望在菩薩面前祈禱，金鈴倒真愿意相信了，若是只要祈禱便能得到心中所想，那該多好。

    金鈴剛想吩咐彩蝶去準備香和蠟燭，便看到兩個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正是萬夫人和萬寶賢很是大方地添了許多香油錢，又是和大師好一陣的商量，好像是要做什么法事。

    寶賢仍然不脫少女氣息，有些無聊地用目光四處打量著，最后落在了金鈴身上，便松開萬夫人的手臂，興奮地走了上來，說道：“我記得你，姚金鈴?！?br/>
    “見過寶賢小姐。”金鈴有些膈應(yīng)地沖她微微頷首。

    “上次你做的釵，我娘很喜歡，我也覺得不錯，聽說你在皇宮里又歷練了許久，手藝又增進不少，連太皇太后都贊賞有加?！比f寶賢一臉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表情，笑道，“我這些首飾都已經(jīng)戴膩了，我想讓你幫我打造一些?！?br/>
    金鈴抱歉地笑了笑，道：“本來我是應(yīng)當答應(yīng)的，但是我很快就要離京了，所以，恐怕是不行了。不過，我前幾日倒是做了幾支釵子，小姐若是不嫌棄，我回去就命人給您送去?！?br/>
    寶賢倒也不發(fā)脾氣，笑道：“那也好。”

    “小姐，東西準備好了?！辈实m時走了上來，恭謹?shù)馗诮疴徤韨?cè)。

    金鈴笑道：“我聽說這里求姻緣是頂有用的?！?br/>
    寶賢一聽，連忙點頭，道：“我也是這么聽說的，所以想過來一試?！?br/>
    兩個人說著，便一齊在觀音娘娘面前的蒲團上跪了下來，雙手合十，恭謹?shù)亻]上了眼睛。

    “觀音菩薩保佑，賜信女與裴司寒公子有一段美好姻緣?！?br/>
    金鈴耳邊傳來寶賢低低的祈禱聲，心頭不由微微一怔，面上卻沒有露出一絲詫異之色。她接過簽筒，心有些亂，隨意地抽好了簽，又拿去解了，卻是一個下下簽。

    彩蝶見金鈴臉色不大好，連忙安慰道：“小姐，這東西可萬萬不可當真。”

    金鈴把寫著簽文的紙撕了個粉碎，嘴角勾起一抹毫不在意的笑容：“我又豈信這些?！?br/>
    回去的路上，金鈴坐在馬車里，拿出那精致的纓穗，仔細地端詳了片刻，腦海里忽地浮現(xiàn)出一張少年的臉，心情不由有些好了一些，撩起簾子，說道：“繞個路?！?br/>
    金鈴指了指左邊。

    馬車經(jīng)過高家的時候停了下來，金鈴下了車，盯著牌匾看了許久，一股物是人非的悵惘感涌上了心頭，半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了，長得已經(jīng)奪走了一條性命，短得仿若還是昨日。

    天色已暗，更是為這個少人的房子增添了幾分寂寞。

    高伯父并不在家，顯揚卻在。

    “要是早知道你來，肯定讓廚房備些你喜歡吃的?！备唢@揚的幾句話有些生疏起來。

    金鈴微微搖了搖頭，說道：“我只是經(jīng)過的時候想要進來給伯母上柱香。伯母過世的時候，我在宮里，沒有能來拜祭?！?br/>
    “我娘其實一直都是念著你的?！备唢@揚嘆了口氣，道。

    金鈴眼睛一酸，說道：“我卻因為你，而與二老生疏?！?br/>
    “你跟我進去吧?！憋@揚回過頭來，對著金鈴謙謙一笑。

    金鈴恭恭敬敬地在高夫人的牌位前點了香，說了幾句安息，三拜之后把香插好。

    “好久沒來了。”金鈴走出祠堂，吸了一口氣，“變了?！?br/>
    “陌生了吧?！憋@揚說道。

    金鈴撲哧笑了聲，道：“我會永遠記得那個舞劍的少年，曾經(jīng)許過我諾言的少年，從來沒有變過?！?br/>
    顯揚還是輕笑。

    金鈴摸了下袖子里的纓穗，打量了一下顯揚，說道：“你的劍呢？”

    “在房間里，我練武的事，家里人是不知道的?！?br/>
    “能再舞一次劍么？”

    顯揚點了點頭，從房間里取了劍，就在他的院子里舞了起來。劍氣游走在燈光的陰影中，竟是像眼淚一樣透明。

    金鈴注意到他劍上的劍穗，問道：“好精致的劍穗，是哪家的好姑娘做的？”

    “是三好姑娘謝我上次救她送的，沒有其他意思。”顯揚連忙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苯疴彌]有拿出自己買的纓穗，只是笑道，“三好是我的朋友，我又豈能誤會，只是你畢竟是宮中棋博士，她是后宮宮女，我只希望你們不要犯錯?！?br/>
    說著，她仰起頭，呼出了一口氣：“天好黑，我回去了?！?br/>
    拒絕了留下來用晚飯，金鈴上了馬車，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