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點二十分。
案發(fā)現(xiàn)場,江大川家。
客廳。
“發(fā)現(xiàn)了什么?”
謹防破壞案發(fā)現(xiàn)場,周翰和忌廉二人皆是站在最為空曠的地方,避免身體四肢去接觸任何家具物件。
接到忌廉拋出的問題后,周翰放眼將四下環(huán)視了一周,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可疑之處,眉頭不自覺逐漸鎖起。
忌廉自他臉上掃過一眼,心知他沒看出什么所以然來,指引性的將自己的視線凝聚在位于客廳西南側的沙發(fā)上。
周翰自覺跟著看過去。
沙發(fā)是面對他二人的,深灰色皮質,由三個可分開的小沙發(fā)拼湊而成那種,每個沙發(fā)上都放了一個紅藍條紋的靠墊。
盯得久了,他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而過,但他未來得及捕捉,他撥開那層迷霧,眼見就要捉住些許苗頭,猛不丁耳邊傳來忌廉清泠的嗓音,沙沙地,帶著點煙嗓,讓人覺得韻味無窮,如同上等香茗足以讓人回味許久,然而說出的話卻好似長了雙手將周翰從紛雜的思緒中拉扯出來。
他道:“這里有三個抱枕,但是只有其中兩個有明顯經(jīng)常使用的痕跡,還有沙發(fā)上的塌陷處,中間和靠里的沙發(fā)比起靠外那個,明顯塌陷痕跡更加明顯,顯而易見另外那個是留給客人坐的,里面兩個才是固定座位。”
周翰瞬間如醍醐灌項。
對,他剛才想說的就是這個!
他們去的第二個地方是浴室。
周翰為了避免在忌廉面前太過丟人,前腳方踏進浴室,便迫不及待東張西望,熱切期盼能迅速發(fā)現(xiàn)什么疑點來,免得忌廉再拋出問題時,自己一問三不知,什么都答不上來。
然而忌廉這次似乎并沒有打算給周翰表現(xiàn)的機會,跟在周翰身后緩步走進浴室后,直接挪到他跟前,伸手敲了敲洗手臺,示意他看過去。
“浴室的刷牙杯只有一個,但是牙刷有兩只,一只九成新一只磨損程度嚴重?!彼又噶酥笁Ρ谂赃叺拿砑埽懊硪彩怯兴臈l,上下各兩條,而且其中兩條上有卡通圖案,這個叫什么?什么護?”
見他指著那條淺黃色毛巾下擺的卡通人物皺眉,明顯是對這方面不太了解,周翰趕緊糾正,“是路飛?!?br/>
忌廉似乎并不關心,眼神從上面迅速剝離開來,調轉到另外兩條毛巾上,“那兩條還很新,這兩條比較舊,而且樣式老土,比較符合江大川的品位?!?br/>
周翰覺得十分有道理,連連點頭。
他們去的第三個地方是廚房。
忌廉打開冰箱,除了迎面撲來駭人森冷讓人渾身哆嗦的冷氣,讓周翰震驚的還有冰箱里琳瑯滿目的零食,品種繁多,大多數(shù)都是進口零食以及飲料,好多都是周翰叫不上名兒的,包裝袋上滿滿的英文日文。
周翰呵出一口氣,“怪不得他那個體型……”
“這些都不是他吃的。”忌廉將角落里的一些藥包指給他看,“這些才是他的,他們這種年紀的人都會很注重養(yǎng)生?!?br/>
周翰這才注意到,與那些零食區(qū)分開來的一片小區(qū)域里,整整齊齊的擺放著許多瓶瓶罐罐。
他隨便挑出兩個來仔細看了看,大多都是些草藥和茶葉,有各種功效,泡腳泡澡,明目利肺等等。
周翰有些啞然。
忌廉關上冰箱,寬厚的脊背頂在冰箱上,支起一條腿,鞋尖踮起,瞧著他的眼神帶著試探,“總結出什么了?”
周翰好歹也是個一點就透的苗子,經(jīng)過忌廉的多番提點,他總算看出一點苗頭來,“江大川并不像外面?zhèn)餮缘哪菢邮仟毦?,他偽裝的很好。”
若不是在周翰跟前要裝裝樣子,忌廉恨不得嗤之以鼻,他從進倉庫幫忙搬咖啡豆開始就察覺到了的事實,也能算得上“偽裝的很好”?
但他當然不會說出此話去狠狠打周翰的臉,他刻意贊同的笑了笑,緊接著問,“還有呢?”
想起忌廉方才給他展示的那些物證,綜合起來,周翰得出結論,“犯人應該是個年輕人?!?br/>
“很好。”棒子伺候久了,總該給顆糖吃。忌廉側著身子,將手心貼在趕緊的案臺上,食指沿著大理石紋理不斷輕緩摩挲,“那犯人和死者江大川到底是何種關系?”
面對忌廉循序漸進的引導,周翰卻再也答不出更深層次的東西,眼見他臉越漲越紅,忌廉也不再難為他,將踮起的腳尖落下,緩步朝外走去。
周翰愣了兩秒,趕緊跟上。
忌廉帶他去了剛才的浴室,卻并未進去,而是朝右走到外間的衛(wèi)生間。
他在門口停住,示意周翰先看一眼墻角的垃圾桶。
從家中的擺設和整理都可以看得出來,江大川平時是個很愛干凈的人,所以垃圾桶中除了幾片揉成團的衛(wèi)生紙以外,兩個長條形的避孕套顯得尤為扎眼。
那明顯是使用過的,尚還沾著干涸的乳白色晶液。
他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什么,看著忌廉的眼神變得有些尷尬。
他遲疑道:“江大川沒有結過婚,應該是他在外面包養(yǎng)的年輕女人,難道是情殺?”
忌廉并未接話,只是在衛(wèi)生間這個封閉狹小的空間內打量了幾秒鐘后,走到角落里的洗衣機前,從中取出了幾件衣服。
周翰上前仔細翻看了一下,從樣式到品牌,明顯不是江大川那個年紀穿的。
都是十七八歲年輕男孩子的品位。
腦袋中似乎有什么東西炸開了花。
答案呼之欲出。
喬梅曾跟他提過,江大川有些“令人惡心的癖好”,至于具體是什么癖好,當時他并未從喬梅嘴中撬出來。
現(xiàn)如今,他大概是知道了。
“江大川喜歡年輕男孩子?”
忌廉雖未在言語或者行動上表示贊同,但他眼神中的篤定錯不了。
周翰又問,“這個男孩子是誰?”
忌廉笑了笑,暗示他不要心急,轉而將洗手臺上面掛在墻壁上的小型白色儲物柜打開。
里面呈上下兩層,零零散散放著幾類藥品。
些許安眠藥、燒傷藥、精神方面的藥品以及顏色醒目的潤滑劑。
周翰瞥到潤滑劑,眼神明顯閃爍了一下。
忌廉察覺到了,卻假裝沒看到,食指一勾,兩盒小藥瓶落入他的手心中,被他緩慢轉在手心中摩挲把玩。
周翰看清楚了,一盒燒傷藥,一盒抑制精神抑郁方面的藥品。
他凝神思考。
手心中猛地多了些負重感,噼啪零散輕微的響聲,低頭一看,是忌廉將兩盒藥品塞到了他手里。
“查查當年那件失火案吧?!?br/>
似提醒,又似勸誡。
周翰站在原地,兩盒藥品被他牢牢攥在手心里,“忌廉老師,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fā)現(xiàn)的?”
忌廉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這么問,卻也沒多在意,坦白道:“江大川帶我們進倉庫搬咖啡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里面有別人生活過的痕跡,畢竟江大川不可能放著舒適的別墅不住,躲在潮濕陰暗的倉庫里看漫畫吃零食?!?br/>
“將這個男孩子藏著掖著,家里來了人就讓他躲在倉庫,應該不是什么見得了光的身份?!?br/>
周翰心里隱約冒出了苗頭。
忌廉給出最后一點提示,“燒傷藥和精神方面的藥物只有一個人用得著,不對,或許說是兩個人。”
無論周翰再怎么問,忌廉都不肯往下多說一個字,只道:“或許你該去問問喬梅?!?